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
一个多时辰在不知不觉间过去,日头已沉到院墙之下,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正被夜色缓缓吞没。
方寒正准备收功,结束今日的修炼。
便在此时——
“嗡……”
一声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的低沉嗡鸣,毫无征兆地自体内最深处响起。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仿佛有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在这一刻骤然苏醒,让他的整个身躯都为之一震。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力量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四肢百骸的每一寸筋骨皮膜中轰然爆发。
“突破了。”
方寒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收缩。
《玄武真功》突破,达到小成了。
肌肉在撕裂,骨骼在轰鸣,经脉在震颤,便如同一座被压制了许久的火山骤然喷发,滚烫的岩浆在体内疯狂奔涌。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那红色从内里透出来,一层一层向外扩散。
汗水尚未渗出便被体表的高温蒸成白雾,氤氲在他周身,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朦胧的雾气之中。
他的肌肉开始剧烈震颤。
每一次震颤,都有无数细密如发丝的气血丝线从肌肉深处被抽离出来,又以一种全新的方式重新编织回去。
那些原本需要以《玄武真功》独特姿势才能引导的气血,此刻如同有了自己的意志,自发地顺着某种更加玄妙、更加高效的路径奔涌流转。
筋骨传来一阵阵细密而清脆的咔嚓声。
不是断裂,而是重塑。
每一根骨骼的表面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致密、更加凝实,表面那层隐隐的莹润光泽越来越亮,越来越沉凝,有向玉质转化的趋势。
骨骼内部的髓腔也在发生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那是质的飞跃,是从凡铁到精钢的蜕变。
皮肤下,隐隐有一层暗金色的光泽在流转。
那光泽并不刺目,却带着一种沉凝到了极致的厚重质感,便如同千锤百炼之后的精铁,历经无数次锻打,终于褪去了所有的杂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肉身正在以一种剧烈而又快速的方式疯狂增强。
若说入门之境的《玄武真功》是在他的体内埋下了一粒横炼种子,那么小成之境的《玄武真功》,便是这粒横炼种子破土而出,已经开始发芽。
嫩芽贪婪地汲取着宗师妖物肉中蕴含的生命精华,将自己浇灌得愈发茁壮、愈发坚韧。
这种增强持续了许久方才渐渐平息。
那股在体内疯狂奔涌的气血洪流终于缓缓退潮,暴起的肌肉渐渐松弛,泛红的皮肤恢复如常。
只有那些骨骼深处偶尔传来的细微嗡鸣,还在诉说着方才那场翻天覆地的蜕变。
“寻常一品后期武者难伤!”
院中已是暮色沉沉,树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方寒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掌,皮肤之下那层隐约流转的暗金色光泽已悄然敛去,只余一种温润如玉的质感。
但他知道,这具看似与之前并无太大不同的身体,防御力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只是寻常四品后期武者难伤。
随着修为的提升,遭遇敌人的越来越强大,效果越来越有限,聊胜于无。
而现在——
根据秘籍描述,他如今的防御,寻常一品后期武者难伤。
效果不再是聊胜于无,而将成为他与敌交手时,重要的保命手段。
“若与孟兆交手时,便有这种防御……”
方寒低声自语。
若当初与赤炎宗长老孟兆交手时,《玄武真功》便已突破小成,他根本不需要那般谨慎应对。
即便站着不动让孟兆打,那老匹夫恐怕也很难在他身上留下什么像样的伤势。
这便是宗师级横练功法小成之后的恐怖防御。
仅仅达到小成,防御力之强悍,便足以让绝大多数一品武者望而却步。
“与肉身防御一同暴涨的,还有力量!”
方寒轻轻握拳,骨节发出清脆的噼啪爆响,那声音比以往更加沉凝,更加有力。
根据秘籍记载,现在的他,肉体力量已经由原来的十万斤暴涨到了三十万斤。
看似只有三倍的力量增强,但因为全身肌肉都得到了同等的增强,而战斗所能调用的肌肉不仅只有双臂肌肉而是包括全身肌肉,所带来的破坏力增强了足足几十倍。
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感充斥着他的四肢百骸,他抬起右拳,随意地隔空一拳轰出。
没有动用内气,没有动用剑意,仅仅是纯粹的肉身力量。
空气在这一拳之下被硬生生压缩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向前方狠狠撞去。
那道冲击波的落点处,是院门,那道本就破烂、被他随手阖上的朱漆木门。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院中炸开。
木门没有碎裂,而是直接炸了。
无数木屑碎片如同被火药引爆一般轰然迸射,向着街道方向四散飞溅。
门框也未能幸免,上半截被冲击波的余威硬生生扯了下来,斜斜地挂在墙上,发出几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方寒收回拳头,看了看院门外那片狼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拳。
“这一拳的威力……”
方寒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震动。
若他估量得没错,仅凭这三十万斤的肉身力量,他便足以抗衡寻常二品后期武者,而且还能稳压一头。
“若是再加上三品后期的内气与精通之境的《裂空剑诀》……”
方寒的目光微微闪动。
若是再加上内气与达到精通之境的《裂空剑诀》,三者叠加之下,他的战力究竟能达到何种程度,连他自己都无法估量。
但可以确定的是,即便在一品武者之中,他如今的实力也绝对属于极强的那一档。
一品武者这个大境界,内部也有强弱之分,实力差距可以极为悬殊。
当初的孟兆,在一品武者中只能算是垫底的那一批,之前的他,不借助惊风剑,与孟兆在伯仲之间。
而现在,已经是远远超出。
“好好吃一顿,犒劳一下自己!”
《玄武真功》突破至小成,方寒心情极为舒畅。
他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尘土,将裂云剑悬于腰间,推门而出。
那道本就破烂的朱漆木门如今只剩半截门框歪斜地挂在墙上,他也懒得理会,迈步跨过门槛。
刚走出院门,街对面便有两道身影诚惶诚恐地迎了上来。
这两人皆是中年模样,左边一人身量颇高,面皮白净,穿着一袭暗青色锦袍,面色慌乱,已在此处站了不短的时间。
右边一人则身形敦实,国字脸,浓眉,穿着一身褐色绸衫,额角隐隐有汗渍,尚未开口便先弯了腰。
“在下赵府赵正德,忝为赵家家主,特来向公子请罪。”
“在下孙府孙茂,管教无方,冲撞了公子,实在是罪该万死。”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声音里都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紧张。
说话间,各自从身后随从手中接过一只锦盒,双手捧过头顶。
“方才那班不长眼的狗东西惊扰了公子清修,区区薄礼,权当赔罪,万望公子海涵。”
方寒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神色平静。
早在他修炼之时,《千里锁魂》便已感知到这两人候在院外,只是当时正沉浸在气血淬炼的紧要关头,无暇理会。
原本以为两方势力会报复,没想到等来的却是道歉,倒也令他有些意外。
“东西收回去。”
方寒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淡然。
“这条街上,我不想再看到你们两家的任何争端。”
“是是是,公子吩咐,我等必铭记在心,绝不敢再犯!”
两人连声应下,将锦盒收回时动作却有几分迟疑,似乎还想再争取什么。
但方寒已不再看他们,径直从两人之间穿过,向街口走去。
青袍在暮色中轻轻飘动,背影渐行渐远,很快便消失在街角拐弯处。
醉客楼是青岩城最好的酒楼,方寒这些天的早中晚饭皆是在此处解决。
他在二楼寻了个临窗的位子坐下,点了几样招牌菜,要了一壶温酒,独自慢酌。
窗外街市的喧嚣隐隐传来,灯火渐次亮起,将整条长街染成一片温暖的橘黄。
酒足饭饱,方寒结了账,踩着月色往回走。
院中,那两只锦盒被端端正正地搁在廊下的石阶上,显是赵正德与孙茂临走时特意留下的。
方寒弯腰拾起,打开扫了一眼——无非是些银票与几株年份尚可的药材,对如今的方寒而言,算不得什么。
他随手将锦盒收入储物戒,转身回了卧房。
翌日清晨,方寒在桌上留了一锭十两的银子,赔偿那扇被他一拳轰碎的木门。
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住了数日的独院,转身迈步,白衣在晨风中微微一扬,人已掠出数丈。
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青岩城街道之上。
第522章 竹篮打水
十日后,松泉郡。
晨雾如薄纱般笼罩着官道两侧的田野,远处的山峦在朦胧的天光中只余一抹淡青色的剪影。
方寒一袭月白长衫,腰悬裂云剑,步履从容地走在官道上。
自离开望西郡后,他一路向西,日夜兼程,终于踏入了松泉郡地界。
行在松泉郡地界,方寒的心中思绪翻涌。
孟兆之死是否已引起赤炎宗的警觉?
他虽已将孟兆四人的尸体焚烧殆尽,又刻意破坏了现场的战斗痕迹。
但难保不会有什么疏漏。
若赤炎宗顺藤摸瓜查到他头上,少不得又是一桩麻烦。
还有那处让孟兆这位一品长老不远千里潜入松泉郡秘密搜寻的宗师墓地,是否已被赤炎宗寻到?
宗师级强者坐化之后,陪葬之物往往极尽丰厚,说不动心是假的。
如今他《玄武真功》突破小成,实力大涨,即便对上一品武者中的佼佼者,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若那宗师墓地尚未被人发现,他不介意争上一争。
前方,一座城池的轮廓渐渐从晨雾中显露出来。
城墙不高,约莫七八丈,以青灰色的条石垒砌,城头旌旗在晨风中懒洋洋地耷拉着。
方寒在城门外停下脚步,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仔细贴在脸上。
这面具是他很久以前在宗门物资处以三千贡献值兑换的,能够改易面容,此番正好派上用场。
他在河边对着水面照了照,确认与平日的自己判若两人,这才将裂云剑用布条随意裹了裹,负在身后,迈步向城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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