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也在这时。
镇南乱葬岗,秦霜催动五雷符的地方,无声无息间,正有一个佝偻着身子,魂体凝实到了极点的老太婆,出现在这里。
那是一个身形瘦小、穿着一身灰扑扑旧衣裳的老妇。
它面容枯槁,脸上的皱纹一层叠着一层,像是干裂的树皮,两只眼睛却亮得惊人,泛着一层绿油油的幽光。
这个老太婆,若是秦霜见到了,必然能够认出来,正是之前在鬼宅门口,所看到的那位邪灵级别存在。
鬼老太婆。
那个让谷鹏都恭恭敬敬、略有些敬畏的邪灵级别存在。
而它,也是青石镇附近,三大邪灵之一。
并且它作为唯一一个,能在青石镇之中,稳稳站住脚跟的存在,实力在三大邪灵之中,隐隐也是处在第一位。
此时,它低头看着那个深达数尺、边缘还残留着雷痕的土坑,绿油油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凝重。
然后,它缓缓直起佝偻的腰背,那双绿油油的眸子缓缓扫过乱葬岗周围。
“出来!”
接着,它微微开口。
声音中像是蕴含着某种特殊的力量,传得极远。
紧接着,就见周围的坟洞里、枯草丛中、老树后面,一只只煞鬼游魂像是受到了召唤一般,纷纷探出半透明的魂体,怯生生地望着它,并小心翼翼地向着它所在的方向靠近了过来。
“你们。”
鬼老太婆抬起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指向其中几只道行稍高一些的煞鬼,“今晚的事,谁看到了?”
几只煞鬼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胆子大些的男鬼颤颤巍巍地飘了出来,低垂着脑袋说道:“回您的话,小的……小的只看到莲婆追着一个书生往东边去了,后来……后来就听到这边有雷声,小的不敢靠近,只远远瞧见一个人影从这边走了出去。”
“什么人影?”
鬼老太婆的嗓音又冷了几分。
“年轻,很年轻。”
那男鬼连忙说道,“我以前还见过他,经常来这里追杀我们……”
“年轻?”
鬼老太婆疑惑。
“对,他身上有腰牌,好像是镇阴司的人。”
那男鬼属于这一片乱葬岗中,相对精明的,灵智保存的也相对完整,是以才能够躲过秦霜的几次巡查。
“镇阴司?很年轻?
是他。
那个新来的编外行走?”
鬼老太婆沉默了片刻,那双绿油油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
作为本地的鬼灵大佬,它自然对于镇上出现的许多人有所了解。
秦霜属于近段时间最为活跃的一个,且先后出手,打杀了青石镇内好多个煞鬼厉鬼。
此前,它因为顾忌对方乃是镇阴司的人,而它则与镇阴司的阴差谷鹏之间,达成了一定的默契,有一点微妙的合作。
双方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谁也不愿意主动打破。
是以,它一直放任着,并没有太过理会。
但这一次,死的是它的亲侄女。
是它亲自接的魂,跟了它几十年,从一只刚死没多久的游魂被它一点一点带起来,费了它不少心思,本打算再过几年就帮它踏入邪灵层次,好让自己手底下多一个得力帮手。
现在却被人轰得连渣都不剩。
这个仇,不能就这么算了。
“秦霜……”
鬼老太婆将这个名字在嘴里咀嚼了两遍,忽然抬起脚,往地面上轻轻一顿。
嗡!
一股无形的阴气波动从它脚下扩散开来,周围的煞鬼游魂齐齐一颤,只觉得魂体深处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一股源自本能的恐惧让它们纷纷伏低了身形。
“去,给我盯着刘记扎纸铺。”
鬼老太婆沙哑的嗓音在夜风中回荡,“秦霜的动向,我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若是发现他出了镇。
立即汇报给我。”
“是!”
几只煞鬼连忙应声,随即化作几缕灰雾,消失无踪。
而鬼老太婆则在原地停留了片刻,随即身子一动,才飘然向着青石镇的方向飞去。
不过,它却并没有回到自己的鬼宅,而是一路向着镇西头方向而去。
很快。
它就来到了一个略显宽阔的庄园之中。
这里,正是谷鹏在青石镇之中的住处。
此时,庄园里静悄悄的,只有正堂的窗纸上还透着一丝昏黄的灯光。
谷鹏还没有睡,正坐在案桌后面翻看一本陈旧的卷宗,手边的茶已经凉透了,他却浑然不觉。
忽然,他翻卷宗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了门口的方向。
那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道佝偻的身影。
院门明明还插着门闩,窗户也紧闭着,可那道身影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那里,像是原本就在那儿,只是他从未发现过一般。
谷鹏的瞳孔微微一缩,随即放下卷宗,心念一动,进入入定状态之中,然后站起身来,拱了拱手:“鬼老太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
“谷先生倒是镇定。”
鬼老太婆的声音沙哑而平缓,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老身今夜前来,是想跟谷先生讨个说法。”
“说法?”
谷鹏眉头微挑,“什么说法?”
“你们镇阴司那位新来的编外行走,秦霜,今晚在镇南乱葬岗直接出手,将我侄女打得魂飞魄散。”
鬼老太婆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然平缓,但那双绿油油的眸子里却闪过一丝冷光,“谷先生应该知道,我宅子里的那些家人,一直受我约束,很守规矩,从不害人性命。
这一次,我侄女只是经过那镇南乱葬岗,结果却被你镇阴司的人杀了,是何道理?”
“真有此事?”
谷鹏反问了一句,心思却飞快转动了起来。
秦霜今晚去了乱葬岗?还杀了鬼老太婆的侄女?
这事他事先并不知情,但以他对秦霜的了解,这个年轻人做事有分寸,不至于无缘无故对一只安分的厉鬼出手。
其中,必有蹊跷。
“鬼老太,此事我确实还不知情。”
谷鹏开口,语气不卑不亢,“但秦霜既然出手,想必有他的道理。
镇阴司的规矩您也清楚,妖鬼一类,只要不害人,我们不会主动出手。
若是秦霜当真无缘无故对你侄女下手,我自然会让他给你一个交代。”
“交代?”
鬼老太婆的嘴角扯了扯,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老身要的,不是交代。”
“那您要什么?”
谷鹏问道。
“我要他亲自上门,到我那宅子里,给我侄女上三炷香,磕三个头。”
鬼老太婆的声音终于冷了下来,“他若是肯来,这事便算了。
他若是不肯……”
它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双绿油油的眸子里的寒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谷鹏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知道鬼老太婆的脾气,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还算讲道理,但骨子里却是极要面子的。
它在青石镇盘踞多年,早已将自己视为这一方阴间的“主人”,手下被杀了,若是不讨回点说法,它在那些煞鬼游魂面前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但当真让秦霜去请罪?
岂不也显得他镇阴司,太过软弱?
只是此时,他若不劝阻下来,他也怕,怕这鬼老太婆横行无忌,直接找到秦霜,将他给掳了去。
以这鬼老太婆的修为,真要出手,他可也拦不住。
它之所以先来找自己,估摸着也还是因为镇阴司这个名头让它有些顾忌而已。
? 第一百二十一章 分量不够(求订阅)
“鬼老太,秦霜毕竟是我镇阴司的人,您让他去宅子里磕头请罪,这恐怕不太合适。”
谷鹏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案桌上轻轻叩了两下,才缓缓开口说道。
“不合适?”
鬼老太婆呵呵一笑,声音骤然变冷,“谷先生,老身这些年给你们镇阴司的面子还少么?
哪一次你们的人在我地界上行走,老身没有提前交代下去,让那些不懂事的都绕着走?
这一次,死的可是老身的亲侄女,跟了我几十年的亲人。”
谷鹏没有立刻接话。
他当然知道鬼老太婆说的是事实,这几年双方确实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他默许鬼宅的存在,鬼老太婆约束手下不去害人,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但这次秦霜杀了它的侄女,平衡已经被打破了。
“鬼老太,您的意思我明白。”
谷鹏斟酌着措辞,“但秦霜毕竟是我们镇阴司的人,我作为他的上级,总得先了解一下情况。
这样吧,明天我先找他问清楚,若真是他无故出手,我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但愿如此。”
鬼老太婆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声音却还在屋中回荡,“谷先生,老身给你一天时间,一天之后,他若是还不来,老身就只有亲自登门了。”
话音未落,那道佝偻的身影便彻底消散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谷鹏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他走到门口向外看了看,院门依旧插着门闩,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夜风拂过院角那几颗树木之时传来的沙沙声。
“有些棘手了。”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秦霜便像往常一样起了床,站在院子里站桩。
六阳桩功的抱元桩和守一桩都已圆满,归真桩的修炼法门他还没来得及向师父请教,只能暂时以守一桩的架子继续打磨气血。
不过,即便如此,他的修炼效率也是极高,常定状态下,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气血在快速提升。
他估计,要不了多长时间,自己全身上下的筋骨就会被完全淬炼,让自己的肉身力量,防御强度达到一个新的高度。
到那时,肉身硬抗僵尸,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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