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传甲眼神复杂:唉,看看人家欧阳风,年纪比你还小,已经是十三头领里最让人看不透的一个了。该赚钱赚钱,该出手出手,笑的比谁都甜,心肠比谁都狠。再看看这个……简直天真的像个傻子。真是人比人,没得比啊。
欧阳风原本正百无聊赖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脑子里盘算着怎么把这潭水搅得更浑一些。听到剑晨这番话,他眼珠猛地一转,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正发愁没办法把无名拖下水呢,这机会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刷地站起身来,用力鼓掌,掌声在屋子里格外响亮,大声附和道:“好!说得好!”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欧阳风满脸真诚地继续拍手,声音里带着敬佩与感动,赞道:“剑晨少侠不愧是无名前辈的亲传弟子,一身浩然正气,大义凛然,胸怀天下,真是令我佩服得五体投地。再加上年少有为,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串恭维话,词藻华丽,语气真挚,直把剑晨听得脸上发烫,从脖子根一直红到了耳尖,连连摆手想要谦虚几句,却被欧阳风连绵不绝的赞美堵得插不上嘴。
东一剑蓝放晴和西一剑白丹书面皮直跳,端着茶碗的手都顿了一下。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思——完了,这傻小子要被架在火上烤了。
欧阳风还在继续,声音越发慷慨激昂:“说起这龙门镇啊,我们这些人,都算是后来者。真正建立龙门镇,后又在龙门镇立下规矩的,是无名前辈!他老人家最早到此,扫清了那些无法无天、横行无忌的马匪,这才有了咱们今日的基业。如今,又有剑晨少侠继承衣钵,发扬光大,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强啊!”
前半段一点问题没有,没有无名,说不得就没有龙门镇。在坐许多人都赞同的点了点头。但后半段嘛……保持沉默。
剑晨被他说得热血沸腾,挺了挺胸膛,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却还努力保持着谦逊姿态说道:“欧阳当家过奖了……我与我师父相比,还差得很远,还有很多要学。”
欧阳风趁热打铁,往前凑了半步,目光炯炯地看着他道:“那不知剑晨少侠,有何奇谋妙计,来扫平眼前的黑暗呢?”
剑晨显然是做过功课的。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起因皆是那三十万两黄金。我已查明,这笔黄金来路不正,乃是旧元势力企图用以复辟的军资。我建议,我们十三头领应当齐心协力,将这笔金子截下来,留在龙门镇,绝不能让它流入草原,助纣为虐!”
快活楼的头领萧玉人掩嘴笑了起来,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股子勾人的媚意:“哎哟喂,剑晨少侠说话的时候,人家这心肝脾肺肾啊,都在不停地震啊震啊震,听得人家心都酥了。”
赌坊的头领雷动冷哼一声,粗声粗气地道:“要震去床上震,少在这儿丢人现眼。”
萧玉人横了他一眼,也不恼,继续拿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剑晨,娇声道:“不过话说回来,一下子来了那么多高手,这个‘齐心协力’是怎么个齐法?总不能一窝蜂地冲出去,见人就杀吧?总得有个章程。”
七星酒坊的头领柳长街放下手中的酒碗,慢悠悠地开口:“我们十三头领,还从来没有一起并肩作战过。贸然合并一处,各自为战的习惯不同,指挥调度也是难题,不见得是好事。”
东一剑蓝放晴捋了捋胡须,笑呵呵地抛出一个更实际的问题:“如果得手了,那批金子又该怎么分呢?”
青云绣庄的齐青云放下手中的茶杯,淡淡道:“既然是齐心协力,自然是平分。”
驼铃商队的安隆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呵呵一笑:“平分?说得轻巧。肯定是谁出力多,谁分得多。要是有人出工不出力,还要分一样多,那谁还愿意卖命?”
西一剑白丹书接口道:“照你这么个说法,在跟他们干一场之前,咱们自己得先分个胜负?看谁强谁弱排个名次,再来分金?”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各有各的说法,各有各的算盘,院子里一时嘈杂如集市。
眼看话题越扯越远,剑晨急了,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提高声音道:“我意已决!去岁草原大旱,我大明数十万边民正在挨饿受冻,正所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我们应将这些黄金全部换成粮食和衣物,赈济灾民!”
此言一出,满座皆静。
我意已决?
我决定了,好,就这样,通过!
真是......好强的气势~~~
所有人都看着他,久久无语。
欧阳风率先打破了沉默,缓缓点了点头,赞叹:“剑晨少侠……真是仁义啊。”
剑晨见众人只笑不语,心中有些着急,追问道:“各位,究竟意下如何?”
驼铃商队的安隆肥脸颤了颤,打了个哈哈:“兹事体大,我们还得回去仔细考虑考虑。”
萧玉人又贴了上来,媚眼如丝道:“别说金子了,就算剑晨少侠想要把人家卖掉换粮食,人家都依你。”
剑晨涨红了脸,往后缩了缩:“我……我卖你干嘛?”
众人哄笑一阵,各自散了。不一会儿,院子里便走得干干净净,只剩欧阳风和剑晨还站在原地。
欧阳风笑眯眯地走到剑晨身边,压低声音,透露出一个秘密:“剑晨少侠,你可知道——这次来的,可不仅仅是黄金。旧元魔师宫的人也来了。”
剑晨目光一凝:“魔师宫?”
欧阳风点了点头,道:“听说领头的那个,是魔师庞斑的亲传弟子,号称‘小魔师’的方夜雨。此人年纪轻轻,却已是魔道中数一数二的高手,此次率队前来,野心不小。”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剑晨一眼,叹道:“你们两位,一个是魔道新星,一个是正道之光,一个是魔师弟子,一个是无名之徒——说起来,倒是天生的对手。只可惜,你一直守在龙门镇,未曾去江湖闯荡,名声上也就暂时不如他响亮。否则,江湖上早就该拿你们俩相提并论了。”
剑晨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些,握剑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欧阳风仿佛没看到他的反应,自顾自地摇了摇头,无比期待道:“不知道你们若是于沙漠之上来一场年轻一代的巅峰对决,究竟是魔高一尺,还是道高一丈?是方夜雨的魔戟更胜一筹,还是剑晨少侠的英雄剑更锋锐几分?”
说完,也不等剑晨回答,转身便走,背影晃晃悠悠的,很快就消失在了院门外。
院子里只剩下剑晨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耳边还回荡着那句“正道之光”、“无名传人”、“巅峰一战”,胸口一股热气翻涌不息,久久无法平复。
? 第70章 好兄弟,一辈子
无名拉着二胡,琴声幽幽,在和平客栈的大堂里低回盘旋。
他闭着眼,摇头晃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遭的一切不闻不问。
剑晨站在他面前,一五一十地汇报着今日十三头领集会的情况。
他说到蓝白二老举荐卓不凡接任头领之位时,无名没有说话。他说到众人对龙门镇眼下局势的看法时,无名的二胡声依旧平稳,没有任何波澜。
直到剑晨说:“方夜羽是魔道新星,我是正道传人,这正是我扬名立万,为师父争光的好机会!我已决定,要与他决战于大漠之巅,让他知道,正道之中,也有人能抗衡魔师宫的锋芒!”
无名的二胡声,终于停了。
这嘴皮子变利索了啊,决战于大漠之巅~~~这种白痴话都能哇哇哇的往外冒,唉,欧阳风是给你喂了多少猪油,把心都给蒙住了。
无名缓缓睁开眼,静静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扬名立万场景,意气风发的徒弟,沉默了许久。
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欧阳风那小毒物,分明是拿你当靶子使啊。你竟然还觉得所有人之中,唯有他是最仁善最有侠义心肠的那一个。
方夜羽身边高手如云,“人妖”里赤媚、“花仙”年怜丹、红日法王……随便哪一个拎出来,都是能在江湖上横着走的人物。他们目的是为了黄金,为了旧元,如何会跟你单挑?
就算单挑,你又真有把握战而胜之?
若真由得你去,有死无生。
若硬是拦着不让你去,怕是会剑心受损,难以团圆。
欧阳风哪里是要让你去闯出名号?他是知道,你若出了事,我不可能袖手旁观,也只能出手。
剑晨见师父半天不说话,脸上的兴奋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忐忑。他小心翼翼地问:“师父……是不是晨儿哪里说错了?”
无名看着他,目光复杂,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重新拿起二胡,弓弦搭上琴筒,拉出低沉的音符。
“你没错。只是谢谢你啊,还要你为我争光……”
………………
第二天一早,欧阳风便晃晃悠悠地来到了和平客栈。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点小手段,骗骗剑晨那种热血上头的小青年绰绰有余,但想瞒过无名这种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油条,那是痴人说梦。
况且,他本来也没打算骗无名。
如果无名不配合,他有太多种法子可以保住剑晨的命,同时又己半点忙都不帮。
所以,与其藏着掖着,不如大大方方地上门,把话摊开了说。
他推开客栈的门,大堂里空荡荡的,只有无名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怀里抱着那把磨得油光锃亮的二胡,正闭着眼,摇头晃脑地拉着一支苍凉的曲子。
听到脚步声,无名手上的弓弦没停,横了欧阳风一眼,语气不善道:“你还敢来?”
欧阳风嘿嘿一笑,自顾自地在柜台前的长凳上坐下,双手撑在膝上,一脸无辜道:“总得来嘛。还得找剑晨少侠商讨一番,如何截取那批黄金呢。”
无名的二胡声骤然尖锐了几分,没好气道:“你离他远点,我怕你教坏了他。”
“天地良心,我可没资格教他什么,这些可都是剑晨少侠出自真心的侠义之举。”
欧阳风收起了嬉皮笑脸的神色,难得正经了几分说道:“无名前辈,剑晨又不是小孩子了,难不成还能被你庇护一辈子?总得吃点亏、上点当、碰碰壁,才能长得大嘛。你看我,不也是被家里人赶了出来,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吃沙子?”
无名叹了口气,语气无奈道:“你家里人肯定不担心你吃亏。但剑晨那孩子……跟你不一样。”
“你怎么能对剑晨少侠这般没有信心呢?”欧阳风坐直了身子,一脸正色:“雏鹰总会长大,我们做长辈的,不应该拿铁链锁住他,而是要放手让它去飞。当然了,暗中也要照护一二嘛,尽可能把吃亏上当的程度,控制在我们能控制的范围之内。您说对吧?”
无名被他这番歪理气得笑了出来:“长辈?你好象比剑晨还要小上两岁吧?”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了,没有你拿话抬他,他也不会去出这个头,又吃什么亏,上什么当。”
“这话说的,怎么能叫‘抬’他呢?那是发自真心啊!”欧阳风一拍大腿,真挚无比道:“他是真的有一颗为国为民的侠者之心。这都是多亏了无名前辈悉心教导,才能有剑晨这般风流倜傥、侠义心肠、热血天真……”
“行了行了行了。”无名脸皮直抽抽,连忙打断他,“你再这么夸他,他就该忘记自己是个人,要把自己当神了。明天他就能单人一剑闯上魔师宫,指名道姓要单挑魔师庞斑。”
正说话间,门口光线一暗,一个身影兴冲冲地跨了进来。
欧阳风耳朵一动,转头望向门口,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招呼道:“哟,剑晨少侠来了。”
剑晨从后院的侧门走了进来,满脸红光,精神抖擞。
他刚练完剑,额角还带着未干的汗迹,衣袍下摆沾了几片落叶,但整个人神采奕奕,双目炯炯有神。他来之前还特意洗了把脸,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自觉今日状态极佳,信心大增。
他看到欧阳风也在,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欧阳当家!你来得正好。不知与其他几位头领商议得如何了?”
欧阳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一脸沉痛地道:“跟他们啊……唉,别提了。他们都是一群自私自利之徒,眼里只有自己的那点利益,何曾懂得剑晨少侠为国为民的侠客之心?”
柜台后的无名,二胡声明显地乱了一拍。他心里暗骂:这臭小子,故意在我面前说这些话气我。
欧阳风继续道:“他们各有各的计划,大致就是各自为阵,谁抢到就是谁的。不过,毕竟都是龙门镇的自己人,能说好的只有一件事——黄金若是已落入我们十三头领手中,其他人不得强抢。”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神色郑重:“此次前来的各方势力中,实力最强的,当属魔师宫。他们最终的目的就是这批黄金,而能与魔师宫正面抗衡的——”
他看向剑晨,目光殷切真诚的说道:“除了剑晨少侠,还能有谁?”
剑晨被这番话说得热血上涌,连忙摆手道:“欧阳当家过谦了,我……”
“大义当先,当仁不让。”
欧阳风打断了他的谦虚,语气斩钉截铁,“到时候,我会安排你守在黄金所在之处。方夜羽必然会出现,到那时,就看剑晨少侠如何大发神威,大威天龙,一剑屠魔!”
剑晨听得心潮澎湃,忍不住哈哈大笑,拱手道:“好!承欧阳当家吉言,定不负所托!”
欧阳风也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剑晨的肩膀:“别当家当家的了,多见外。咱们年龄相仿,意气相投,说实话,我真想与你烧黄纸、斩鸡头,结拜为异姓兄弟。”
剑晨眼眶一热,正要开口说:“俺也一样”。
欧阳风却忽然话锋一转,叹道:“不过嘛——这种俗里俗气、老掉牙的结拜仪式,怎么能配得上你我这般开创新时代武林神话的少侠?”
一边说一边拍了拍胸口:
“做兄弟,在心间!”
剑晨被他这番话感动得热泪盈眶,用力握住欧阳风的手,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好兄弟!一辈子!”
柜台后面,无名闭上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里满是无奈——跟他做兄弟,怕是把你卖了你还要帮他数钱。
欧阳风转过头,笑眯眯地看向无名,语气恭敬道:“无名前辈,到时候还请您老人家出手,莫要让魔师宫的那些屑小之辈,打扰到剑晨少侠的正面对决哦。”
无名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是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滚蛋。”
好嘞,这就滚......
欧阳风摇头晃脑的离开,目的已经达到,只要无名出手,一切好说。
? 第71章 青龙入场
驭天镖局还没到。
但青龙与乔花已提前上路,趁着黑夜的掩遮进入龙门镇。
在刚进街口的那一刻,至少有数十道目光从不同的角落同时锁定了他们。
屋顶上,窗缝里,茶棚下,马鞍旁——那些目光或明或暗,如同黑夜中嗅到血腥味的狼群,悄无声息地收紧了包围圈。
青龙心知肚明,但他面色不改,脚步沉稳,只是按在刀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乔花跟在他身侧,面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努力让自己的步伐保持镇定。
他们没有走出多远。
龙门镇非常自由,当街杀人而已,有的常事。
血衣楼的人早已在龙门镇布好了眼线,只等他们踏入陷阱。第一波刺杀来自街边一个看似寻常的茶摊——摊主掀翻茶桌的瞬间,三名黑衣杀手从不同方向同时扑出,刀光如雪,直取青龙周身要害。
青龙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他侧身避开第一刀,反手拔刀格住第二刀,一脚踹翻第三人,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但血衣楼的杀手向来不以单打独斗见长,他们擅长的是车轮战与合击之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更多的黑衣人从巷道中涌出,如潮水般层层叠叠地压了上来。
乔花被一名杀手逼到了墙角,她咬着牙拔剑格挡,却被那股巨力震得虎口发麻,剑差点脱手。就在那柄淬毒的短刃即将刺入她肋下的瞬间——一道剑光无声无息地从斜刺里递出,快如电光石火,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杀手的手腕上。
杀手闷哼一声,短刃脱手。
他惊骇地转头,只看到一个身着灰衣、面容冷峻的剑客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他身侧。那剑客没有多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路边一块碍事的石头,剑光再闪,已收割了第二条人命。
一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