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这叫太平天国? 第216章

  也正因为此,他们不愿背叛如今他们所坚守信仰的组织和领袖。

  但现在,谢老大显然想的更多,他对视上了谢老三的眼睛,轻声道:

  “那我问你,老三。如果,我是说如果,不是一定,如果顾先生,他确实一直在朝他和我们描绘的,我们共同坚守的那个方向去做,去完善我们的理想。”

  “他没有背叛这样的初衷,但是他的方法错了,他的过程也错了,他走在了一条名为正确、实为错误的路上,那我们发现这一点之后,还要跟着他一起继续走下去吗?”

  这样的问题,让老三沉默,也有些惶恐与茫然,他显然从未思考过这种事,直到现在,从谢老大嘴里问了出来。

  谢老大也看出了,他没法从谢老三嘴里得到什么答案,但他自己对这个结果十分清晰。

  “你没办法说,但我可以回答你,老三。”

  谢老大平静道。

  “我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没有变。”

  “我曾经做过很多事,尝试过很多种办法,追随过公允,创办过实业,加入明光社,家里曾经有万贯家财,都被我为了做这些抛洒得一干二净,我的目标一直以来只有一个。”

  “我想为这个国家,这片土地找出一条出路,一条真正光明、前途伟大,让踩在这片土地上所有人都能挺起脊梁吃饱饭的路。”

  “跟着顾大顾先生,是因为我觉得他能带着我走通这条路,但如果,如果有一天我知道了,顾先生走的那条路不对,他也错了,那我也可以毫不犹豫地离开他,去寻找那个真正对的路。”

  谢老三呆呆地看着谢老大,他笨嘴拙舌,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声音,谢老大的眼神此时也变得有些颓然起来。

  “在这待久了,我真的有些认不清自己了,老三。”

  “每天和那些乡里乡亲如此平和地过着日子,听着太平会的那些善政以及捷报,和他们一起发自内心地庆贺,帮这个县城的人看病,让我几乎已经快忘记了,我到底还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有时候觉得我自己极其虚伪、卑劣。”

  “我在享受着这里的温馨美好,却又在谋划着破坏如今这全部的一切。”

  “如果从一开始,我就足够的坏,或许我没有这样的烦恼,又或者我一开始又足够的好,我也不会有这样的纠结。”

  “但就是因为现在这样,我坏也坏的不彻底,好又不能坚持自己的心,才导致如今进退两难。”

  “原本一直这样当个鸵鸟麻痹自己也就算了,但直到今天,在发现了隔壁那个谍子之后,我明白,这个鸵鸟终究有当不下去的一天,我必须要有个选择。”

  就在谢老大说到这,谢老三跟着一起沉默的时候,忽然,两人全都抬头看向了院门的方向。

  下一刻,他们对视了一眼,之后谁都没有出声。

  谢老三瘸着腿继续拿刀给清理好的鱼改着花刀。

  谢老大则给那锅已经煮开的沸水盖上了锅盖。

  在两人如此动作下来之后,门外那并不掩饰的脚步声也渐渐响起。

  很快,身穿太平会夫子长袍,相貌有些不修边幅的男人自来熟地走进了院子。

  “老谢?在家吗?老谢?”

  蹲在灶台前的谢老大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了情不自禁的笑容。

  “是曹夫子啊,你怎么这个点来了?我们正准备炖鱼呢。”

  曹桦拎着一个纸包,走进了谢家的院子,他看着谢老三正在改花刀的鱼,不由得笑了起来:

  “那正好,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赶上能喝鱼汤了。”

  谢老三看起来与他也很熟了,闷声吐槽了一句:

  “你是干脆闻着鱼汤味找过来的吧?”

  曹桦指着他的鼻子笑起来:

  “你这鱼连炖都还没炖呢,哪来的鱼汤味?再说我又不是空手来的。”

  说着他将手中的油纸袋放在了灶台前:

  “知道你爱吃,丰裕号家的蚕豆和花生,我这个月才刚发工资,专门给你们买的。”

  “老三是在开玩笑。”谢老大将处理好的鱼下锅,“你就算什么都不带,我们也会好吃好喝招待你。”

  然而听到这话的曹桦却不乐意了。

  “我什么都不带,你们好吃好喝招待我,我还不来了呢。要是让新会知道了,肯定要拿我当典型抓的,太平会上下任何人都不准在百姓家中白吃白喝。”

  谢老大故作叹气。

  “原来我们的关系还只是普通的夫子和百姓,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呢。”

  曹桦哈哈笑起来,他帮着谢老大和谢老三一起炖上了那条鱼,随后在院子中摆上了一张桌子。

  三人先一边用曹桦带来的蚕豆和花生下酒,一边等着鱼汤,闲聊着最近的事。

  “你们最近多注意点周围的人。因为太平军打入九督乱区,现在吕县内的防御侦察力量没那么多,会有不少老鼠混进来。”

  谢老大脸色不变。

  “我们都是些升斗小民,那帮外地总督派来的间谍还能杀我们泄愤?”

  “不一定。”曹桦的表情很认真,“那帮人为了掩护自己长期潜伏,很多时候会对周围的平民百姓施术,控制他们来给自己打掩护。”

  “而那种术一般对普通人的伤害很大,即使不死,也会造成极其坏的影响。此前吕县第一次严打筛查的期间,就发现了不少这样受伤害的老百姓,他们到现在都还没能彻底恢复。”

  谢老大皱眉。

  “居然这么严重。”

  “所以不光你们自己要注意,和周围的街坊邻居也要多提醒他们,让他们小心注意点周围的人。说到这,”曹桦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开口问,“你们巷子中最近不是来了个新人吧?”

  谢老大愣了一下,随后像是才反应过来曹桦在说谁。

  “你是说老胡新找回来的,他走散的大儿子胡焕?我才从他家回来,帮他看胡焕的身子骨没多久。听说还是多亏了太平军控制了九督乱区,统计了那里的户籍,才重新找回了他的大儿子。”

  曹桦点了点头。

  “没错,确实是有这事儿。”

  “是我们到静乐城的第一批太平夫子,统计到了一些户籍上的问题,最后帮吕县那些曾经逃荒过来走散的老乡们找回了他们的家人,胡焕就是其中之一。”

  “但这样的筛查其实并不算多严格,你见过那个叫胡焕的汉子了吗?他身体有没有什么不对?”

  原本正在吃花生的谢老三,手里拿着筷子,嘴里咀嚼着花生,听这话像是入神了一样,一动也不动。

  谢老大则一脸茫然,他有些无辜道。

  “我就一个普通的正骨大夫,摸他的骨头没感觉出他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不过你要让我说他一定没什么问题,这我也不敢保证。”

  曹桦宽慰道。

  “不是让你一定发现什么的意思,只是问问你有没有异常,没异常最好,有问题咱们记得要提早说出来,这样既是在保护自己,也是在保护吕县。”

  “就算现在没发现有什么意外,以后,不仅仅是胡焕,任何你没见过的生人,都要注意一点,但凡有线索,记得都要告诉我。”

  谢老大满嘴答应。

  “这是当然,瞒谁也不能瞒你呀!咱们的关系,这还用说?”

  “对了,今天除了来找你喝酒之外,还有一件别的事,想要问一问你。”曹桦说道。

  谢老大不由得和谢老三对视一眼,随后他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一脸正色。

  “有事你说。”

  “你们从北元批发进来的那些药材,可以多加一批货,卖给太平军吗?”

  谢老大疑惑。

  “太平军还要那种普通的药材吗?夫子们的圣术不是更方便对这些伤势进行治疗?”

  “圣术是能治一些浅显的伤势,但绝大部分夫子们的圣术水平还没到那种直接将病和伤治好的程度,需要用药长期疗养,防止后遗症。”

  曹桦解释道。

  “而且后续的战争肯定还会扩大,波及到的人不仅仅只有职业者军士,还有普通人。”

  “我们的医疗力量现在看来暂时是充足的,可总归是要防范于未然。”

  说到这,曹桦也严肃道。

  “当然,我们不可能按照成本价来买让你们白忙乎,正常市场价是多少,我们就付多少的钱。”

  谢老大一听这话,连忙摆手。

  “这不用这不用!如果没有太平会,我们兄弟三个连个安家立命的地方都没有。”

  “现在还能过上安稳日子,哪能赚你们的钱?那不是成丧良心的人了?”

  “而且既然是军队需要的,那量一定很大吧,我现在还不清楚,我们的药材进货渠道能不能满足你们太平军的要求,这一点还需要我家老二富贵从北元回来之后才清楚,一般进药材的事都是他来管的。”

  曹桦摆手道。

  “不着急,这事本来也就是在未雨绸缪,等什么时候你家老二回来,什么时候再谈也行。”

  “到时候我会列一份需要的清单,你们来看看,有哪些你们提供得了,哪些提供不了。”

  谢老大的脸色有些复杂,只不过他隐藏的很好,没有让曹桦看到那眼神中的忧虑。

  但他嘴上还是说道。

  “能给太平会的夫子们提供一点帮助,是我们最大的幸运了。”

? 第261章 怎么办?

  将曹桦送走以后,时间已经到了很晚。

  看着把曹桦送出门的谢老大回来,老三闷声说道。

  “太子和之前变得真的很不一样,你说当初顾先生为什么非要把太子那样放养?被折辱成那样。”

  谢老大叹息一声。

  “按照顾先生的说法,是他觉得得让太子知道民间疾苦。”

  “现在这个时代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皇族可以高高在上、不通世事,可如今不管走哪条路,都要与切实的人接触。”

  “顾先生肯定是希望太子能好的,只是最后太子能不能实际到他想的那样的程度,就不得而知了。”

  老三说道。

  “我觉得太子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不仅人比以前有朝气,而且明显有盼头。”

  “之前在京畿那段时间,他和没了魂一样,整天就知道讨好那些垃圾,我不觉得那样的生活能教会他什么。”

  谢老大瞥了他一眼。

  “你现在就敢质疑顾先生了?”

  老三的脸色有些涨红,他憋了半天,才开口道。

  “这也……这也不能说是质疑,这只是疑问,是疑问!而且谢先生,你真打算答应太子,让富贵他帮忙从北元弄一条药材通道来?”

  谢老大一边收拾着桌椅一边说。

  “有什么不行的吗?顾先生安排我们在这,就是为了看着太子的安危,其他什么都不用做。”

  “而我们现在不也正是为了更好地看住太子,才答应他们的吗?”

  老三有些犹豫。

  “你这话虽然说的也没错,但是听说这次围剿吕县的行动,顾先生也有在参与,富贵现在过去,就是要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要是帮忙……这种行为不是资敌吗?”

  “资敌?是不是资敌,不是你说我说,是顾先生说。”

  “而且以眼下的形势来看,刚才虽然太子没表露出来什么,可明显他盯住隔壁的那个胡焕了,如果胡焕最终被揪了出来,那我们的情况都危险,更别谈什么资不资敌的事。”

  老三沉默了片刻之后,又低声问道。

  “那你之前说的那些话?”

  谢老大摆了摆手。

  “你就当我发了个牢骚,觉得有意思,就自己想想。如果觉得害怕、担心,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听到谢老大这样说,老三才长吐了一口气。

  他看起来一直在担心,谢老大说完那番话之后,真的会做出什么令人心惊胆战的事。

  之后的几天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日子渐渐过去,直到一周以后,谢家的老二富贵从北元回来了。

  这晚,谢老大刚回到家,他就看到了谢富贵那难看至极的脸色,以及在一旁坐立不安的老三,只是看到这一幕,谢老大就知道,被富贵带回来的消息,绝不可能是什么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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