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摒弃那些无关的杂气——草木的清香、泥土的腥气、腐叶的霉味、远处溪流的水汽——心神高度集中，从那庞杂的气息之海中，捕捉那属于“人”的气息。
一道。
两道。
三道。
上百道。
上千道。
附近便是官道，虽不说人来人往，但每日至少会有数拨人经过。
一个月下来，经过附近的人，少说也有上千。
而凶手便藏在这上千人中。
“足足上千人，一个又一个地排查，并不现实！”
方寒微微皱眉。
对上千人进行一一排查，至少也要花费数月时间。
且不说他不可能浪费如此多的时间在这个任务上，哪怕他愿意也不现实。
他最多能够闻到一个月内所残留的气味，随着时间超过一个月，这些人在沿途留下的气味会消散。
沿途留下的气味消散，即便他想对这些人进行追踪，也无法追踪。
所以，必须对这上千人的气息进行筛选。
“凶手必须满足一个条件。”
方寒低声自语，目光扫过那片焦黑的泥土。
张远衡是二品武者，即便被偷袭，能一刀将其重创的，哪怕是将条件放得尽量宽，至少也得是上三品武者。
只需从这上千人的气息中，筛选出处于上三品武者的气息便行。
武者随着修为提升，气血会愈发旺盛，生命力会愈发强大，气息也会随之变得更加浓烈、更加独特。
这种变化，是生命层次跃迁带来的必然结果。
这也是为何，强大的武者仅凭气息便能震慑野兽，甚至让一些感知敏锐的妖兽望风而逃。
寻常人感知不到这种气息的差异，但《千里锁魂》已经圆满感知极为敏锐的他，却是能够感知到这种气息的差别。
“嗡——”
方寒再次全力催动《千里锁魂》。
这一次，他不再是捕捉所有人的气息，而是从那上千道气息中，筛选出属于上三品武者的气息。
鼻翼微动，心神高度集中。
上千道气息，如同上千条颜色各异的丝线，在他脑海中交织缠绕。
他摒弃那些属于中三品、下三品乃至普通人的气息。
留下那些沉凝、带着独特质感的——属于上三品武者的气息。
一道。
两道。
三道……
方寒在脑海中将这些气息逐一筛选、剔除、归类。
数十息后，他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十二道。”
他发现了十二道属于上三品武者的气息，他成功将这上千人的嫌疑范围，缩小到了十二人。
范围缩小到十二人，接下来的追踪便变得容易，只需对这十二人进行一一排查便行。
难度相较于之前，可谓是跳水性的降低。
“这道……气息？”
忽然，方寒的面色骤变。
十二道气息之中，有一道，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那气息极度稀薄，若非他《千里锁魂》圆满甚至会漏过，但却霸道带着一种如烈焰升腾般的灼热质感。
与当日百宝阁废墟中，那位铁江帮帮主齐震身上散发的气息，一模一样。
赫然是属于齐震的气息。
“不可能这么巧！”
方寒面色沉凝，尽管齐震的气息只是十二道气息中的其中一道，有可能是巧合路过，不一定便是齐震所为。
但直觉却告诉他，此事与齐震脱不了干系。
毕竟齐震所在的铁江帮，原本是想吞并各大势力的，因为各大势力选择依附七宗，才不得不停止吞并。
不想明面上与七宗起冲突，选择暗中对各大势力下手，是完全有可能的。
“其他人的嫌疑并不能排除，不过，齐震的嫌疑绝对是最大的，先从齐震进行调查！”
方寒仔细感知齐震的气息，向齐震离去的方向追踪而去。
但仅仅追出几十里，他却是不由停了下来。
前方道路之上，出现一个身穿暗金色锦袍的男子。
男子身形高大，虎背熊腰，腰间束着一条宽大的皮带，皮带上挂着一柄长刀。
此人赫然正是他打算进行调查的齐震！
第556章 拦路
官道之上，秋风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从两人之间飘过。
方寒的脚步停住了，右手悄然按上腰间的剑柄，目光落在前方那道暗金色的身影上，沉静如水。
齐震负手而立，暗金色的锦袍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腰间那柄长刀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仿佛一头蛰伏的凶兽正缓缓睁开双眼。
“齐帮主。”
方寒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
“拦我去路，想做什么？”
齐震抬起眼，那双锐利的眸子落在方寒身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方真传这是打算去什么地方？”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仿佛砂纸摩擦，带着一种试探与审视。
方寒的目光在齐震脸上停留了一瞬，缓缓开口:
“青玄门做事，不需要向任何势力报备。”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冷意。
“铁江帮，未免管得太宽。”
齐震闻言，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微微加深了几分。
他负手而立，目光越过方寒肩头，望向远处那片苍茫的山岭，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
“果然，本帮主的担心应验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方寒脸上，那双锐利的眸子里，有一丝冷芒一闪而逝。
“你，果然成了我铁江帮的心腹大患。”
方寒曾追踪找出躲藏起来的宗师妖物，是公认的郡内最善追踪之术的武者，对方寒的追踪能力，铁江帮自然是心生戒备，并不确定秘药能够屏蔽方寒的感知。
发现方寒在调查张远衡的失踪后，戒备提高到了最高等级。
察觉方寒的移动方向，是自己杀死张远衡后离开的方向，猜到方寒已经对自己有所怀疑，他决心除掉方寒。
“张远衡，是你杀的。”
方寒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齐震不但拦路，而且还说出了那样的话，让他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齐震的气息出现在附近不是巧合，张远衡的确是齐震所杀。
“不错。”
齐震没有否认，方寒已经调查有所怀疑，即便否认也无用。
“是我杀的。”
“铁江帮为什么要暗中对各大势力之人下手？”
方寒按在剑柄上的右手五指微微收紧，问道。
“死人，没有必要知道太多。”
齐震的回答简洁而冰冷，那双锐利的眸子里，杀意已凝如实质。
“手下败将，哪里来的自信能杀我？”
方寒闻言，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几分讥讽。
只是内心中，却是提高了警惕。
上次在郡城，齐震惨败于自己手中，他不认为仅凭对方一人，能有杀自己的自信。
“嗡——”
《千里锁魂》催动到极限，感知如同无形的涟漪，向四周扩散开去。
寻找可能藏匿起来的敌人。
但令他意外的是，感知确认，方圆数里之内，除了他与齐震之外，并无其他人潜伏。
“手下败将？”
齐震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微微加深了几分。
他没有动怒，只是静静看着方寒，那双锐利的眸子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在郡城的时候，若不是本帮主有所顾忌，胜的不会是你。”
“什么意思？”
方寒的眉头微微蹙起。
齐震这话并不像是虚张声势，之前在郡城的时候，对方似乎真的留有能够反败为胜的底牌。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只是那平稳之下，多了几分凝重。
直觉告诉他，齐震这话并非虚张声势。
齐震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按上了腰间长刀的刀柄。
下一瞬——
“铿——！！！”
刀鸣声如惊雷炸响，暗金色的长刀出鞘，刀身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刺目的金光。
一股远比郡城时更加恐怖、更加凝练的气息，从齐震身上轰然爆发。
那气息如同实质的山岳，向四周碾压而去，地面的碎石被震得四散激射，枯黄的杂草被压得贴伏在地。
一道长达十丈的金色刀罡脱离刀身，迎风便涨，带着撕裂一切的恐怖威势，直劈方寒。
刀罡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刺耳的撕裂声，地面被犁开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激射如雨。
方寒的瞳孔骤然收缩。
来不及多想，他右手按上剑柄，裂云剑瞬间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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