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青踏入宗师之境已有几十年，年岁已大，潜力已尽，修为很难再有进步，至多不过是维持现状而已。
但方寒不一样。
此子的天赋堪称妖孽。
若任由此子成长下去，未来必成幽冥阁心腹大患。
今日这场宗师宴，本是幽冥阁展露实力、震慑各宗的舞台。
方寒的不知天高地厚，却恰恰给了他一个绝佳的机会。
只要能打破方寒的心气，给方寒留下一道无法磨灭的心理阴影，让方寒在今后冲击宗师之境时心魔丛生，幽冥阁便再无忧虑。
厉无伤何等精明，只一个眼神便领会了自家阁主的意图。
他当即起身，那张阴鸷的面孔上浮起一丝笑意，面向殿中诸人道：
“诸位，难得有这等盛事，请随我前往幽冥阁最大的练武场一观，为凌阁主与方真传做个见证。”
他语速略快了几分，显然是不给方寒任何反悔的余地。
殿中顿时骚动起来。
“还真要打？！”
“宗师对宗师之下……这有什么好看的？”
“方寒今日怕是要栽个大跟头。”
各宗之人各有心思，尽皆起了身，跟随厉无伤向殿外行去。
片刻后，众人来到幽冥阁内一座巨大的练武场。
此练武场占地极广，方圆足有数百丈，是幽冥阁内最大的练武场。
地面以黑罡岩铺就，表面泛着幽冷的光泽。
每一块都有尺许厚，足以承受上三品武者的全力一击而不碎。
方寒与凌无渊遥遥对峙，相距数十丈。
秋风挟着山间特有的寒意掠过对战场，将两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方寒一袭青袍，腰悬银灰长剑，面容平静如水。
凌无渊黑袍如墨，负手而立，周身缭绕着一股深沉如渊的宗师气息。
练武场周围，各宗之人站立观看。
陈万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望着方寒的身影，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云沐瑶站在他身侧，那双被轻纱半遮的眸子里满是担忧。
洛云天握着刀柄的手微微发紧，目光在方寒与凌无渊之间来回游移。
几次想开口说什么，却终是忍住了。
“宗主。”
韩青眉头紧锁，望向陈天远，低声说道。
“方寒他……”
“不必担心。”
陈天远的语气不起丝毫波澜。
目光落向场中两人，那双温润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担忧之色，只有一种近乎笃定的平静。
东侧方位，金刚寺、凌云剑宗、霸刀门、百花谷、听雨楼的宗主们聚在一起，目光如电般锁定对战场上的两人。
“陈天远竟这般镇定？”
谢长空侧目，望了陈天远一眼，眉头微微蹙起。
雷破军粗声道：
“难不成方寒有什么能够抗衡宗师的底牌？”
花霓裳没有开口，只是那双水波盈盈的眸子在方寒身上停留许久。
沈听澜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微光。
“方师侄，本座身为宗师，不占你便宜。”
练武场中，凌无渊负手而立，目光落向数十丈外的方寒，缓缓开口。
他右手一引，黑袍袖袍在秋风中轻拂，姿态之间自有一股宗师的气度。
“由你先出手。”
“凌阁主，既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
方寒右手按上了腰间剑柄。
他没有客气，没有推辞，更没有半分犹豫。
下一瞬——
“铿——！！！”
清越如龙吟的剑鸣在这片空间之中响起，压过了秋风，刺穿了天空，响彻整座对战场。
与此同时，方寒动了。
《追风逐月步》毫无保留地催动，青袍身影在原地骤然消失，只留下一道模糊到几乎看不见的残影。
数十丈的距离，在他面前如同不存在一般，瞬息而至。
体内，《青木避毒经》的墨绿色内气毫无保留地轰然运转，一品中期的磅礴修为尽数灌注于剑身之中。
百万斤的肉身力量以全力的方式调动起来，筋骨齐鸣。
小成之境的《太虚风神剑》全力催发。
风之剑意在剑身之上凝聚如实质，墨绿色的光华骤然暴涨，色泽深邃如同千年寒潭。
剑身周围的空气在这股剑意的压迫下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道细密如蛛网的漆黑纹路，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方寒一剑横斩而出。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只是简简单单地一剑横扫。
但当剑锋斩落的刹那——
一道恐怖至极的青色剑气自剑锋之上脱刃而出，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道长达数十丈的凝实匹练。
剑气势如破竹，所过之处，坚硬的黑罡岩地面仿佛纸糊般被无声无息地剖开。
一道深不见底的光滑裂痕向着凌无渊脚下疯狂蔓延。
“来得好。”
凌无渊面色平静，右手抬起，五指并拢，施展出幽冥阁宗师级掌法——《幽冥玄掌》。
宗师之下，想要领悟宗师武学，千难万难，非天才不可领悟。
但一旦成就宗师，领悟起来便变得颇为的轻松。
一方面，境界层次到了，一切水到渠成。
另一方面，能成就宗师的，本身便已属天才之列。
“轰——”
沉凝如山的漆黑掌印拍出，掌风所过之处，空气被压得发出沉闷的音爆。
在凌无渊想来，以他宗师之力，足以轻易震退方寒这一剑。
然而，当掌风触及那道青色剑气的刹那——
他的脸色骤变。
“不好！”
他瞳孔骤然收缩。
那道青色剑气上传来的威力，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那不是一品武者能发出的攻击，那是——宗师的战力！
而且，已经超越了他这位新晋宗师！
剑气势如破竹，轻易撕碎了他那一掌的掌力，余势不减，继续斩来。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凌无渊仓促变招全力格挡，却仍旧被逼得向后滑退了数丈有余。
未等凌无渊稳住身形，方寒的第二剑接踵而至，这一剑更快，角度更刁钻，剑光直刺凌无渊左肩。
“嗤啦！”
剑光擦过凌无渊左肩，黑色锦袍无声裂开，一道浅浅的血痕浮现。
凌无渊闷哼一声，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出三步。
每一步都在坚硬的黑罡岩地面上踩出深深的脚印，脚印周围裂纹如蛛网般蔓延，碎石激射如雨。
练武场周围，一阵压抑的死寂之后，爆发出震天的哗然。
“战力堪比……宗师？！”
金刚寺方丈苦渡手中的念珠被生生捏散。
檀木珠子噼里啪啦滚落一地，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场中那道青袍身影。
凌云剑宗宗主谢长空的手猛地一颤，那张深沉的面孔上第一次被难以置信覆盖。
霸刀门门主雷破军那双铜铃大眼中满是惊愕。
百花谷谷主花霓裳与听雨楼楼主沈听澜，脸上也是浮现出难以言喻的惊愕。
青玄门一行人所在方向。
“这怎么可能？！”
陈万钧被眼前所见所震撼，手指因为过于激动与用力而发白。
“宗师战力？！”
云沐瑶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担忧已被一种更加震撼的情绪取代。
陈天远神色平静如水，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嗖！”
练武场中，方寒没有给凌无渊喘息的机会。
《追风逐月步》催动到极致，他的身影再次消失在原地。
剑光再次亮起。
“唰唰唰——”
一剑接一剑，如同连绵不绝的秋风，裹挟着撕裂一切的锋锐之意向凌无渊倾泻而去。
每一剑都快得惊人，每一剑都狠辣精准。
青色与黑色两道身影在数百丈方圆的战场上急速闪烁碰撞，每一次交击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轰鸣。
坚硬的黑罡岩地面在剑光掌影之下不断被撕裂，一道道深达丈许的沟壑横七竖八地交错蔓延。
“嗤啦——！”
又是一道剑光闪过，凌无渊左臂衣袖整个撕裂，一道更深的伤口浮现，鲜血瞬间渗出浸透了黑袍。
他的面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那双幽深的眼眸中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唰唰唰——”
方寒眼神冷厉，得势不饶人。
攻势不停，剑光如惊鸿乍现，逼得凌无渊一退再退。
最终，他将所有力量凝聚于一剑之上。
《太虚风神剑》的剑意在这一刻催发到极致，裂缝撕空，一剑悍然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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