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巷口,李沉舟才冷哼一声,转头看向欧阳风:“你为什么不用毒?方才那么好的机会,只要你暗中下毒,我们直接将他们留下。省了后面一堆麻烦。”
欧阳风翻了个白眼:“人家刚才都说了,是客人。哪有主人向客人下毒的道理?”
要是魔师大大知道我没事找事下毒搞他徒弟,非得要直接从魔师宫跑出来打死我不可?
柳随风站在李沉舟身后,慢悠悠补了一刀说道:“你当初毒我们的时候,可没有半点犹豫,下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那不一样嘛!”
欧阳风理直气壮地道:“那时候我们刚刚有些冲突,我怕你们要杀我,当然要先下手为强。他跟我又没仇没怨的,干嘛要毒他?”
他顿了顿,叹道:“再说了,毒药很贵的。他们从进来的那一刻起,罡气便已附着全身,方夜羽身上还带着魔师宫的圣玉,遇毒能变色,本身也能解百毒。想毒倒他,还是挺难的。”
欧阳风抬眼看了几人一眼,又问:“对了,你们怎么来了?”
赵师容眼波流转,掩口轻笑道:“怕你被小魔师拿金子收买了呀。三十万两黄金,万一你临时倒戈,我们岂不是白忙一场?”
剑晨一听这话,立刻正色道:“赵姑娘此言差矣!欧阳风是我剑晨虽未磕头结拜、未烧黄纸、未斩鸡头,但已心心相印的异姓兄弟!其人品、侠义、胸怀,天下少有!虽然你是女人,但也不能这般凭空污蔑我的兄弟!否则——别怪我剑下无情!”
赵师容愣了愣,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李沉舟则是用一种极其怪异的目光看着剑晨,嘴角微微抽搐。他之前听东一剑西一剑提过这位无名的徒弟,说此人是个奇葩,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欧阳风却是一脸感动,上前一步,握住剑晨的手左右摇晃道:“好兄弟!谢谢你如此信任!”
“应该的!”
“不过,做兄长的还是要批评你几句。虽然她以妇人之心度我侠客之腹,但毕竟只是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若只是因为说错了一句话,我等便要拔剑相向,实在有违我们新时代少侠的身份与气度!”
剑晨闻言,面露羞愧之色:“兄长说的对!是我冲动了。”
欧阳风点了点头,一脸欣慰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应该向她道歉。”
剑晨从善如流,转身对赵师容躬身一礼,态度诚恳道:“赵姑娘,对不起。在下言语冲撞,请你见谅。”
赵师容站在原地,嘴角抽了抽,又抽了抽,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有笑出声来,却忍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剑晨顿时慌了,以为是因为自己才导致如此,连忙摆手:“真的对不起,我……”
李沉舟实在看不下去了,拉着赵师容就走,脚步快得像是在逃离灾难现场——跟这种人一起待的太久,会变成傻子的!!!
? 第74章两块玉玺
待所有人都走了,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欧阳风重新坐回摇椅上,给自己倒了杯酒,又给青龙和乔花各倒了一杯,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好了,现在可以说正事了。那批黄金,到底怎么回事?”
青龙端起酒杯,没有立刻喝,目光在琥珀色的酒液中停留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黄金其实只是小事。”
欧阳风挑了挑眉,没有打断他。
青龙继续道:“重要的是,其中有两块玉玺。一块是旧元时期忽必烈命八思巴所刻的元代御用宝玺,另一块,是元灭南宋之后,从临安宫中缴获的那方传承了近千年的传国玉玺。”
传国玉玺?
真的假的?
这种东西老朱也会不好好收着,竟然会放在太傅府?
怎么感觉像是个陷阱呢?难不成……老朱是想以此为铒,把旧元势力、朝庭里的人、江湖中人给引出来?
用玉玺作铒,这代价会不会太大了些?
但如果是假的,怎么可能瞒的过这么多人精?
除非……有天下无双的匠师以原件一比一复刻,但能有这个本事的人不多,要不要查一查?
……
算了算了,不管是真是假,这东西我都不要!
不管是大元宝玺,还是传国玉玺,都是麻烦!退一万步说,到我手里了,也得交回去,半点报酬没有的那种亏本买卖!
欧阳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淡淡道:“我对玉玺不感兴趣。黄金归我,玉玺你可以拿走。”
青龙刚端起酒杯送到嘴边,闻言动作一顿,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你这么大方?不像你的风格。”
“不过嘛——”欧阳风话锋一转,笑眯眯地补了一句:“那怎么说也是有历史象征意义的东西,算是古董,又是上好的宝玉。白给你,岂不是血亏?还有昨天的救命之恩。看在熟人一场的份上,你就随随便便给我十几二十万两吧。”
“唉,我就知道……”
青龙酒杯举了起来,酒却喝不进嘴,就那么僵在半空中,看了欧阳风好半晌,才放下酒杯,拿手指着自己,无奈叹道:“你睁大眼好好看我,全身上下值几个钱?你看我像是拿得出十几二十万两的人么?”
欧阳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认真地点了点头道:“的确不像。那这样——我白驼山庄缺人手,你们俩个就在这儿干个五十年杀手抵债吧。”
乔花原本正端着酒杯小口小口地抿着,闻言差点呛到,抬起头来,看着青龙,笑道:“做杀手?青龙,你的这位朋友,真爱开玩笑?”
青龙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抹了把嘴,叹道:“别的事可以开玩笑,但金子银子的事,他一定不会开玩笑。”
欧阳风哈哈一笑,拍了拍青龙的肩膀:“看,还是郑子丹比较了解我。”
乔花一愣,道:“郑子丹?原来你的真名叫郑子丹。”
青龙“呸”了一声,一脸嫌弃道:“我是孤儿,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姓甚名甚,他知道个屁!胡乱编的!”
欧阳风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道:“无所谓了。以后你就叫这个吧。来,吃菜喝酒。”
他夹起一块鸡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补了一句:“你们放心,我从不虐待手下。跟着我,保你们有吃有喝,事少钱多,逍遥乐无边。对了,我提供夫妻房,你们可以多生几个崽……毕竟,优秀的杀手,要从婴儿时期就开始培养的嘛……”
院子角落里,嘴巴里咬着干巴巴的馒头,正在劈柴的瞎六忽然停下了手中的斧头,摸了摸自己那只没了眼球的空洞眼眶,隐隐感觉那里还有些疼。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劈柴,劈得比刚才更用力了几分。
吃菜,喝酒,闲聊,关于杀手、打工的事却就此打住,再也没提过,仿佛已经达成了共识,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乔花有些不安,压低声音问:“他……不是真的让你在这儿当杀手吧?还生崽……”
青龙端起酒壶给自己又斟了一杯,头也不抬地道:“当然不是。”
乔花长出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呼,他的表情语气像真的一样,吓死我了。”
青龙叹道:“你没听他说吗?‘你们俩’——除了我,你也算在内了。”
乔花:“啊!?”
…………
一点红在将青龙与乔花安全送入白驼山庄后,没有多做停留,便再次转身没入了龙门镇的街巷阴影之中。
临行前,欧阳风靠在门框上,一边啃着苹果,一边漫不经心地叮嘱道:“虽然他们都说,只会在龙门镇外动手。但你知道的,总会有人不按规矩办事。肯定会有人按捺不住,想要先去试试水、摸摸底。而且——盯着那批黄金的,可不止我们这一家。”
他咬了一口苹果,汁水在齿间迸开,含糊不清地继续道:“你远远跟着那批黄金,看看有多少人在抢,护送黄金的都是些什么高手。但你只看,不动手——记住了,只看,不动手。”
一点红点了点头。
他本来就不是多话的人,得了指令,转身便走,灰色的身影很快融入了戈壁滩上那片苍茫的暮色之中。
对于这个任务,一点红其实是乐意的。
最近龙门镇涌入了太多高手,每一个都散发着令人兴奋的危险气息。作为一个以杀人为业的剑客,这种群狼环伺的局面,反而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亢奋。
事实证明,欧阳风的猜测完全没有错。
从玉门关外开始,那条通往龙门镇的戈壁道上,便已经打成了一锅粥。
第一批出手的是一伙不知来路的马匪,大约五六十骑,呼啸着从沙丘后杀出,试图趁镖队不备来个突袭。结果还没冲到近前,便被镖队中的镖师和暗藏的那批贾精忠与傅宗书的死士迎头截住,一顿砍杀,丢下二十多具尸体,狼狈溃逃。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路程中,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有人在夜间潜入营地试图下毒,有人在险要路段设置陷阱和滚石,有人伪装成商队试图混入镖队,还有人直接在开阔地带摆开阵势正面强攻。
那些出手的势力也是五花八门——有西北道上的著名马匪,有戴着斗笠遮住半张脸的江湖散人,还有几伙连旗号都懒得打的蒙面人,彼此之间也互不相识,打起来全凭一股狠劲。
粗略数下来,前前后后冒头的,不下十余股势力。
在更远一些的地方,在那些沙丘的阴影里、岩石的裂缝后、废弃烽燧的残垣断壁间,还有许多人跟一点红一样——远远地看着,不介入,不动手,不帮忙,只是静静地观察着战场上的一举一动,像一群耐心十足的秃鹫,等待着最佳的扑食时机。
一点红认出了其中几人的特征——衣服虽然换了,但握刀的动作,行动时打的手势,是六扇门的人。
神侯府诸葛正我手下的四大名捕,一点红看到了其中两个,追命与冷血。他们混在看热闹的人群中,目光锐利,记录着每一个出手之人的武功路数和体貌特征,显然是在为日后可能的追捕做准备。
一点红收回目光,继续默默地跟在镖队后方。
? 第75章 让你赊账
欧阳风从金刚门那几个倒霉和尚身上,除了搜出那三盒让他眼馋许久的宝贝膏药,还把他们的吃饭家伙,那几口钵盂也一并顺走了。
这群又臭又假的和尚,吃喝嫖赌抽,样样精通,而且奢侈的很,吃饭的钵盂竟然是用金晶石做的。
这金晶石产自西域深处的矿脉,硬度极高,又带有几分韧性,是锤炼兵器的顶级辅材,在中原有钱也买不到。他们竟然拿来当饭盆,真是叔可忍婶不可忍,实在该死的很。
上次跟那几个金刚门和尚交手,虽然他们死得快,但临死前的反击力道着实惊人。
几记重拳砸在伞骨上,硬生生打出了几处凹陷。
虽说还能用,但每次撑开伞,看到那几道印子,心里就硌应得慌。正好,将这些金晶石熔了,重新淬一遍伞骨,让它们更硬更韧。
他拎着伞,溜溜达达地便往炼锋号走去。
龙门镇的街道比往日更加拥挤嘈杂,各路人马混在人群里,眼神交错间都带着试探与戒备。欧阳风没理会那些目光,径直钻进炼锋号,穿过叮当作响的前堂,在里间找到了掌柜向且正。
向且正接过他的伞,翻来覆去看了看伞骨上那几处凹痕,眉头微微皱起。
欧阳风把那块金晶石钵盂递过去,向且正接过来,先是掂了掂分量,又用指甲刮了刮表面,凑到眼前仔细端详了片刻,眼睛倏地一亮:“金晶石?好东西。加入伞骨里,能让硬度与韧性都强上一半不止。”
他猜到了这东西的来历——听说昨天城里死了几个西域金刚门的和尚,这事儿在龙门镇已经传开了。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就去生炉子。
欧阳风挺喜欢向且正这一点——话少,嘴严,不该问的从来不问,只管把手里的活儿干漂亮。
里间的火炉点燃,炭火噼啪作响,温度逐渐攀升。向且正将金晶石碎片投入坩埚,又开始处理那几截受损的伞骨。
正当炉火烧得最旺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夹杂着金属碰撞和怒骂。
听动静,像是有人在炼锋号门口闹事。
欧阳风放下手里的茶杯,往外看去——嗬,好大的阵仗。
炼锋号大门外围了一大圈人,十几个彪形大汉堵在门口,一个个凶神恶煞,手里提着明晃晃的刀。
为首那人赤裸着上身,满身刺青横肉,脸上和光头脑袋也都刺上了古古怪怪的图案,更有一条黑龙纹身从肩头盘绕至腰际,张牙舞爪,甚是骇人。他正叉腰站在台阶下,冲着门内的方向大声嚷嚷,肆意狂笑。
欧阳风认出了此人——飞龙,龙门镇最近势头最凶的匪帮头目。
此人原本只是龙门镇外众多匪首之一,并不起眼。
但这几天各方势力在镇外汇聚、争夺黄金,他倒是沉得住气,一直没有动手冷眼旁观。
等到那些出击失利,狼狈逃回龙门镇的小股匪帮残兵败将陆续退回来时,飞龙趁机出手,接连干掉了好几个溃败回来的匪首,将他们的残部吞并整合。短短几天,便拉起了一支数千人的大队伍,成了龙门镇里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
这两天在镇子里很是嚣张,走路都是横着走的。
真正有实力的那些势力,对那些黄金都仍未出手——大家都在等,等一个一击必中的机会。
所以对于飞龙这只秋后的蚂蚱,也懒得去理,反而乐见其成,都指望着他们能在抢黄金的时候充当炮灰,帮自己吸引火力。
飞龙此行倒不是纯粹为了闹事。他手下骤然扩充到几千人,急需大批兵器来武装,否则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他找上炼锋号,就是想从向且正这里搞一批刀。
问题在于——飞龙是做无本买卖的,他没有钱。就算有钱,他也不想给。手下的匪徒多了,势力大了,人也就飘起来了,自认为谁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向且正正在里间给欧阳风修补伞骨,听到外面闹成一团,抬眼一看,却是几个徒弟在推搡中被几个匪徒踢翻在地,呻吟不止。
他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活计,擦了擦手,走出门来,沉声道:“飞龙,你想来我这里找麻烦?”
飞龙哈哈笑道,满身横肉随之抖动:“怎么会呢,向老板,我是来给你送生意做的。我手下这么多弟兄,缺刀缺得紧,找你买刀,这不是照顾你生意嘛!”
旁边的铁头怒道:“不给钱,想白拿,也叫做生意?”
飞龙脸色不变,依旧笑嘻嘻的,但眼神已经冷了几分。
向且正一听就明白了,冷冷道:“一手钱一手货。龙门镇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个规矩你应该懂。”
飞龙哈哈大笑,声音震得屋檐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懂,懂,当然懂。钱嘛,现在没有,但马上就有人送来了。向老板,做生意脑子别这么死板,晚一点就不行么?”
向且正目光微沉:“那就送来了再说。”
飞龙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笑容收敛,冷哼一声道:“你不给我刀,等黄金送来了,我拿什么去接?”他将大刀往肩上一扛,咧嘴笑道,“向老板,我好声好气跟你做生意,你却不给我面子。我飞龙在龙门镇一带混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今天这刀,我是一定要拿的。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向且正瞬间明白了他的算盘——这厮是想从自己这里白拿兵器,去抢那批黄金。且不说他抢不抢得到,就算真抢到了,这种人也绝不可能回头付账。向且正冷笑一声,声音带着一股铁匠特有的硬气说道:“炼锋号没有赊账的规矩。想要刀,拿钱来。没钱——滚。”
他身后的铁匠们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活计,抄起铁锤、铁棍、长钳,站在师父身后,目光凶狠,随时准备动手。
飞龙的眼神跳了跳,盯着向且正看了片刻,忽然又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笑道:“好。既然向老板不给面子,那我就去找别家。”他转身便走,步伐稳健,似乎真的就此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