“新夫子和城里的那些夫子不一样,他们管我们。在几十年前,他们刚来的时候,就在城东买下了一块地,免费送给人去种,种出来的粮食也不用交租子,大部分都留给自己,只需拿出少部分交给新夫子的教堂。”
“但支出的那部分新夫子也不是白要,他们会教那些人怎么种地,还给他们发肥料,发农具,借牛马驴给他们用,鲁城内的税官来收税,他们还帮那些人核算粮税是否合理,有没有被逼着多交。”
“后来去郭东的人越来越多,有很多地主家的佃户都不愿意给地主干了,要去找新夫子,那些地主们就找人去鲁城闹,听说当时这事还闹得不小,城里还开了庭,新夫子们吃了官司。”
“但新夫子也不是吃干饭的,后来他们严抓郭东的那些地主老财,找到了这些人不少横行霸道,为非作歹的证据,拿着这些证据,他们直接把那些老财主们都给一窝端了,然后将他们的田地分下去给佃户,让他们种地。”
“这样的事闹了好几年,鲁城的夫子好像警告了那些新夫子,还有人骂他们是贼,限定他们只能在郭东这么搞,唉,我们郭南没这个福气啊。”
“不过有了这些新夫子在,还是要比以前的日子好多了。”
“郭南、郭西的老财主们也不敢做的太过分了,新夫子愿意帮我们出头,而且我们自己的地里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少了什么农具,没有牛用了,还能去新夫子的教堂借,那些新夫子都是好人,来我家送良种的时候,还教我家娃识字哩!”
他滔滔不绝,给张绝讲了一路。
而从郭南一路往郭东这走来,张绝也明显能看出来,路旁的田地明显有了区别。
“新夫子他们下面种的麦子,麦穗又大又密。”老农看着地里的那些冬麦,感慨道,“就是鲁城里的粮税太高了,自己还是留不下多少。”
“听说新夫子很多次都向鲁城的夫子提要求,带着几个老农民去找鲁城管事的,想要降低一些粮税,但都被拒绝了。”
“而且新夫子的人手也不够,他们不光要管我们,听说在郭北的工厂那边也有他们的教堂,那些劳力们他们也要帮。”
郁郁葱葱的农田会让人的心情变好。
这些冬小麦长得很好,来年芒种时就能收割,寒风吹过的时候,还会在地里掀起一片绿浪。
齐霁站在驴车上,将手搭在额前,朝着远处眺望,却根本看不清麦田的尽头。
“今年应该是个好年。”张绝轻声说。
老农笑了起来,他挥舞着手中的马鞭,吆喝一声。
“乖乖儿——真当戗!明儿喂你黑豆瓣儿!”
他夸赞了一声自家的驴,随后说道。
“如果这城能让新夫子来管,这郭能让新夫子来看,那年年都能是个好年!”
“可现在好年又有什么用?粮食出的多,城里的夫子老爷也要的多哦!”
在驴车的前进中,田间路上,已经能看到一些穿着麻布袍子,身上灰尘扑扑,和鲁城城里那些截然不同的夫子们。
远远地,张绝看到了一座教堂。
? 第109章 上贤(五更)
从驴车下来时,距离那座教堂还有段距离。
但老农只能把他们送到这了,他要去找新夫子还农具,并不去教堂内。
张绝和齐霁也没有这么金贵,两步路都走不了。
这里的乡间土路被打理得很好,田间更是看不到几根杂草。
新新派的主教堂周围很空旷,全都是农田。
据说这是专门建在这里的,这个地方距离附近五个村子都不算远,不管哪个村子都不用争,不用抢,来找新夫子们都很方便。
在前往教堂的这条土路上,张绝和齐霁已经遇到了不少新夫子。
他们看起来都很忙碌,每个人身边都簇拥着一群农妇,那些人七嘴八舌的说着他们的问题,这些夫子们就跟着他们一起去他们家或者地里。
不仅要帮他们一起种田,养鸡养鸭,也都能帮着教上两句。
自从出了鲁城后,齐霁的心情每一分钟都在变好。
她看起来相当享受这里的空气,甚至看到有在地里除草的老农,还跃跃欲试的想要上去搭把手,指望着换来中午一顿饭。
当他们来到那座漂亮的红顶教堂前,才找到一个能和他们说两句话的新夫子。
“你们找南夫子和清城大夫子?”
“他们去郭北的教堂了,那里有几个劳力被机器扯断了腿,一般的夫子救不回来,就让清城大夫子和南夫子过去了。”
“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中午就能,大夫子都去了,很快人就能治好,他们中午肯定还要回来吃饭呢!”
这名夫子刚给张绝说完,就被一旁的农妇拉着问。
“哎呀,张夫子!俺家的鸡下不来蛋啊!燥死我了!”
“走走!现在就去看你家的鸡!”
周围的人都很忙,新新派的这些夫子们看起来不光是和鲁城的那些圣职夫子,就算和其他省份的职业者看起来也完全不一样。
在江宁,职业者集体住在西城,普通人根本见不到他们,这些人也从来都不和普通人接触,他们有自家的圈子和交际,就像是区隔开的两类人。
但就在这座教堂,张绝有些时候都分辨不出哪些人是夫子,哪些人又是普通的农民
他们看起来都差不多,身上都穿着缝满补丁的麻布衣服,皮肤被晒得黝黑,嘴里没有什么高大上的之乎者也、公允法,只有地里的麦子、白菜、辣萝卜,院子里下不出来蛋的母鸡。
张绝和齐霁在这里反倒成了闲人。
不过他们也没一直闲着,知道清城大夫子和南明朗中午才能回来后,两人便走出了教堂,见教堂旁的地里有位老农正辛苦除草,便一起过去搭把手。
“你们看起来可不像是新夫子。”
齐鲁人的身材都很魁梧壮硕,地里的这个老农也是一样。
他的身高接近一米九,身上穿着灰棉袄,头上包着头巾,就是留着老长的胡子,不过打理得很干净。
“我们来找人,人中午才到,现在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干啥不是干。”
张绝对地里的活并不生疏,前世他就干过,而且经常干,这辈子也没落下,在彭城杨柳村,他也帮着村民做过不少农活。
齐霁就更不用说了,她落地之后,除了走路之外,学会的第一个技能就是除草。
看着两人麻利地动作,老农有些惊讶。
“你们也是职业者大老爷吧?居然也会干农活?我只听说在北境的乡下,会有一些同样信奉新新派的外省职业者大老爷会种地,鲁郭这边还真没见过。”
张绝一边除草,没事也和他聊起来。
“和什么身份职业没关系,只要想,是个人都能种地。”
老农笑了起来。
“你这青年话说得倒还算老道。”
“这座教堂的所有夫子都会干活吗?”
老农摇头。
“有些不会,他们先是公允夫子,其次才是新新派的人,鲁城的教会也会安排工作给他们,只是临近年关,驻派夫子很多都回来了,所以现在才显得人多。”
张绝疑惑地问。
“那些大夫子呢?”
“唉!大夫子可金贵着呢,哪能让他们管地里的事。”
张绝不由得放缓了手上的活。
“那大夫子干什么?”
老农哈哈笑道。
“给猪牛马羊接生,有大夫子在,能确保母子平安!他们是大材,得留着干这个活!”
张绝也忍不住笑起来。
堂堂大职业者,在江南安焕然手下,最小最小也是个团长的职务。
但是在新新派,居然是专门当兽医给畜生接生用的。
“主管整个新新派的听说是公允教会的7上贤之一?那位上贤大夫子呢?他也在这个教堂吗?”
张绝对此也很好奇。
一般中职以上的教士才会被尊称为夫子,超过高职,成了大职业者被尊称大夫子。
而公允教会算上牧首在内,有7位上贤。
这7位上贤全都是在新法这条路上走到如今尽头的职业者,是整个公允教会地位最崇高的人!
新新派如今的领头羊,正是其中的一位上贤。
老农却摇头叹息道。
“新新派哪来的上贤,都是一群贼夫子,他们的领头羊更是贼首,抢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地,坏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工厂,现在不知道在哪刨食吃呢!”
原本还在地里除草的张绝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这老头胆子怪大,还是新新派的夫子都太过接地气,怎么就在人家家门口骂上了。
可很快,他就重新反应过来,猛地转头看向了那个正在地里撅着屁股除草的老农。
“你......您就是那位上贤?”
原本在地里正像推土机一样的齐霁这时候也停下了动作,她抬头看向那个其貌不扬的老头,想要看看是谁居然还有这么大的名头。
老农只是对张绝眨了眨眼睛,竖着根手指在嘴前,示意他小声点。
“小声点,大夫子都得被抓去给畜生接生,我这一把老骨头了,要是被他们发现在这忙里偷闲照顾地里的庄稼,还不得被抓去当真产婆哦!”
他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乐不可支。
“哈哈哈哈!”
(每天五章万字,大家能不养就尽量别养哈,阿船拜谢!)
? 第110章 你真的是外人吗(3000)
天很蓝,麦田很绿,冬天的风吹得很冷。
新新派的教堂,在中午吃起了火锅。
只是摆在桌子上的那些能刷锅吃的,却没有几片肉,大多数是土豆、白菜、萝卜这些冬天能窖藏的东西,唯一沾点荤腥的,大概也只有几条河里抓来的鱼和农户家送来感谢的鸡蛋了。
吃饭的时候也没有分什么大小桌,仿佛齐鲁圣职著名的饭桌规矩在这里都没有。
不论男女,无论老幼,更不管什么教士、夫子、大夫子、上贤,有人中午闲上一会,看到位置就能坐下。
也不用等什么人,往锅里扔几片白菜土豆粉条,烫熟了之后,用鲁南的煎饼一卷,底下的一端还不断往下滴着汤水,一边吃着,有的夫子吆喝了一声转身就离开。
反倒像张绝、齐霁他们这样安稳地坐在桌子前吃饭的人倒是少数。
那个带着头巾,穿着灰棉袄,留着一缕漂亮胡子,名叫白立行的上贤一坐上桌子就闹着要吃葱,像个老小孩。
厨娘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盘子剥好洗干净的大葱,他一叫唤,就把那盘大葱端到了他面前。
看到有大葱,白立行顿时喜笑颜开,拿着煎饼沾了点农家咸酱把大葱一卷,一口咬下去只听见葱白脆断的声音。
“年纪大了就好这一口,这些涮什么火锅也就图个新奇。”
这位足够在一省当土皇帝的上贤也不护食,把他面前的那盘葱往一旁的齐霁那推了推,示意她也可以尝尝。
齐霁一脸狐疑,这个战国时期燕赵之地的少女当然见过葱,但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吃法。
上贤夫子看她好奇,就顺手帮她也卷了一个。
齐霁只是吃了一口,她的脸色就苦了起来。
咸、甜,回口还带点辣。
很显然,她吃不惯。
但就算吃不惯,她也没浪费粮食,一本正经地一口一口将手中的东西吃完。
看到她认真吃东西的样子,那位上贤夫子看起来更高兴了。
就在他们吃饭的时候,清城大夫子和南明朗也从外面风尘仆仆地回来。
“......都是你这张嘴!告诉你要是没吃药就别说话,本来好好的,你看后面那孩子哭的!”
“是是是,下次没吃药我就把嘴缝上......”
被训斥的南明朗颓废地坐到长条凳上,也没和谁打招呼,端起眼前的饭闷头就吃。
清城大夫子洗净了手后,也坐到了张绝他们那张桌子上,埋怨道。
“有两个劳力的腿接不上了,两家的孩子也都在,家里人都在哄孩子说没事,结果景云给孩子说了句什么‘以后家里不缺农家肥了。’”
上贤夫子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