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这叫太平天国? 第13章

  .......

  第二天一早,吃完多加了一枚鸡蛋的早餐后,老刘头便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出发去了那片银杏林。

  张绝没跟着他一起,这种他们辰宗内的事情,他去了帮不了忙不说,还容易影响他们谈些私密事。

  于是借着这会空挡,他在村子里左转转右看看,一会帮寡妇挑个水,一会帮鳏夫缝个衣服,一会还能带着一群小孩在田间教他们大城市小孩才会做的游戏。

  没一会儿,他就在这不大的杨杏村中混熟了。

  而在银杏林中。

  老刘头来到茅屋前,再次见到了杨先生后,他诚恳且开门见山地说。

  “杨叔,我想要摆出《总辰录》中的唤星阵。”

  依旧躺在躺椅上,盖着毛毯的杨先生,斜眼看着他。

  “你要从天上召什么?”

  老刘头低着头,老实地说。

  “剑,辰宗的那把星剑。”

  杨先生年纪很大,但脑子却一点也不迟钝,对于外界发生的那些事,他显然也有过耳闻。

  “你想把它送给安焕然,卖出一个好价钱!原来报纸上说的,那个不知天高地厚接下安焕然任务的小子,就是跟着你的那个!”

  他语气讥讽中又带着愤怒。

  老刘头沉默了一会,随后才重新开口。

  “自从师父死后,我其实早就只把自己当普通人了杨叔,我在江宁拉黄包车。”

  杨先生对此却并没有嘲讽什么。

  “好歹没像你师父那样跪下问别人讨钱,是靠自己的双手吃饭。”

  “拉车赚的钱其实也能糊口,只是我一直都在存钱。师父他最后说......他想要被葬在茅山。”

  空气中一时间安静了下来,只有银杏树上不断有枯黄的叶子随风飘落。

  过了不知道多久,杨先生才骂道。

  “混账东西,他有个屁的资格!”

  “师父是辰宗行走,他当然有资格葬在茅山!”老刘头固执地争辩。

  杨先生冷声道。

  “我不和你争这些,他想要被埋在茅山那是他的事,你想要帮他,那是你的事。你是现在的辰宗行走,你不想把辰宗往下传了,想要把宗门的道统卖个好价钱,这些都是你们的事。”

  “我只是个没用的糟老头,你要借的东西我不会给,你们的事更和我没关系!”

  “杨叔,我不仅仅是为了我和师父!”老刘头忽然说。

  停顿了一秒后,他才又轻声道。

  “当时那个情况,绝哥儿只有去接下那个任务,他才能救那些人。”

  他给杨先生讲述了前天的情况,也讲了张绝是个怎样的人。

  “我确实是占了很大的私心,但绝哥儿这么做完全都是为了救无辜的人!他本来可以置身事外,什么都不管!”

  “但他最后还是愿意管了!我能看出来他其实是个疲懒的人,心里没有什么大志向,一开始最多只是想要照顾好那一个巷子中的人,可是这破烂的世道在把他逼着往前!”

  老刘头声音变得有些激动,只是说到这,他又忽然泄气了起来。

  “一开始,我感激他照顾我,其实心里想着如果他在新法职业者这条路上走不通,其实我可以试着把辰宗的传承交给他……”

  “但后面他显然不需要这个东西了,告诉他旧法这些只会耽搁他,耽搁他的前程。”

  “可在绝哥儿答应帮我一起找回辰宗的剑时,我也从另外一个方面想过。我没练出辰宗的气,没办法找到一个合格的继承人,这道传承真的要断在我手里吗?”

  “那把星剑上带着的是辰宗最完整的道统,剑最后可以交给安焕然,但上面的道统我想要留给绝哥儿!”

  老刘头紧紧地看着杨先生的眼睛,他郑重道。

  “我这辈子也就只能是个黄包车夫了,但绝哥儿的天地却还很广阔,我不会让辰宗的传承束缚他,却愿意将这道选择权交到他手里,让他去选择下一个合适的辰宗行走!”

  杨先生和他四目相对,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才重新开口。

  “亏那个酒鬼当初那样看重你,他还信誓旦旦的给我说,如果是在旧法大兴的时代,你甚至有机会当上同代首席弟子。”

  “结果现在却成了一条断了脊梁的老狗!”

  被这样痛骂,老刘头脸上也没有半点气愤与不甘。

  他的眼神中只有木然,脸上带着讪笑,手足无措的站在那。

  看到他这副样子,杨先生更加生气了。

  他从躺椅上站起来,怒哼一声,甩着袖子,转身就走。

  只留下老刘头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银杏林中。

第21章 擦屁股

  “这是‘一’,这是“二”,这是‘三’......”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那这就是“四”!”

  看着身边那个冒着鼻涕泡的笨小孩,用树枝在田间画出了四个横线,张绝不由得敲了敲他的脑壳。

  “这是个头的四,这才是‘四’。”

  他教训着写下正确的四,引起了周围一群孩子的哄笑。

  彭城在整个神州的版图中,属于不南不北的中间地带,因此这里既种稻子也种小麦。

  现在这个时节正是稻子完成收割,小麦刚种下去没多久的空窗期,所以杨杏村的闲散孩子很多。

  要是在农忙的时候,这些孩子可没空跟着张绝玩,就算是三岁小孩也都要跟着一起下田地。

  仅仅不到一天,张绝俨然已经成了杨杏村的名人了。

  他初来乍到,长得秀气干净,一双手更是白白净净,一点也不像是乡野农村人。

  但他又丝毫没有半点架子和娇气,真的帮忙干起活来反而比很多操劳半生的农妇都要麻利干脆。

  更重要的是,他从村头溜达到村尾,见谁都是一副乐呵呵的笑脸,发现有人家有需要,也不把自己当外人,撸起袖子就上去搭手,并且家长里短的,什么都能聊上几句。

  这可让杨杏村的村民们稀奇坏了,有几户家里有适龄闺女的,甚至都开始打听张绝和老刘头是不是在南方遭了什么难,逃荒来的,如果两人愿意在这里落户留下,他们可以招上门女婿!

  “绝哥!绝哥!我娘说了,只要你愿意留下,她就把我姐嫁给你!家里的几亩地也都留给你!”

  带着小孩子在田间抓蛤蟆的时候,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鬼鬼祟祟地贴着张绝的耳边说。

  张绝不由得扯了扯她的脸蛋。

  “那你家可真够大方的,其他几家可都没说要把地留给我。”

  小姑娘看起来一点也不傻,虽然张绝没有直接拒绝,可她也从这番话中听出了张绝对自己老姐一点意思也没有。

  她不由得有些气馁,只是下一秒,那机灵的眼珠子又溜溜直转。

  “绝哥,你是不是住在村北林子里那个杨爷爷的亲戚?”

  听到这话,张绝不由得眨了眨眼,昨晚他和老刘头去找杨先生的时候,可没被任何人看到。

  “你为什么会这么猜?”

  小姑娘一脸得意洋洋。

  “以前也有像你一样的人来找过杨先生,但他们是晚上来的,其他人都没看到,我去林子里找白天丢的头绳,碰巧遇见了!”

  张绝眉毛一挑。

  “像我一样的人?”

  “对!像你一样可干净了,还有人戴着眼镜,就是穿的衣服要更好!”

  张绝压低声音继续问。

  “你看到他们来找杨先生干什么了吗?”

  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努力回忆道。

  “嗯......那些人跪在杨爷爷的屋子前,一边哭一边在求他,好像在求他让他跟他们一起走,去城里看亲戚!”

  “亲戚?什么亲戚?”

  “好像是去看大姨,看外甥!”

  张绝摸着下巴,一时间没搞明白这看亲戚是什么个意思。

  但对此也没有多纠结,他和那位杨先生之间一点瓜葛也没有,只是惊叹对方既差点成了旧法行走,后面居然半路出家,在散星法师这个职业上获得了不浅的造诣。

  最终能不能从他那要到东西,还是要看老刘头。

  张绝身上显然具备着做大事的潜质。

  明明这次来到杨杏村,能否成功从杨先生那里借到东西,关系到他们最后有没有机会找到那把剑,而那把剑又关乎着他的生死。

  可张绝从始至终都没有半点焦虑和紧张。

  夜里该睡的时候他能倒头就睡,白天该帮忙该陪孩子玩的时候,他也能全心全意地在做事。

  因此,他其实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这一天私下一直都在被一双眼睛注视着。

  那是一只始终在村子中游荡的乌鸦。

  从昨晚开始,它就出现在张绝和老刘头借宿的那家农户屋顶。

  而在今天一早,它就一直跟着张绝,张绝去到哪家帮忙,它就落到哪家屋顶上,张绝带着孩子们玩,它就飞到枝头,歪着脑袋往下看。

  直到傍晚,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孩子们全都被家长带走,而家家户户也已经冒出了炊烟。

  那只乌鸦才展翅滑翔,飞进了银杏树林中。

  杨先生的腿脚看起来不怎么好,他在大多数时间都是坐着,当那只乌鸦飞来的时候,他正坐在茅屋的窗前静静的看着窗外。

  乌鸦落到了窗框上,那双冷漠黝黑的眼眸和杨先生对视着。

  对于它的到来,杨先生看起来也丝毫不觉得意外。

  而在此刻,一道无形的链接此刻在这一人一鸟之间构建。

  天上的半边星空中,一颗星辰也悄然绽放出了超乎寻常的光亮。

  下一秒,杨先生那深邃昏沉的眼眸中有无数的画面闪过,那些居然全部都是这只乌鸦在今天之内听到看到的所有场景!

  十多秒后,一道重重的咳嗽声响起。

  杨先生不停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咳嗽声中夹杂着肺部震荡的空腔声。

  他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十分萎靡,那双原本昏暗的眼神此刻却又显得亮得出奇。

  他不知道是在回忆什么,还是在思索着什么事,就这样在窗前愣住了很久,直到那只乌鸦不满的用脑袋拱了拱他的手,他才从那阵失神中反应过来。

  从窗边的墙上拿下一个布兜,他在布兜里抓出了几根晒干的肉条摆在了乌鸦面前。

  乌鸦看起来对这样的酬劳非常满意,在窗台上蹦跳着,开始享用起美味。

  杨先生此时却缓缓从椅子上起身,来到了一面柜子旁,拿起了摆在柜上的一张老旧黑白照片。

  照片上一共有三个人。

  前面站着两个年轻人,一个嘴里叼着狗尾巴草,腰间挂个酒葫芦,后背扎着个放荡不羁的马尾,看起来一脸的欠揍样。

  另一个则笔直板正的站着,不管是穿着还是打扮全都一丝不苟,即使面对着镜头,表情也满是冷峻与淡漠。

  在这两个年轻人身后则站着一个带着草帽,身材佝偻,相貌沧桑,宛如老农一样的长者。

  他的两只手各搭在两个年轻人的左右肩头,脸上满是慈爱与朴实的笑。

  看着那张被他保养得很好,没有一丝褶皱的照片,杨先生沉默了许久许久。

  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他才重新将照片放下,一边咳嗽着一边从门前的衣架上拿起披上了一件外套。

  最后他推开房门,踩着满地的银杏叶,迎着夜风朝着村里走去。

  “混账酒鬼,次次都是我来擦屁股!死了也不安生!”

  那骂骂咧咧的嘟哝声引得原本正在享用肉干的乌鸦,疑惑地歪了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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