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杂役弟子垂首答道:
“回师姐,是青玄城百宝阁的人送来的,说是一定要亲自交到您手上。”
“百宝阁?”
云浅月眸光微动,从袖中取出一粒碎银子递了过去。
那杂役弟子连忙道谢,躬身退下。
她关上门,目光落在那信函之上。
封皮以端秀的小楷写着“云浅月亲启”四个字,落款处盖着一方小巧的牡丹印章——这正是百宝阁蓝月心的纹样。
她拆开信函,展开内页。
字迹清秀温婉,措辞得体而恳切,大意是百宝阁青玄城分号管事蓝月心,久仰云浅月之名,想请她于今日午间前往百宝阁一叙。
蓝月心。
云浅月将信函合上,那双露在紫纱外的眸子里,浮现一丝思索。
百宝阁是郡内排名前三的大商会,这位蓝月心身为一方管事,近日在青玄城开设分号,她自然是听说过的。
据说此人年纪虽轻,却极善经营,百宝阁金煌城分号的利润便是在她手中翻了数倍。
只是,自己与她素无交集,为何忽然邀自己前去做客?
她沉默了片刻,将信函收起。
既然想不明白,那便去看看。
第505章 遇‘熟人’
午间,云浅月换了一身淡青色长裙,以紫纱蒙面,出了山门,向青玄城而去。
青玄城便在青玄山脚下,施展身法,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便已抵达。
百宝阁青玄城分号位于城东最繁华的地段,三层木楼飞檐斗拱,门前两尊铜狮擦得锃亮,往来宾客络绎不绝。
她刚踏入阁门,便有一名侍女迎上前来,似是早已候着。
“云姑娘这边请,管事已在内堂等候。”
侍女引着云浅月穿过摆满各式珍玩的厅堂,沿回廊行至深处一间雅室。
室门半掩,隐隐有茶香透出。
侍女轻轻推开门,侧身让到一旁。
云浅月迈步而入。
室内陈设雅致,一张紫檀木茶案,几只素白茶盏,墙角一只青铜香炉正吐出袅袅青烟。
一位身着水蓝色长裙的年轻女子正立于案前,亲手烹茶。
女子身姿窈窕,容颜绝美,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正是蓝月心。
“云姑娘请坐。”
蓝月心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云浅月身上,明眸中带着几分探寻。
“久闻云姑娘之名,今日终于得见了。”
云浅月在茶案对面的椅上坐下,目光扫过那张绝美的面容,声音依旧清冷,却并无倨傲。
“蓝管事客气了,不知今日邀我前来,所为何事?”
蓝月心没有立即回答。
她提起茶壶,为云浅月斟了一杯清茶,双手捧到对方面前,动作优雅从容。
待云浅月接过茶盏,她方才在对面坐下,那双明眸微微垂下,沉默了一息,似乎在斟酌措辞。
“不知云姑娘与方寒公子,是什么关系?”
云浅月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抬起眼,迎上蓝月心的目光,声音清冷依旧,只是那清冷之下,似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方师兄与我同年入门,在子院时便已相识,蓝管事问这个做什么?”
“不瞒云姑娘。”
蓝月心轻轻摇头,嘴角浮现一丝浅笑。
她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却没有喝,只是以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那双明眸中倒映着茶汤的微光,似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情。
“我对方寒公子倾慕已久。”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字字清晰,没有丝毫躲闪。
云浅月那双清冷的眸子微微波动了一下,却没有开口。
蓝月心抬起眼,迎上云浅月的目光,继续说了下去。
她提起提起客栈夜袭那晚,方寒如何挡在她身前,一剑逼退那蒙面杀手。
她的声音很轻,很慢,每一个字都透着真切。
云浅月静静听着,那张紫纱遮掩下的面容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话毕,蓝月心抬眼看着云浅月,明眸中满是恳切。
“云姑娘,我今日邀你前来,并非是要与你争什么,你是方寒公子心中之人,这一点,我从未想过要改变,我只是想请你……容我在他身边,有一席之地。”
云浅月沉默着,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茶汤的微光,看不出在想什么。
她出身于青阳郡一个中等家族,在那样的家族里,男子三妻四妾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她的父亲便有数房妻妾,她从小见惯了后宅之中的相处之道,对此并非不能接受。
只是让她与一个不了解的女子分享,也是不可能的。
蓝月心将云浅月的沉默看在眼中,没有急于开口,只是再次提起茶壶,为云浅月斟满。
“云姑娘可知道,方寒公子所在方家的情况?”
云浅月抬起眼。
蓝月心将茶壶放下,声音温婉却笃定:
“方家如今虽已崛起,但根基尚浅,族中并无擅长经营之人,公子他天资绝世,日后成就不可限量,可武道修行越往后,所需的资源便越是庞大。”
“各类修炼丹药,哪一样不需要巨额钱财?而这些东西,往往不是单靠宗门便能满足的。”
云浅月沉默了片刻,声音清冷依旧,却比方才少了几分疏离:
“蓝管事的意思是,你能帮到他?”
“我能。”
蓝月心没有丝毫迟疑,那双明眸中满是笃定与认真。
“百宝阁的生意遍及郡内外,只要公子需要,我必倾力相助,云姑娘,你是懂武道的人,当知修行资源对修炼的重要性。”
云浅月垂下眼帘,静静思索,心却已松动。
若蓝月心当真能在这些方面帮到方寒……
室中安静了许久,只有青铜香炉中青烟袅袅,无声地弥散开来。
“蓝小姐。”
云浅月终于开口,那双清冷的眸子落在蓝月心脸上,语气依旧清冷,但却少了些许疏离之意,这一点从称呼的变化便足以看出。
“若你当真能帮到他,我并无异议。”
蓝月心那双明眸骤然亮了起来,唇角的笑意再难抑制。她站起身,郑重地朝云浅月行了一礼。
“多谢,我蓝月心在此立誓,日后绝不负今日之言,也绝不负你这份信任。”
云浅月微微侧身,只受了半礼。
“不必谢我,我只是觉得,多一个人帮他,总归是好事。”
她语气清冷而坦诚。
……
两天后,方寒已在松泉郡地界。
官道两侧的景致与青阳郡并无太大不同,一样的丘陵起伏,一样的林木苍翠。
只是田间劳作的农人衣饰略有差异,不过总体来说,差异不大。
这两日他日夜兼程,饿了便啃干粮,渴了便饮山泉。
干粮是离开凉水城时母亲硬塞进他行囊里的,面饼夹着腌肉,头一天吃着还算有滋味,吃到第三顿便只剩满嘴的干涩。
前方官道旁,一座城池的轮廓已隐约可见。
城墙不高,约莫五六丈,以灰扑扑的条石垒砌,城头旌旗在午后的风中懒洋洋地耷拉着。
城门上方嵌着一块石匾,“松桥城”三个字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
方寒在城门前停下脚步,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尘土,迈步而入。
城中还算热闹,主街两侧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
他的目光在街面上扫过,很快便锁定了一家酒楼。
三层木楼,飞檐下悬着一串红灯笼,门前进出的客人不少,看着便知生意兴隆。
有如此好的生意,味道想来不错。
“客官里边请!”伙计殷勤地迎上来。
方寒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大堂,没有在一楼停留,径直上了二楼。
他拣了个临窗的位子坐下,将裂云剑靠在椅侧,随口点了几样菜。
菜上得很快。
一碟酱牛肉切得薄厚均匀,一尾清蒸鲈鱼卧在青瓷盘里冒着热气,一盘蒜蓉青菜碧绿油亮,再加一壶烫得正好的黄酒。
他拿起筷子,夹了片牛肉送入口中,咸香适中,韧而不柴。
终于不用再啃那干巴巴的面饼了。
他吃得不快,每一口都细细咀嚼。
温热的酒液滑入喉中,驱散了连日赶路积下的几分疲惫。
窗外街市的喧嚣隐隐传来,马车声、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倒有几分烟火人间的安稳。
二楼另一侧,一名身形瘦高、皮肤微黑年轻人正与两位同伴推杯换盏。
此人名叫赵钧,是赤炎宗弟子,只是并未穿赤炎宗弟子服。
此番随门中长老来松泉郡办事,忙碌了好几天,暂时休整,于是便与两个师兄弟来这吃喝一顿。
他起身去方便,回来的路上随意扫了一眼大堂,脚步忽然顿住了。
靠窗那张桌前,一个年轻人正慢条斯理地吃着饭。
青袍,银纹,腰间悬着一柄暗青色长剑——这样的装扮,让他立即回忆起了此人的身份。
青玄门真传方寒。
赵钧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缩回目光,没有回到大堂,而是快速出了酒楼,赶往了一家客栈。
“孟长老。”
敲门得到允许之后,赵钧推门而入,房间内坐着的人年约五旬,身形敦实,正是赤炎宗一品长老孟兆。
他受宗门惩处,被发配来松泉郡做秘密任务,此刻正闷声喝着酒,面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何事?”孟兆抬起眼,语气有些不耐。
“弟子方才在酒楼,看到了一个人。”赵钧压低声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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