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狠辣的手段！”
林耀天先是惊愕，紧接着化为铁青。
不是针对林家一家的报复，是无差别的警告。
方凌渊这是在用最直接、最狠辣的方式告知凉水城所有势力。
方寒若出了意外，他会让各家最出色的下一代尽数陪葬！
林耀天背脊窜起一股寒意，对方凌渊的果决与狠戾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忌惮。
他原本因黄魁自尽而稍安的心，此刻又被无形的绳索紧紧绞住。
他挥了挥手，沉声对林福道。
“……方才交代的事，立刻去办。再请最好的药师，不惜代价，务必让敖儿尽快恢复。”
“是。”林福与两名仆从低声应下，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掩上了房门。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余炭火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林耀天独自坐在椅中，目光幽深地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久久未动。
……
遭遇暗杀后，方寒便深居简出，不再离开方府范围。
内堂因年节假期尚未结束依旧关闭，他便将修炼之所放在了听雨轩之中。
家族所赐的这处新庭院颇为宽敞，青石铺地，角落点缀着几株耐寒的松柏，足够他辗转腾挪，修习武技。
至于内气功法的修炼，则是可以放在卧室之中。
卧室内，方寒结束《纯元功》的修炼。
走出卧室，他来到院中。
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目光沉凝，落在了手中的青锋剑上。
“唰——”
剑光起处，风声顿生。
大成层次的《巽风剑术》施展开来，剑势迅疾凌厉，宛如一道道撕裂寒风的青色电光，在院中纵横闪烁，带起片片落叶旋舞。
“难度提升了不少！”
方寒眉宇微微皱起。
他能明显感觉到，《巽风剑术》大成到圆满的修炼，难度相较之前的修炼，明显有了极大的提高。
即便有八倍剑术天赋增幅，以及圆满清风剑法所打下的坚实基础，想要突破到圆满，恐怕也至少需数月水磨工夫。
“是因为这是一个质变的过程！”
根据秘籍记载，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从大成到圆满是一个质的蜕变。
一旦圆满，便可初掌风势，剑招携疾风之力，威力暴涨。
与威力暴涨相对应，难度同样是暴涨。
练剑足足一个多时辰，浑身大汗后，方寒方才收剑而立。
他目光扫过剑身，眼神沉静，并无丝毫气馁。
武道之途，本就如此，越是高深境界，修炼越是艰难。
稍作调息后，他便开始了《惊鸿步》的修习。
与如今《巽风剑术》修炼起来的滞涩感不同，修炼此步法时，一种水到渠成般的顺畅感油然而生。
八倍步法天赋加持，又有圆满层次《疾风步》打下的雄厚根基，再加上目前仅仅是达到入门，层次较低，他对这门下品身法的领悟快得惊人。
足尖轻点，身形飘忽而起，如惊鸿乍现，于方寸之地留下道道难以捕捉的残影。
每一次折转，每一次腾挪，都有新的感悟自心底涌现，对内气的调动、时机的把握愈发精妙入微。
他有种清晰的预感，《惊鸿步》的突破，近在眼前。
数日后的下午，方寒正于院中潜心练习《惊鸿步》，身形变幻间，忽然福至心灵。
体内内气倏然以一种更为玄妙的路线奔涌贯注双足，足下仿佛生出一股无形托力，速度骤然提升，变向愈发诡谲难测，原地留下的残影竟凝实了刹那才缓缓消散。
“《惊鸿步》迈入小成之境！”
方寒停下脚步，感受着身法的显著提升。
小成的下品《惊鸿步》，其迅捷与灵变，已丝毫不逊于圆满层次的疾风步。
自此之后，战斗中已可彻底以此步法取代《疾风步》。
“下一次提升，将超越圆满疾风步！”
方寒心生期待。
当惊鸿步提升到下一个层次，速度与诡变必将更上一层楼，超越圆满疾风步。
届时，这门步法对他实力的加成将变得极大，成为他的一张重要底牌。
第85章 远行（一百首订加更）
正月十五，方家内堂结束了年节的休憩，重新开启。
清晨的练武场上，寒风依旧凛冽，却吹不散逐渐汇聚的热闹人气。
众多内堂子弟陆续抵达，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活动筋骨，低声交谈。
空气中弥漫着新年伊始特有的、混杂着期待与懈怠的微妙气氛。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些细心的子弟开始察觉到些许不同寻常。
“咦？方寒首席……今日似乎还没到来？”
一名刚结束热身的内堂子弟环顾四周，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低声向身旁的同伴询问道。
“确实没见着……怎么这么晚了都还没有来？”
他的话引起了附近几位内堂子弟的注意，众人目光下意识地在场中扫视，果然未能寻见那道如今在内堂堪称标志性的身影。
“莫非是在之前那场刺杀中受了伤……伤势还未痊愈？”
有内堂子弟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些许迟疑与猜测。
这话一出，周围几位内堂子弟神色皆是面露担心，方寒不会真的在之前那场刺杀当中受了极重的伤吧？
就连聚集在一旁的方鸿、方雪等内堂前十的子弟，也注意到了方寒的缺席。
方鸿抱臂而立，目光扫过，未见方寒，眉头几不可查地微蹙。
方雪清冷的眸光亦在人群中流转一圈，未曾见到方寒，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方寒难道真的在之前的刺杀中……受了极重的伤？”
方文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自廊下传来。
方远长老身着常服，在一众神色肃穆的教习簇拥下，缓步走至练武场前端。
场中议论声顿时一静，所有目光齐刷刷汇聚过去。
方远长老站定，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全场子弟，将众人神情尽收眼底，这才沉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年节已过，玩心当收，武道之途，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望尔等牢记家训，勤修不辍，莫负光阴，亦莫负家族之供养……”
一番训诫，条理分明，众子弟皆垂首恭听，无人敢有丝毫怠慢。
训话毕，方远长老微微颔首，示意众人可自行散去开始修炼。
大部分子弟躬身行礼后，便准备转身。
就在这时，与方寒同批进入内堂的方林，似鼓足了勇气，上前一步，恭敬行礼后扬声问道：
“长老，弟子冒昧，不知……不知方寒首席今日为何未至？可是因年初遇袭之事，身体尚未康复？”
他话音落下，全场刚刚松懈些许的气氛又是一凝，几乎所有子弟都停下了动作，再次望向方远长老，显然对此都极为关切。
方远长老目光落在方林身上，略作沉吟，面上看不出喜怒，缓缓摇头道：
“方寒虽遇袭，但并未受伤。”
众人闻言，刚松半口气，却听长老继续道：
“他今日未来，是因不久后将护卫家族商队出行，特许其不必前来，为此行做准备。”
他没有提及青玄门考核之事。
一来，七宗收徒，竞争何其惨烈，方寒天赋虽佳，却未必能稳操胜券，此时宣扬，为时尚早。
二来，若提前走漏风声，难保另外四大家族，尤其是林家，不会暗中作梗，横生枝节。
有些事，无声无息地去做，反而最为稳妥。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众人意料，场中响起一片压抑着的讨论声。
方远长老不再多言，挥了挥手，众子弟这才纷纷散去。
……
与此同时，听雨轩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早晨的庭院内，阳光正好，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林婉坐在石凳上，就着暖阳缝补一件衣衫，针脚细密，偶尔抬眼看向院内嬉戏的小女儿，嘴角含着一丝温婉笑意。
方莹则追逐着一只天气转热已经偶尔能够看到踪迹的蜜蜂，想靠近又不敢靠近，发出银铃般的欢快笑声。
“寒儿，这次随家主外出，一切须得谨慎，凡事多听家主吩咐。”
方正负手站在一旁，看着妻女，目光最终落到长子身上，语气带着惯常的嘱咐，却又比平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爹，我明白。”
方寒点头应道，声音平稳。
林婉停下手中的针线，抬眼细细看了方寒片刻，柔声道：
“在外不比家里，衣食住行都要自己当心。听说要去不短时日，我给你备的那几件厚衣裳务必带上。”
“娘，放心吧，我会带上的。”
方寒放缓了声音回道。
这时，蜜蜂飞走，方莹嘟着嘴跑过来，一把抱住方寒的腿，仰起小脸：
“哥哥，你要出去好久吗？回来的时候，记得给我带糖人儿！要最大最甜的那种！”
方寒眼底掠过一丝柔和，弯腰轻轻捏了捏妹妹的鼻尖：
“好，哥哥记下了，你在家要听话，不要淘气。”
“莹儿最听话了！”
小丫头立刻挺起胸膛保证道，随即又被一只翩跹的蜜蜂吸引了注意力，欢叫着追了过去。
方寒直起身，看着妹妹无忧无虑的背影。
他静静享受着这份即将暂别的温馨，将这份暖意悄然刻入心底。
此次前往青玄门，若考核未过，自然很快便会归来。
但若是通过了……据家主所言，需留在门内修行，恐怕要到年末方能有机会回家了。
前程固然重要，但眼前这份平淡却珍贵的亲情，亦是他心中难以割舍的柔软。
……
几日后，一辆悬挂方家徽记、装饰华贵的马车，在数位骑马护卫的护送下，于晨雾中缓缓驶出凉水城城门。
车厢内，方寒闭目养神，调整着体内那缕初生的内气。
对面，家主方凌渊正襟危坐，双目微阖，似在养神，又似在思索。
管家方忠安静地坐在一侧，负责照料沿途琐事。
马车车轮压过官道，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向着那遥远而神秘的青玄山方向，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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