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灵魂的黑夜里走得太久,当见到光的那一刻,却产生了畏惧。
肖霁月见吕初没有回答,反而是呆呆地看着石桌。
许久,只听吕初说道:“媳妇啊,我……我想不通啊。若是身边都是坏人、恶人,我就放心多了。”
一瞬间肖霁月觉得揪心的难受,小乙哥从来都没有过这样。
没有什么是他想不明白,他既然想不明白,那就是真的出了大事。
吕初安达……
其实他知道自己丈夫将拓跋龙树带回来,只是为了将来对上北瀚时候,布下一步闲棋。
自待有用时。
他以为,她也知道她的价值。
谁知道,这位宝树宗最后的传人、曾经的北瀚皇女。
一声安达,真的拿你作安达。
肖霁月来到吕初身后,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替自己丈夫轻轻地揉着。
“我知道小乙哥,一定是有方法的。只要她不死,你日子还长。等找到方法,咱们接她回家。回咱们家。”
“真……真有方法吗?外仙无法被杀死……”
“那就跟祂们干,反正咱们的今天已经是之前不敢想的了。小乙哥,莫要心中压座山。”
吕初将手放在肖霁月的手上,他的眸光正在一点点凝聚,他看着远方的天穹。
缓缓吐出一口气,轻声说道:“那就和他们干。”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景嫣郡主戎装未换,她腰间挎着宝剑,从外面走来。在她身边还跟着张灵风
看到院里这一幕,她本来是扭头过去。
但事情实在紧急。
肖霁月却在笑,她看看吕初看着郡主。
其实小乙哥和郡主,也很登对嘛。
“吕大人,出事了。你怕是得振作啊。”
吕初缓缓站起来,看着这两个人打量了片刻后道:“看来不是什么大事。杨妃不是都把自己师父给干掉了吗?”
哪知景嫣郡主却摇了摇头道:“大事,太后的师兄回来了。陛下秘密召各路镇守使入京。”
说着便将一封皇帝密函递到吕初手里。
吕初看过之后,顿时脸色一变。
天启城确实有他需要的东西,而天启城的秘密,他也想知道。
许久她看向肖霁月开口道:“阿月,这次你和我一起入京。由喜娘留守大本营,我把岑临交给她。以她的本事,至少青州乱不了。”
太后的师兄,也就是海外云宗的掌门别天奇,他手里有第二道根符。
这太后一直安安分分的,近来也没有折腾出什么事端。怎么突然之间,他的师兄就从海外回来了呢。
想来应该是近来清算灵宝宫的事儿,让这位太后感到危机。
吕初将密令收好,然后将几人带进大厅内,肖霁月主动出去。
此刻屋内只有吕初、郡主、还有张灵风。
“我这里能带着秦红棉、还有吕蛟和我媳妇。老张看样子也是能过去。郡主,你得想好,陛下身体不好。”
景嫣看到吕初关门说起这事来,顿时心中不妙。
听完之后,也是闭上眼睛说道:“吕初,现在不是做这些的时候。我皇伯父……”
“你想啥呢?我是说咱们这是把太后干掉之后,后宫就剩杨妃了。你就留下上京城配着你那皇帝叔叔。天下的事情交给我。你在上京城是我的底气,我在江湖之远,又是你的底气。”
景嫣郡主长出一口气,就吕初刚才那个样子,她还真的以为在这时候吕初要撺掇她动手了。
张灵风也是长出一口气,小乙兄弟终究因为拓跋龙树的事情,整个人发生了一些改变。
若是以前的吕初,这个时候绝对是要把所有人绑上战车,直接去冲天启城。
然后扶郡主上位,他拼一个功成名就。
而现在的林冲说出这番话,本身就是一种自己的改变。
道可为,刚过易折。张灵风从吕初身上看到变化,心中也是多了几分欣慰。
郡主点了点头,对于太后。
她可没有一点真感情,毕竟皇帝是她的亲伯父。而这太后却是后奶奶。
更何况如不是这太后,这些年她父亲也不会受那么多限制。
景嫣郡主虽然念些情分,但该下手的时候,同样狠戾。
毕竟能跟吕初玩到一块去的,就没有一个是圣母。就连本质是个大莽女的秦红棉,长枪入手之后,一个照面也捅对方一个窟窿再说。
三人迅速达成共识后,景嫣郡主开口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连夜去天启城,靖南王右卫已经秘密回防。咱们只要和皇伯父合兵之后。一切都好说,我在青石县藏了几匹红蛟马。”
大燮宫廷这些年一直秘密培育这些东西,红蛟马虽然稀缺。
但以景嫣郡主的身份,偷偷留几匹也不成问题。
算上段无涯的留下的一匹,吕初初步算了算。自己这些人秘密骑上红蛟马后,三天四夜就能赶到天启城。
“行,那就收拾吧。明天一早,咱们直接走。”
临走的时候,吕初看向张灵风那空荡荡的袖子。
张灵风停了下来,对着吕初一笑道:“怎么,小乙怕我这无臂之人拖后腿?”
吕初挠了挠头说:“那自然是没有,只是没有想到,你居然证乙木道果。那你这胳膊到底能不能长出来呀?”
张灵风听言笑了起来,他看着吕初只是说道:“小乙兄,你和郡主都是甲木参天,你们的目光永远看着的都是高高的天上。但这地上也是生机盎然呐。”
“说人话!”
“人话就是,不误事。”
……
入夜,吕初躺在床榻之上。肖霁月抱着他,美眸微垂。
她向吕初这边挪了挪开口道:“这次终于舍得带上我了,吕大人。”
“丑婆娘总得见皇帝啊。更何况,我家媳妇本来就好看。这次在皇帝面前好好表现表现,杀几个太后娘家人,没准还能挣个诰命回来。”
肖霁月眼里的光,并不是因为吕初那句‘挣个诰命回来’。
而是因为,从吕初回来时身上那股子疲倦和迷茫终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她熟悉的吕初身上那种沉稳与镇定。
真正的猛虎迷茫只是片刻。
“小乙哥?”
“嗯。”
“外仙很凶吗?”
“倒是不是凶,而是说祂们其实也不是什么不可战胜的神灵。只是他们身上的力量体系,比起大燮来说要高出不少。而他们降临大燮恐怕也就是为了来拿走这个世界的‘道果’。”
听着吕初的话,肖霁月愣了一下。
许久才说道:“原来是群外来人啊。”
“是呀,外面的家伙们对咱们贼心不死,家里的事儿又是忙不完。皇帝应该是个好皇帝,上次见面的时候说话太少。这次见了,咱也就知道他是个什么人了。”
……
次日一早,众人便收拾好东西。肖霁月和景嫣郡主,都是穿着吕初缉阴司的官服,纵然形体上不似男子。
这衣服被吕初改良之后,主打的便是一个干练。
所有人干粮已经带好,身下也是红蛟马。
至于此等良驹纵然身有蛟血,极为暴烈。
但吕初直接将吕蛟递给肖霁月,管你什么蛟龙种,在真正的蛟龙面前,都得安分一些。
果然吕蛟张嘴哈了一声,所有人坐下的红蛟马全部安静下来。
几人看着吕初,眼里神色各不相同,倒是郡主开口道:“莫非你真是什么上古豢龙氏的后人?”
吕初虚着眼看向郡主,没有好气地说道:“我家乱祖上还能追溯到大渊时期呢。我家出了三个大巫。”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郡主想到自己之前确实查过关于吕初的家世,吕初是从他太爷爷那一辈从西垂州来到了青石县。
西垂州在大燮开国前确实处于北部巫部的管辖。
加上吕初对根符融合之快,她思前想后,觉得吕初这么说还确实有几分道理。
看来吕初还真的是豢龙氏的后人。
一群人收拾好后,便直接从青石县出发连夜向天启城赶去。
一路无恙,一行人直接从青州到司隶州都没什么问题。
直到离天启城还有一百里的时候,到了一处山谷。
一群穿着黑底红衣的看上去是火德宗弟子的人,直接在这里拦住了众人去路。
……
二月见雨,吕初抹了一把脸前的水珠。
看着横在路前挡路的火德宗弟子们,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道。
“你们知道,拦下我是什么下场。”
吕初一身玄色官裳,腰间放着两州都指挥的腰牌。
他们赶路多日,路上遇到巡查兵见一看腰牌度牒,立马放行丝毫不敢多问。
而今日这些人拦在这里,显然是知道却不打算放过。
“吕初,我们是来为我家大师兄报仇的。”
其中带头之人喊了一声,一群火德宗弟子纷纷响应,他们已经捏紧了手中火符。
吕初则是看向旁边的景嫣郡主,平静地说道:“我早就和你说过,这些为非作歹的江湖人士,不收拾那是不行的。如今你看看吧。”
景嫣郡主则是闭上眼睛,似乎有些烦躁。
这火德宗虽然不是什么顶级宗门,但敢拦在这里,显然背后是有什么人动手了心思揣度过来的。
在这一点上,她其实和吕初是有分歧的。
吕初主张对江湖人士先狠狠镇压,然后拉拢那些被镇压后‘改好’的门派,收他们当二五仔代理人。
而景嫣郡主读书很多,更相信圣人学说。
觉得对待江湖事,还是怀柔些更好。
这些江湖人士无非想要的是自在、和尊重,在不违背大燮律法的情况下,她愿意做出一些让步。
但是今天,她没有这个世界。
而闭上眼睛显然就一个态度。
面前之事,由吕初处置。
一道道火符直接汇成火阵,烈焰如锁直接从四面八方向吕初聚拢而来,宛若天火从天上落下。
火德宗伏魔火阵,寻常邪祟遇之,直接会被秘法焚烧殆尽。
但在他们面前的是,吕初。
吕初覆灯火之下,在天烬燃的基础上,已经有离火龙、明阳芯三道神煞。
伴随着吕初眼中火焰燃起,在他背后直接出现了巨大的莲花灯虚影。
守岁人第三境,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