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映雪紧随其后，在车厢中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透过窗棂望向宗门方向，眼底有一丝淡淡的不舍，但更多的是归家的期许。
两只青蹄鹿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四蹄发力，拉着马车沿着青石山道向山下驶去。
蹄声阵阵，激起路面上几片枯黄的落叶。
车厢微微晃动，窗外的景色向后缓缓退去。
山道两侧的林木已褪尽了秋日的斑斓，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瑟瑟冬风中轻轻摇晃。
方映雪靠在窗边，那双明亮的眸子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这次回去，爹娘肯定要念叨我，这一年一次都没有回去过。”
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调侃，眼底却尽是暖意。
方寒坐在她对面，闻言只是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加入青玄门第一次归家时，她当时的心情与此刻的方映雪并无二致。
马车沿着官道一路行进，车厢微微晃动，窗外的景色从山林渐渐变为田野。
青蹄鹿脚程极快，一天多后，马车距离凉水城已经只剩一百来里。
方映雪从窗边探出头去，望着外面渐渐变得熟悉的地貌，脸上浮起笑容。
就在此时——
方寒的脸色猛然一变。
“宗师？！”
因为《追魂术》还未入门，感知距离有限的原因，他还是更习惯以《幽冥引》作为感知手段。
在圆满《幽冥引》的感知之中，前方十多里外，一道沉凝如渊的气息赫然闯入他的感知之中。
那气息强横得惊人，深邃如渊，磅礴如山，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与寻常武者的气息截然不同。
宗师！
方寒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位宗师，就在前方十多里处。
“是冲我来的，还是只是刚好路过？”
方寒心中念头快速闪过。
一位宗师出现在前方十余里外，这位宗师是刚好路过，还是冲着自己来的？
“避开？”
方寒的第一个念头是避开，绕路而行。
无论对方是不是冲自己来的，只要避开，便能够避免与对方厮杀。
但这个念头只在他脑中停留了一瞬，便被他自己否定了。
此地距离凉水城已不过一百余里，若这位宗师当真是冲他而来，在路上没能堵到他，十有八九会直接杀往凉水城方家。
到那时，宗师之战在方家宅院中爆发，纵使他与对方战成平手，战斗的余波也足以将整个方家夷为平地。
父亲、母亲、族中的叔伯兄弟，那些修为最高不过中三品的族人，连一道宗师交手的余波都承受不住。
“不能避开！”
方寒的眸色沉了下来。
与其被动应战，将方家卷入这场无妄之灾，不如主动出击。
当然，在此之前，他需要先探查清楚，这位宗师究竟是偶然路过，还是专程为他而来。
第673章 先下手为强！
“停车。”
方寒的声音在车厢中响起。
方映雪正靠着窗边望着外面熟悉的乡野景色，闻言微微一怔。
转过头来，正欲开口询问，却对上了方寒那双沉静如潭的眸子。
那眸子里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却让她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在此等候，不要走动。”
方寒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留下这句话，便推开车门跃下马车。
冬日的寒风裹挟着枯草与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将他青袍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唰！”
他身形微微一晃，《追风逐月步》施展开来，人已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残影，向着感知中那道宗师气息潜伏的方向疾掠而去。
与此同时，《幽影》被他全力催动。
小成之境的宗师级敛息秘术施展开来，影之意境将他包裹，他周身气息骤然收敛。
整个人便仿佛融入了冬日荒原上那些枯败的草木之间。
一盏茶的时间后。
方寒伏于一处低矮的土丘之后，目光越过枯草丛生的荒原，落向数里外一片稀疏的杂木林。
冬日的林木早已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如同嶙峋的骨爪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林间铺着厚厚一层枯黄的落叶，偶尔有寒风灌入，卷起几片败叶打着旋儿飘向远处。
就在那片杂木林中，一道沉凝如渊的气息正蛰伏其中。
‘来者不善！’
方寒的目光透过枯枝败叶的缝隙，落向那道气息所在之处。
尽管隔着数里之遥，但他已经能够判断出此人来者不善。
原因是因为此人潜伏于道旁林中，气息收敛，纹丝不动，哪里有半分偶然路过的模样？
这分明是猜到了他的行进路线，专程在此等候伏击。
“究竟是谁？”
方寒心中掠过疑惑。
七宗的宗师他大多见过。
金刚寺的太上长老惠明大师、凌云剑宗太上长老白玉京、霸刀门的太上长老雷烈、百花谷的太上长老柳媚娘、幽冥阁的宗师厉寒江与凌无渊，听雨楼太上长老沈默。
他们的气息，他都曾在宗师宴或其它场合近距离感知过。
这人的气息不属于这些宗师当中的任何一位，极有可能并非七宗之人。
那又会是谁？
“暗渊？”
方寒的脑海中骤然闪过一个名字——暗渊。
但随即便被他否定了。
暗渊应该已取消了针对他的暗杀委托，以暗渊一贯的作风，既然已经放弃，便不会再出手。
况且，暗渊是杀手组织，擅长隐藏气息，此人虽然极力隐藏气息，但隐藏气息的手段却称不上高明。
否则也不会十几里外，便已经被他发现。
“雷光阁？”
方寒的脑海中又浮现起另一个名字。
在暗渊对他发布暗杀委托的便是雷光阁。
以雷光阁对他恨之入骨的态度，在得知暗杀失败、暗渊取消委托之后，另想办法对他出手，并非不可能。
而雷光阁，恰好拥有一位踏入宗师之境数十年的老牌宗师——樊渊。
方寒的目光微微一凝。
尽管还有着其他可能，但直觉却告诉他，此人极大可能便是雷光阁的老牌宗师樊渊。
‘先下手为强！’
方寒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
继续以《幽影》收敛气息，如同鬼魅般向那片杂木林无声靠近。
即便猜到埋伏之人极有可能是雷光阁老牌宗师樊渊，他也没有退走的打算。
以他如今的实力，即便是老牌宗师也能够碰上一碰。
最主要的原因是，若在此埋伏几个时辰未能等到他，对方极有可能会杀到凉水城方家。
而若没在凉水城方家寻到他，恼怒之下，对方说不定会随手将方家覆灭。
三里。
两里半。
两里。
一里半。
当距离拉近到只有一里之遥时，方寒停住了脚步，伏于一块被枯草半掩的岩石之后，没再继续靠近。
一里，这已是一个极为危险的距离。
知晓他的情报，还敢前来埋伏袭杀他，此人即便不是雷光阁的太上长老樊渊，也必然是一位老牌宗师。
以他如今《幽影》达到小成的敛息能力，能够悄然靠近凌无渊这样的新晋宗师，却无法靠近一位老牌宗师一里内不被发现。
再靠近一丝一毫，都有可能被对方发觉，失去偷袭的机会。
‘一里的距离，足够了！’
方寒摸向腰间的剑。
一里的距离，对于寻常一品武者而言，超出了攻击的极限范围。
但方寒不是寻常一品武者。
他的战力早已超出了这个范畴。
方寒缓缓拔出腰间的银灰长剑。
动作极慢，极稳，剑身摩擦剑鞘内壁的那一丝微不可闻的声响，被冬日的寒风完美掩盖。
他的目光透过枯草的缝隙，锁定了那片杂木林中那道蛰伏的身影。
而后，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青木避毒经》的墨绿色内气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轰然运转。
一品后期的磅礴修为尽数灌注于剑身之上，那柄看起来品相普通的银灰长剑泛起一层幽深如潭的墨绿光华。
百万斤的肉身力量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调动起来，筋骨齐鸣，浑身气血沸腾。
打破肉身关后凝练而成的液态气血，如同暗红色的熔岩般涌向他持剑的右臂，整条右臂的肌肉在这一刻微微隆起，将青袍的袖管撑出棱角分明的轮廓。
小成之境的《太虚风神剑》全力催发。
风之剑意笼罩剑身，在剑身之上凝聚如实质。
剑身周围的空气在这股恐怖剑意的压迫下，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道细密如蛛网的漆黑纹路，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方寒将所有力量凝聚于一剑之上。
然后——
一剑斩出。
“咻——！！！”
一道恐怖至极的青色剑气自剑锋之上脱刃而出，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道长达百丈有余的凝实匹练。
剑气势如破竹，所过之处，地面被无声无息地剖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光滑沟壑。
泥土、岩石、枯草，所有挡在剑气前方的东西都在触及剑气的瞬间被一分为二，断面光滑如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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