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冲苦笑了一声,轻轻摇了摇头。
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这个八师弟对自己隐隐有一种说不出的疏远。
平日里在山上,八师弟大多数时间都在修炼,偶尔有些接触或者切磋,对方也从未表现有多么亲近。
事实上,不只是对他这个大师兄,对其他师兄弟也是如此。
不刻意的疏离,但也不会刻意的亲近...
“令狐师兄,你没事吧?”
一旁的仪琳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小声说道:“姬师兄说得对,你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呢!要不...我先扶你去旁边的客栈歇息,然后再去找辆马车,让你在车上休息疗伤,这样去刘师叔府上也方便些。”
“有劳仪琳师妹了。”
令狐冲有些虚弱地点了点头,身体的虚弱让他不得不靠在仪琳的肩膀上。
两人朝着客栈的方向挪动,走着走着,令狐冲忽然转头朝着回雁楼的方向看了一眼,长叹了一口气:
“哎!仔细想想,那田伯光虽然是个淫贼,但行事倒也算得上是光明磊落。”
“他刚才赌输给了我,便信守承诺,打算直接离开回雁楼,不再纠缠你。”
“只可惜,我八师弟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哎!”
说到这里,令狐冲有些自责地摇了摇头:“也是我八师弟出剑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我根本来不及阻拦...不然的话,我定会出言劝说八师弟放他一条生路,让他离去。”
在令狐冲看来,田伯光守了赌约,也算是一条汉子,没必要非得取人性命。
然而,听着令狐冲的感叹,一旁的仪琳却小脸一僵,有些不知如何回答。
那田伯光可是个无恶不作、祸害无数良家妇女的江湖淫贼啊!
这次更是强行把她掳走,若非令狐冲拼死相救,她连清白都保不住。
这样一个恶贯满盈的家伙,令狐师兄怎么能用光明磊落这四个字来形容他?
相比之下,她反而觉得那个两剑斩杀淫贼的姬八侠...姬师兄,要正常一些。
但看到令狐冲重伤虚弱的模样,仪琳生性善良,终究是抿了抿嘴唇,没有把心里的说出口。
...
与此同时,刘正风的府邸中。
此时的刘府张灯结彩,正厅与院落内早就摆满了桌椅。
大厅中央,几大门派的人正聚在一起。
恒山派的定逸师太、泰山派的天门道人,以及华山派掌门岳不群、宁中则夫妇,均在此处。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不少江湖名宿也在一旁作陪。
福州城发生的事情,这边也已经得到了消息。
啪!
定逸师太生性脾气暴躁,猛地一拍身旁的桌子,怒斥道:“无耻!那余沧海当真是枉为一派掌门!为了林家的《辟邪剑谱》,竟然残害福威镖局那么多人,手段如此狠辣,与魔教何异?”
说着,定逸师太又看向坐在一旁的岳不群,面露同情:
“更没想到,这狗贼不仅谋夺人家家传武学,还敢趁人不备,害了岳掌门的二弟子!简直是天理难容!”
听到定逸师太的怒喝,岳不群和宁中则对视了一眼,随即双双陷入了沉默。
岳不群微微低着头,脸上满是沉痛之色,看起来好似正在为劳德诺这个二弟子的惨死而伤心欲绝。
宁中则坐在一旁,也是秀眉紧锁,一言不发。
在宁中则的身后,岳灵珊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震惊。
她弯下腰,扯了扯母亲的衣角,小声在宁中则耳边嘀咕道:
“娘,八师弟的实力现在已经这么强了吗?那余沧海可是一流高手啊,竟然被八师弟给杀了?娘,你跟我说实话,八师弟在山上的时候,跟爹切磋过吗?他和爹到底谁更厉害啊?”
听到女儿的话,宁中则脸色一沉,转过头瞪了岳灵珊一眼。
“禁声!大庭广众之下,胡言乱语什么?还不退下!”宁中则低声斥责道。
岳灵珊缩了缩脖子,有些委屈地退回了原位。
而此时的岳不群,虽然表面上一脸悲戚,但他的内心深处,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畅快。
对于劳德诺的死,岳不群非但没有半点伤心,反而恨不得当场大笑三声。
他早就察觉到劳德诺是嵩山派左冷禅派来的卧底。
之所以一直留着劳德诺的性命,甚至时常故意让他传递一些无关紧要的情报,就是为了麻痹左冷禅,担心一旦打草惊蛇,会提前引来嵩山派对华山的疯狂打压。
可现在,劳德诺居然死在了余沧海的手里。
这可真是天助华山!
即便左冷禅知道卧底死了,也只能算到青城派的头上,绝对找不到他华山派半点毛病。
一想到嵩山派,岳不群眼中的阴霾又沉了几分。
第16章 为什么总想知道一个理由?
虽然岳不群已经开始修炼思过崖内的五岳剑法,还有那些当年魔教长老破解五岳剑法的招式,实力有了极大的提升。
但若是华山现在真的和嵩山派对上,在岳不群看来,依然没有半点胜算。
嵩山派实在是太强了。
除了左冷禅之外,嵩山十三太保个个也都是名震江湖的一流高手。
相比之下,如今的华山派,简直是人才凋零。
门下弟子,能拿得出手的...竟然只有姬朝天一人!
“哎...”
刘正风见岳不群神色变幻,还以为他是真的在为弟子伤心,于是叹了口气,端起茶杯拱手道:
“岳掌门,人死不能复生...你那二弟子,也是为了行侠仗义而死,无愧于华山门风,还请岳掌门节哀顺变。”
节哀?
死了就死了,死得好,死得妙啊!
我节什么哀?
岳不群在心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但面上的功夫他自然要做足。
只见他那张儒雅的脸上,飞速浮现出一抹浓浓的哀伤,重重长叹了一声:
“哎!刘贤弟有心了,只是...我那最爱的徒儿啊,平日里最是听话孝顺,谁成想竟然遭了余沧海那恶贼的毒手...每每想到此处,岳某当真是心如刀绞啊!”
这番话一出,周围不少江湖人士纷纷点头,暗道君子剑当真是重情重义,对门下弟子视如己出。
“不过,岳掌门也无需过度悲伤。”
定逸师太此时换了个语气,眼中满是赞赏地说道:
“岳掌门的那位八徒儿,当真是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
“此等年纪,便能提三尺青锋,为师兄报仇雪恨...虽说下手狠了一些,可青城派残杀福威镖局那么多人,有此结局也算是报应!”
“这孩子不仅实力强横,更是有情有义,侠字当头,义字当先!”
“我五岳剑派出了如此后辈,当真是光彩大放啊!”
如果姬朝天在这里,听到定逸师太对他的评价...一定会给定逸师太竖个大拇指。
这师太,看人真准!
听到定逸师太当着这么多江湖同道的面,如此夸赞自家的小徒儿,岳不群的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那股来自内心深处的骄傲,让他险些露出姨母笑。
憋不住了,真的太想笑了。
可一转念,想到自己现在应该是死了二徒弟、心如刀绞才对,岳不群硬生生将那抹笑意给憋了回去。
他脸色涨得有些微红,摇了摇头:
“师太谬赞了!朝天这孩子,一心向武,虽然小小年纪,但甚有主见,而且天资极高...他能不忘同门之谊,不惧强敌,侠字为先,义字当头...”
一旁,宁中则连忙轻咳一声,用手拉了一下岳不群的衣袖。
“啊?”
岳不群干笑一声:“总之,我这个徒儿,深得我心,深得我心!”
如果不是宁中则拉他一下,他还能继续夸下去。
再整十几个成语都不是问题。
有姬朝天这么个徒弟,华山派的崛起,他岳某人也算是有个极好的盼头了!
华山未来可期啊!
然而,这份喜悦还没维持多久,岳不群的脑海里,又突然蹦出了令狐冲,以及陆大有等一群不争气东西。
一想到这群烂泥扶不上墙的玩意儿,岳不群的心情顿时又沉了下去。
一群不争气的东西,哎!
“客房已经准备好...今晚诸位便在这里住下!”
刘正风拱手道:“明日,便是刘某的金盆洗手大典,届时,再好好陪着诸位喝上一杯。”
就在这时,刘正风的徒弟,向大年来报。
“岳掌门,定逸师太...二位出去看看吧!”
向大年说:“岳掌门的一位弟子受了伤,刚刚进了院子...!”
受伤?
不会是我那可爱的朝天徒儿吧?
谁敢伤我徒儿,我和他拼命!
岳不群大惊失色,连忙冲了出去。
当看到受伤的是令狐冲之后,岳不群眉心一跳:“你这个不省心的,又闯了什么祸?”
“我,我没有!”
令狐冲连忙解释:“不信,师父可以问八师弟...八师弟呢?他不是先一步回来和您会合了吗?”
岳不群双眼一亮:“朝天也回来了?”
令狐冲愣了一下,感觉胸口疼的要死...都是当徒弟的,你一听到八师弟回来了,就这么高兴?
我身上这么多伤口,你倒是多看几眼啊!
好在宁中则等人也已经上前,将令狐冲扶住。
随后,定逸师太便询问仪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听说姬朝天竟然两剑杀了万里独行田伯光,一个个惊叹不已。
岳不群更是下巴不由得抬了起来,反复的捋着自己的胡须。
“谬赞,谬赞!”
“哈哈,我那小徒儿也不是省心的主...都已经到了衡山地界,竟然还不赶紧来刘府!”
“少年心性,还是少了一些稳重,等回了华山,定要他去思过崖面壁思过,磨炼心性!”
岳不群连连说道。
令狐冲更不好了,平日里八师弟最喜欢去思过崖闭关修炼,您老人家让八师弟去思过崖面壁思过?那算惩罚吗?
“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和我去客房疗伤?”
岳不群瞪了令狐冲一眼:“区区田伯光而已,一两剑的事情!你定然是大意了,否则怎会伤成这样?”
令狐冲:“...!”
...
太阳已经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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