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开也不在意,收回手,笑道:“师父,你的身体比之前要好很多了。”
李寻欢抿了一口酒,点了点头:“嗯。小毒物用毒的本事出神入化,医术同样天下难有比肩。”他顿了顿,又道,“有空介绍你们认识。”
叶开眼睛一亮,正要应好。
李寻欢却突然想到了剑晨,脸色变了一变,连忙改口道:“唔,还是算了。跟他打交道,我怕你被卖了还要帮他数钱。说不得我这个做师父的,也会像无名前辈那样受到牵连。”
叶开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师父对那位欧阳风很看重啊。”
李寻欢笑了笑,转移了话题:“无名与庞斑那一战,你可有看过?”
叶开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如此气势,就算想不看,眼睛也不答应。”
“如何?可有感悟?”
叶开沉思了片刻,缓缓道:“原来武功修炼到最后,竟是化繁为简。一拳一剑,没有什么所谓的奇招,但却将自身的气、势、神都提升到了极致。”
李寻欢点了点头:“不错。还有呢?”
叶开摇了摇头,叹道:“徒儿境界太差,所悟不多。”
李寻欢望着远处最后一抹消失在天际的霞光,缓缓道:“他们都将自身的一切,掌控到了极致。那不是一拳一剑的碰撞——而是两种不同的道,两种不同的规则的碰撞。”
叶开皱起眉头,陷入沉思。李寻欢看着他苦苦思索的样子,笑了笑,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道可道,非常道。有些东西,非要自己领悟才可以。好了,今天到这儿吧。明天继续。”
他转身离开,背影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叶开坐在廊下,望着师父远去的背影,脸带笑意,喃喃道:
“师父,你不止是身体好了很多。也许连你自己都没有发现——你笑得比以前多了,心结也解开了不少啊。”
? 第93章 卧虎藏龙
陆小凤来到龙门镇,第一个去的地方,是赌坊。
几乎每个地方的赌坊他都会去光顾,既然来了龙门镇,如何能不去体验一下龙门镇特色的一条龙式服务?
在赢了三千两银子后,他很自然地就被“引见”给了赌坊的老板——十三头领之一的雷动。
几杯酒下肚,雷动也不隐瞒,将当天发生的事一一详细的告诉给他。
最后,陆小凤开门见山地问道:“不知道雷掌柜怀疑谁的可能性最大?”
雷动冷哼一声,粗声道:“除了无名,其他人,我都怀疑。”
陆小凤点了点头道:“无名前辈如果真的想要那些黄金,你们拦不住,不得不给。而且他对金钱没兴趣,你们交给他的那十万两黄金,现在已经全部换成了粮食,送到了灾民手中。”
雷动灌了一口酒,抹了把嘴,愤愤道:“黄金没了是小事,但这口恶气在胸中堵的慌,实在难平。感觉自己像个白痴一样,被人耍了。”
陆小凤又问:“那其他十一位头领,分别是什么身份?可否告知?”
雷动放下酒杯,目光闪烁了一下:“这个嘛……恐怕就要你自己去查了。很有可能,都是用了假身份。”
“但我敢肯定,黄金一定跟那十一个头领有关!”
陆小凤笑了笑,离开了赌坊。
除了无名,其它十二个头领都有可能,包括这个把自己排除在外的雷动。
贼喊捉贼的事,他见多了。
十三位头领是离黄金最近的人,陆小凤想着先从他们的身份开始,一一查个清楚。
恰好,龟孙子大老爷也在龙门镇。
这位消息贩子在收了金子后,龟孙子大老爷一番装模作样,带他找到了“大智大通”。
陆小凤丢了几百两银子进一个黑不溜秋的山洞,那头传来的答案却让他眉头一皱。
大智大通道:“查下去,你会死。他们会一起出手杀了你。龙门镇的每个头领,身份都不一般。百晓生的风行楼在此这么多年,却从未报道过他们的消息,这是他们之间的交易之一——风行楼可以开在龙门镇,前提是,十三头领的身份不可上报纸,不可拿来做买卖。无名之事,影响太大,瞒无可瞒,算是个例外。”
“你收的银子,答非所问。我问的是他们的身份!”
“这个消息的价值,已经远超了你给的银子。”
对话完毕,大智大通不再说话。
陆小凤只得叹气离开,但并非放弃。他向来不信邪,更不怕威胁。被龟孙子大老爷这么一说,反而更加好奇。
最先被他关注的,是十三头领中的美女,快活楼的当家,萧玉人。
那是一位绿衫少妇,鬓边簪花,走动时步履婀娜,腰肢轻盈,像春风拂面。手若白玉雕成,毫无瑕疵。声如银铃,清脆悦耳。
前期调查很顺利——陆小凤喜欢美酒美景,尤其是美女。萧玉人绝对是一等一的绝色,陆小凤甚至为她未能登上江山美人榜而抱打不平。
萧玉人,则是对帅的男人很感兴趣。陆小凤有四条眉毛,样貌英俊,风流倜傥,嘴甜如蜜。正合她的口味。
两人相谈甚欢,一拍即合。
但对于黄金消失的事,萧玉人同样是恨得牙痒痒,她与雷动一样——除了无名,怀疑所有人。
饱暖思银欲,就在两人快要滚到床上的关键时刻,华山派二老杀了进来,破门而入,差点把陆小凤吓得不能再举。
“萧咪咪,纳命来!”
陆小凤这才知道,眼前这位萧玉人,在来龙门镇之前,竟然叫萧咪咪!
十大恶人之一,号称“迷死人不偿命”的萧咪咪。
数十个江湖名门少侠的死与她有关,华山女侠沈轻虹之死,也与她有关。华山二老正是在得知她的下落后,不远千里追杀至此。
萧咪咪虽然凭借机关暂时困住了华山二老,但也知道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往后,会有更多的侠客要来除掉自己这个妖女。
于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逃离之前,萧咪咪诚意邀请陆小凤与她一起离开龙门镇。
陆小凤脸色急变,溜得很快,生怕自己被迷死,成为她的“妃嫔”之一。
也就是在当夜,萧咪咪带着她最爱的男宠们消失江湖,不知去向。
………………
陆小凤第二个去找的,同样是女人——棺材铺的花姑子。
他站在那扇漆黑的木门前,抬手敲了敲,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敲,依旧无声。
但门没上锁,“咯吱”一声自己开了条缝。
陆小凤一边小心地往里走,一边扬声问道:“有人吗?陆小凤求见。”
没有人回答。
铺子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木料味与油漆味。一口口棺材高低错落地摆放着,在昏暗中投下奇形怪状的阴影。
陆小凤穿过这些沉默的木质巨物,走到最里面一片被棺材围成的空地前,停下了脚步。
他看到了两个人。
花姑子坐在一把旧藤椅上,一身黑衣,面容冷漠,眼神冰冷。她的瘸腿儿子站在她身侧,同样一身黑衣,双手举刀,保持着下劈的动作,一动不动,如一尊石像。
陆小凤整了整衣襟,正要开口说话。
花姑子却看都未看他一眼,冷冷地吐出三个字:“杀了他!”
瘸腿儿子没有半句废话,挥刀就砍。
那一刀快如奔雷闪电,刀锋破空发出尖锐的呼啸,但陆小凤看出来了——这一刀并未出全力,瘸腿儿子只是想用刀锋劝他滚蛋。
陆小凤向来听劝,拔腿就跑。
但他的速度快,花姑子的速度更快。
就在他即将冲出棺材铺大门的那一刻,花姑子不知何时已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轻飘飘地拍出一掌。
那一掌看似毫无力量,如同拂去衣角的灰尘,但掌力及体的刹那,陆小凤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下,差点当场闭过气去。
他借着那股掌力,连滚带爬地冲出了棺材铺,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巷口。
花姑子站在门口,看着他狼狈逃窜的背影,没有追击,也没有再出手。她缓缓收回手掌,转身走回藤椅边。
“红雪,你出刀慢了。”
瘸腿儿子垂下刀,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娘……”
“你不想杀他?”
“我们与他无怨无仇,他也未犯大错,没必要杀。”
“过错?哼,这世上没过没错的人多了,你父亲可有错?不还是一样死于非命!杀人而已,哪里那么多理由?”
花姑子看着他,冷冷道:“既然出刀,刀一旦出鞘,就不得犹豫。不是敌死,就是你亡。”
傅红雪垂首,应道:“娘,我明白了。”
花姑子轻轻摇了摇头,叹息道:“不。你不明白。”
她顿了顿,道:“你练刀十八载,刀还从未见血,也还没有杀过人。杀过人的刀,与没杀过人的刀,截然不同。”
她沉默了片刻,冷漠道:“也许,是时候让你独自去闯闯了。”
? 第94章 死掉的四条眉毛
陆小凤捂着胸口,踉踉跄跄地穿过两条街,确认身后无人追来,才靠在一面土墙上大口喘气。
他抹了一把嘴角渗出的血丝,暗自庆幸自己跑得够快。
那一掌若是再重三分,他恐怕就要成为龙门镇又一具来历不明的无名尸体了。
靠在墙上,缓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心中暗暗想道:龙门镇果然卧虎藏龙。
那个棺材铺里的母子二人,都不是易与之辈。
用刀的小子,腿虽瘸,身法却出乎意料地快,手中的刀更是他陆小凤平生所见过的刀法中,最快的一种。
那个黑衣的花姑子——他敢用自己的两条眉毛打赌,她绝对易容过。那张又黄又皱的老脸之下,必定藏着一张天大的美人面孔。
她的武功身法,极为高明。陆小凤正想着花姑子的真实身份,忽然感到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猛地弯下腰,一口鲜血喷在脚下的黄土上。
低头一看——中掌之处,衣襟已碎裂,裸露的皮肤上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紫色掌印,边缘如同蛛网般向外延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扩大。一股阴寒之气从掌印处渗入经脉,沿着手臂缓缓上行,所过之处,肌肤泛起一层淡淡的青紫色。
陆小凤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咬着牙,连点胸口数个穴道,试图阻止那股寒气的蔓延,但无用,那紫色掌印不依不饶地扩散着。
“这下……可真麻烦了。”
为了小命,要赶紧的就医才行。
陆小凤捂着胸口,沿着龙门镇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一步步朝着白驼山庄的方向挪去。
每走一步,胸口的紫色掌印便扩散一分,那股阴寒之气也更深一层,仿佛无数根细针在经脉中游走穿刺。
他咬着牙,额头冷汗涔涔,却还不忘在心里盘算:传闻,龙门镇里医术最好的是欧阳风,同样,收费最贵的也是欧阳风。但他正好是十三头领之一——自己带着伤去求医,合情合理,不会引起怀疑。
一边治伤,还能一边打探消息,说不定还能因祸得福搞到黄金的消息。
贵一点就贵一点吧,治个伤而已,难不成还能倾家荡产?
陆小凤对“最贵”这两个字的分量,显然还一无所知。
他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即将面对的,是连李寻欢都欠了一屁股债,不得不靠出手抵债才能付清诊金的“最贵”。
一路踉踉跄跄地摸到了白驼山庄门口。
陆小凤伤得很重,那一掌几乎震散了他半身气血,他能撑到这里,全凭一口气吊着。他抬手敲响了院门,声音有气无力,像是随时都会倒下去。
开门的是阿柔。
她看到门口那个捂着胸口,脸色苍白,有着两撇修剪得整整齐齐胡子的男人,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四条眉毛——原来陆小凤真的有四条眉毛!阿青快来看,真的四条眉毛耶。”
阿青闻声从里面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一番,连连点头道:“让我看看我看看,真的很像呢!”
陆小凤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气息奄奄地道:“两位姑娘……能不能让我先进去?我受的伤很重,再不诊治,马上就是死掉的四条眉毛了。”
阿青和阿柔这才让开门口,将他引了进去。
院子里,欧阳风正躺在摇椅上,手里捧着一杯凉茶,看到陆小凤被搀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地道:“我每天只看三个病人,今天三个号已经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