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鸢连忙摇头道:“西域?那里正是战火连连,去不得。”
蝶舞想了想,又道:“那就出海。”
阿青忍不住笑了:“这里离大海还远着呢。”
阿柔心思更细一些,试探着问道:“不是西域就是出海……是怕你背后的东家?”
蝶舞点了点头,低声道:“如果他知道我还活着,不会放过我的。”
阿青脱口而出道:“那不如就留在这里!”
蝶舞摇了摇头,道:“我在这里,只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欧阳风冷笑道:“你在不在这里,我都会有麻烦。他会不会放过你我不知道,但我绝对没打算放过他。”
蝶舞身形一僵,缓缓转过身来,眼神复杂地看着欧阳风:“你知道他是谁吗?”
“知道!”
欧阳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闻言淡淡道:“卓东来。”
蝶舞瞳孔微缩。
旁边蹲在门槛上的洪七顿了顿,油乎乎的嘴都忘了擦。
欧阳风放下茶盏,道:“万花楼有专门记录他们往来帐目的账本,再加上你‘长安第一舞姬’的身份,并不难查。”
蝶舞深吸一口气,又问:“那你……知道卓东来是谁吗?”
欧阳风笑了笑,道:“一个人。现在还活着的人,不久之后,会是个死了的人。”
话音刚落,一旁的洪七猛地直起腰来,油手在裤腿上蹭了蹭,问道:“卓东来?紫气东来的卓东来?长安大镖局的二当家?就是那个只用了两年,说服河朔到关东三十九路绿林从黑转白,组起那家‘超级大镖局’的卓东来?”
阿飞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微勾道:“怎么,小七,怕了?”
“什么小七小七,喊七哥!”
洪七脖子一梗,嚷道:“老子会怕,怕个鸟!老子闯荡江湖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就是想不明白,他不是开镖局的么?镖局不都是走镖护院的?他怎么还养起杀手了?而且还能跟高老大、无花这种人搅和到一块儿?”他说着挠了挠头,一脸匪夷所思,“这路子不对啊?”
欧阳风淡淡道:“镖局是白道,杀手是黑道。一明一暗,一正一邪,配合起来才叫天衣无缝。他卓东来能两年内把三十九路绿林黑转白,你以为靠的只是嘴皮子?”他抬眼看了看蝶舞,又道,“你那位东家,可不止会押镖。”
她跟着卓东来这么多年,第一次听见有人把“卓东来”三个字说得这么轻巧,好像那不是一座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大山,只是个迟早要被掀翻的土堆。
蝶舞喃喃道:“他……确实不止会押镖。”她抬起头来,郑重道:“公子若真要对付他,蝶舞……愿意效劳。”
欧阳风问道:“你想杀他?”
蝶舞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她讲了很多,讲那个破旧的院落,讲那盏暖黄色的油灯,讲那个舞师如何待她如女,卓东来又如何逼她亲手将刀送入那唯一温暖之人的心口。说到最后,她抬起头,眼眶泛红,淡淡道:“所以,公子问我是否想杀他?”
“每一天,每一夜,每一次闭上眼睛,我都在回答这个问题。”
“不是想,而是一定要杀了他!”
欧阳风笑了笑道:“既然如此,你便留下来吧。”
蝶舞猛地抬起头,眨着眼睛说道:“你愿意收留我?一个前不久才想要杀了你的人?”
欧阳风不以为意,淡淡道:“你只是一把刀,卓东来才是拿刀的人。刀无对错,人有善恶,我不会跟一把刀过不去。”
他顿了顿,缓缓道:“一个名叫蝶舞的杀手,喝下了世间无解的毒药——三日黄泉落,已经死了。”
“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阿蝶!”
欧阳风轻轻握住阿蝶的手,笑道:“想杀我的是杀手蝶舞,与你何关?”
? 第168章 若你杀我,是我的错
改个名字就可以了么?
过往的一切就可一笔勾销?
蝶舞喃喃道:“阿蝶?”
欧阳风点头道:“当然,你要是觉得不好听,也可以改。叫阿花、阿草、阿猫、阿狗什么的,也都可以。”
阿青在旁边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这是公子的恶俗,动不动就给人乱改名字。”
阿柔叹了口气,掰着手指道:“阿青、阿鸢、阿雪,加上我叫阿柔——现在又多了一位。”
阿鸢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补充道:“公子说过,我们都是阿字辈的。给你改了名字,就是说收留你了。以后你就跟我们一样,都是他的侍女了。”
阿青挺了挺胸,接口道:“我们白驼山庄可是天下闻名的庄子。”
阿柔接得顺溜,继续道:“有公平公正、严格严谨的职业规划和晋升之路。”
阿鸢用力点头,认真地背书:“嗯嗯,公子说了,先是侍女,做得好,三个月后转正,沦为婢女。虽然我不太懂侍女和婢女有什么区别,但字数多了许多,也许待遇会更好吧。还有那个‘沦’字,我感觉他用错了……”
阿青笑嘻嘻地凑上来,压低声音道:“以后还能变成他的暖床丫头哦。”
阿鸢跟着起哄道:“你这么会跳舞,是加分项,能加快转正速度。”
阿柔双手抱胸,故作严肃地总结道:“未来给他生下三五七个崽崽之后,说不定还能做妾呢。”
欧阳风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无奈,忍不住开口抗议道:“喂,你们把我的台词都说了,我说什么?”
三个女子齐齐转过头来,异口同声地笑道:“你闭嘴!”
欧阳风摸了摸鼻子,识趣地闭上了嘴。
阿蝶站在中间,听着这一通噼里啪啦的话,整个人都愣住了,根本插不上嘴。
看着眼前这三个笑成一团的姑娘,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无辜的欧阳风,忽然觉得白驼山庄,好像跟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阿飞、洪七、傅红雪全程目睹了这场“收侍女”大戏,彼此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保持了沉默——对欧阳风收侍女的速度和方式,心中暗暗佩服得五体投地。
蝶舞笑了一阵,渐渐收了声,神色却认真起来,转向欧阳风道:“不过蝶舞还有几个问题想问,不知公子能不能指教?”
欧阳风笑着点头道:“当然,随便问。”
蝶舞问道:“你当初是怎么避开我点穴的?我明明封住了你周身大穴,你却像个没事人一样。”
欧阳风笑了笑,轻描淡写地道:“有一种武功,能让全身的穴道自由移动。你点下去的时候,穴位已经不在了。”
此言一出,旁边的傅红雪目光微动,抬眼看了欧阳风一眼——这种武功,他似乎也会。
欧阳风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冲他挑了挑眉,笑道:“别这么看我。这是给你治腿的报酬之一。”傅红雪闻言,沉默了一瞬,没有答话,缓缓收回了目光。
蝶舞微微蹙眉,又问:“在我出手之前,你好象已经知道我是来杀你的。那我究竟是哪里露了破绽?”
欧阳风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道:“其实最开始,问题不在你身上,而是我从来就没有相信过高老大,更不会相信她会安安分分真心实意做我的狗,一直都在等着她出招。所以当她派无花弹琴引我进万花楼的时候,我从无花的琴声就把他认了出来。从那时起,警惕更深。”
他放下茶盏,继续道:“无花来了,他们却仍然迟迟没有动手,我本来就觉得奇怪,然后你就来了。所以不管你是不是高老大请来的杀手,我对你都一样提防着。”
“再说了,如你一般美丽又长腿的无双舞者,天下难有,又怎会轻易出现在龙门镇?”
夸她腿长,美丽,舞好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但唯独欧阳风这般说,她却感到面红心跳,不敢与他对视,仿佛他的眼睛有某种魔力,能将自己吸了进去。
蝶舞脸上红红,道:“所以破绽并不在我这里。”
欧阳风却摇了摇头,笑道:“倒也不是完全没有破绽。”
蝶舞微微一怔:“哦?”
欧阳风看着她,缓缓道:“你跳舞的时候,笑得是真的开心。裙摆飞扬,眉眼弯弯,那时候你是在享受跳舞本身。但当你靠近我的时候,你也在笑,可你眸子深处藏着的,是悲。”
蝶舞愣住了,半晌才轻声问道:“真的吗?我在你面前跳舞的时候,你真的觉得我开心吗?”
欧阳风道:“当然是真的。你跳舞的时候,整个人是活的。那种开心不是装出来的,是你自己可能都没发觉的。”
阿青在一旁撇了撇嘴:“别听他胡说了,哪有那么玄乎。”
阿柔接过话头,笑着解释道:“其实这些日子,公子一直以驭蛇秘术,让蛇儿们在万花楼当眼线。你还没到龙门镇,他早就知道你要来了。”
蝶舞微微一怔:“蛇?”
阿柔点了点头:“欧阳家的秘术,蛇语之术。可以通过蛇来获取消息。反正我是学不会的。”
欧阳风适时地插了一句,笑眯眯地道:“不要紧,以后我们的崽崽有我的血统,自然就能学会了。”话音刚落,便收到了四道齐刷刷的白眼。
蝶舞没有理会他的玩笑,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抬起眼看着他,目光复杂:“所以,你从头到尾都知道我们有什么计划。你自己作饵,只是一直在等我们出手。”
欧阳风摊了摊手,语气轻松:“差不多吧,但也不完全是做饵。”
他笑了笑道:“我确实每天都想去万花楼。无花虽然不是好人,但琴弹得真心不错。而你的舞——是我见过最美的。还有你的腿,也是我见过最完美的腿了。”
蝶舞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低下头去,耳根都在发烫。
她赶紧岔开话题,问道:“那你又是什么时候给我下毒的?”
欧阳风眨了眨眼,慢悠悠地道:“记得第一次,你倒在我怀里的时候吗?”
蝶舞一愣,随即想起了那个场景——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她装作躲避恶徒,惊慌失措地摔进了欧阳风怀里。
结果这家伙毫不客气地上下其手,把她摸了个遍。她当时又惊又怒,为了完成任务,却只能咬牙忍了。
想到这里,她的脸更红了,支支吾吾地道:“那个时候……你就下毒了?万一我不是杀手呢?而且那天我回去仔细检查过,并没有中毒的迹象,还洗了好几次澡。”
欧阳风笑了笑,傲然道:“我可是西毒欧阳风。毒我只下了一半,还需要一个引子才能发作。没有引子,那半份毒就跟清水一样,对你没有任何影响。”
蝶舞怔住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喃喃道:“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算好了每一步。”
”怎么可能算好每一步?需知,世间万物都在变化,就比如,我也没料到你还能活生生的站在这儿,还问我一大堆问题。”
蝶舞笑了笑,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又抬起头来,目光直视着欧阳风,问道:“最后一个问题——你难道不怕我是在说谎骗你,假意投诚,实则是打探你的底细,寻找机会再杀你吗?”
欧阳风闻言,反而大笑了起来。
他向前迈了一步,与她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欧阳风低下头,目光温柔地看着她,四目对视中,周遭气氛仿佛都充满了暧昧的味道,他轻声道:“如果你跟我在一起,却依然想要杀我,那一定是我的错——是我的魅力不够大,没能让你爱上我。”
蝶舞的脸颊瞬间绯红一片,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欧阳风却顺势伸出手臂,轻轻将她搂入了怀中。动作温柔而不带半分狎昵,像是抱住了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蝶舞的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挣扎,只是低着头,将发烫的脸颊埋在了他的肩头。
一旁的阿飞、洪七、傅红雪三人面面相觑,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阿飞低声叹了口气,语气敬佩道:“若是能学到老板哪怕一两分的泡妞功夫,我未来也能妻妾成群了。”
洪七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别想了,有些东西是天生的,学不来的。比如厚脸皮,不要脸等等。”
傅红雪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转过身去,眼不见为净。
慕容二伸着懒腰跨进院子时,宿醉的劲儿还没全消,眼皮耷拉着,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着头疼。
可当她抬眼看清院中景象——欧阳风正搂着蝶舞,两人近在咫尺,眼看就要亲上了——那股残存的酒意瞬间化作了冲天怒火。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一把拽住两人的胳膊,硬生生将他们分开,横眉竖目地骂道:“不要脸!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成何体统!”她越说越气,指着蝶舞,“而且她还是个要杀你的杀手!你就是个色胆包天、见色忘义的……色狼混蛋!”
欧阳风被拽得踉跄了一步,也不恼,反而笑嘻嘻地道:“喂,关你什么事?本公子亲自己的小侍女,你也要管?”他眼珠一转,又补了一句,“要不这样,最多公子也亲你一下,扯平了,如何?”
慕容二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血气直冲头顶,咬牙切齿地道:“我乃堂堂大燕国的公主,慕容家的小姐,你竟敢……如此羞辱于我!我要杀了你!!!”话音未落,她已一掌劈了过来。
这是身上没有剑,不然就是用剑砍了。
欧阳风怪叫一声“臭娘皮又发疯了”,一把将怀里的阿蝶轻轻推开,侧身避过掌风,两人便在院中缠斗起来。
拳来脚往,尘土飞扬,打得热闹非凡。
阿蝶站在廊下,看着眼前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一时之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愣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上去劝架。
阿飞、洪七、傅红雪等人却是各自找了屋檐下的阴凉处坐下,见怪不怪地看起了热闹,偶尔还点评两句谁的招式使得不够利索。
阿青阿柔拉着阿鸢找了舒服的位置坐下,还抓了一把瓜子,边嗑边看。
阿鸢见阿蝶还傻呆呆的站在那,也将她拉了过来,把手里的瓜子递了过去。
白驼山庄的日常,还是需要时间慢慢适应的。
? 第169章盗帅留香,到达龙门
龙门镇的街面上出现了四匹风尘仆仆的快马。
为首一人身形挺拔,白衣虽已沾满灰尘,却仍掩不住那份从容洒脱的气质,正是楚留香。
他身旁跟着一个胡子拉碴、满面风霜的壮汉,腰间挂着一只巨大的酒葫芦,自然是胡铁花。另一侧,黑衣冷面,背着一柄窄剑,目光锐利的,便是一点红。队伍末尾的姬冰雁一脸无奈,像是被抓壮丁般拖在最后。
四人勒马停在白驼山庄的土坡之下,一点红翻身下马。
守在门口的瞎四瞎五见了,连忙迎了上来,脸上堆满笑意:“红爷,您可算回来了!这次出门时间可不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