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飞渡作为当年结义七人中的长兄,虽然伤势未愈,但听闻四妹何嫁要独闯龙潭,哪里还坐得住?
他强撑着病体,拄着拐杖来到何嫁面前,坚定地说:“四妹要去,大哥岂能袖手旁观?”
说罢,不顾众人劝阻,执意要与何嫁同行。
两人收拾行装,带着对故人的承诺,踏上了前往“连云寨”的艰险路途。
当何嫁与关飞渡二人甫至连云寨,顾惜朝便已掀起叛乱狂潮。
他假意设宴,将戚少商连同六位寨主诱入营帐,刀斧手暗伏四周,眼见便要血溅五步。
千钧一发之际,何嫁与关飞渡破门而入,刀光乍现间格开顾惜朝劈向戚少商的利斧,硬生生从鬼门关前夺回众人性命。
二人浴血奋战,连杀顾惜朝麾下“三乱”霍乱步、宋乱水、冯乱虎等爪牙,携身中剧毒的寨主们自密道突围而出。
顾惜朝岂肯罢休?他迅即收拢叛军,与傅宗书派来的钦差黄金鳞、文张合流,更纠集“小四大名捕”、鲜于仇、冷呼儿、周笑笑、惠千紫等朝廷鹰犬与江湖败类,如附骨之疽般追杀逃亡众人。
幸得铁手沿途接应,众人且战且退,直往碎云渊毁诺城遁去。
途中忽遇“小雷门”雷卷率沈边儿等弟子来援,却遭“神捕”刘独峰突袭,戚少商与雷卷皆受重创。
铁手星夜驰援,独力断后力抗刘独峰,终助众人脱险。
谁料刘独峰竟追踪至毁诺城,以火药炸毁城池。
幸而息红泪早有筹谋,欲借高鸡血、尤知味、赫连春水三人之力,携众趁城未毁时突围。
不料三人之中,唯高鸡血诚心襄助;赫连小妖为父母所阻未至,那尤知味竟早已私通奸相。
然众人舍死忘生,终在血战之中杀出重围,逃出毁诺城。
蔡京更是请动九幽神君携六位弟子出山,再派易映溪、言氏兄弟、李氏兄弟等数十杀手提前埋伏在慈云寺,欲将众人一网打尽。
此计却落得空等一场,因众人竟转道思恩镇,现下被困安顺栈中,外有强敌环伺,内有伤毒交加,真可谓生死悬于一线!
整个小院浸在铅灰色的天光里,连飘落的榆钱都显得格外沉重,一片片砸在青苔斑驳的台阶上。
“安哥儿!阿姊命悬一线,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何惧之听闻胞姊身陷绝境,双目骤然充血,脖颈间青筋暴起,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嘶吼。
他死死攥住外甥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何安感受到舅父颤抖的手掌,沉稳地按住对方肩头:“舅父且息雷霆之怒。”
他掌心传来的温度仿佛带着某种力量,让何惧之急促的呼吸稍缓。
倏然转身,何安衣袂翻飞间已面向列阵待命的子弟。
他眸中寒芒如刃,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整装、备马,即刻出发赶往——思恩镇、安顺栈客栈!“
杀楚事
? 第四十四章 你砍我老娘,我杀你全家!(上)(今日三更)
皎洁的月光如水银泻地,将驿道照得通明。
何安一骑当先,身后数十骑紧随其后,马蹄声如惊雷般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响。
飞扬的尘土在月光下形成一道朦胧的屏障,又被疾驰的马队瞬间撕裂。
思恩镇距齐州不过百余里,快马加鞭半日可达。
但此刻,这段路程在何安眼中却如同天堑。
他双目赤红,手中马鞭不断扬起,座下骏马口吐白沫仍不敢稍歇。
身后子弟们也都面色凝重,他们知道此刻门主心中所想:老夫人正被贼人围攻,性命危在旦夕。
夜风呼啸,吹不散何安心头的焦灼。
驿道两旁的树影如鬼魅般飞速后退,马蹄踏碎了满地月光。
这一夜,他们不是在赶路,而是在与阎王赛跑。
何安咬紧牙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些,再快些!
骏马疾驰间,何安的思绪却比奔马更为迅疾。
他紧握缰绳,目光如炬地望向远方,脑海中不断推演着即将面对的险恶局势。
关于九幽神君的种种传闻在他心头翻涌:此人常年隐匿在宽大黑袍之下,行事诡谲难测,江湖中无人得见其真容。
最令人忌惮的是他修炼的那门邪异武功——“空劫神功”,此功遇强则强,对手功力越深厚,反噬之力便越可怕。
更兼精通毒术、易容、驱尸之术,还擅长布置各种奇门阵法,是武林中出了名的难缠角色。
其座下九大弟子各怀绝技,何安曾在苦痛巷与其中两人——鲜于仇和冷呼儿交过手,而其余七人的底细目前暂不可知。
相较之下,刘独峰的情报则更为清晰可循。
这位六扇门总捕头、“三绝神捕“之一的“神捕”,身负“一雷天下响”内功、“后发剑法”和“独峰十三式”等绝世武功,更有“六色宝剑”和“捕神六宝”等神兵利器傍身。
他为人刚正不阿,执法如山,最是痛恨滥用私刑之举。
当年单枪匹马剿灭七十二连环坞一役,其剑法之精妙已达登峰造极之境,出剑之快如闪电划空,那份狠辣决绝的作风,更是令黑道枭雄和绿林中人闻风丧胆。
这些零碎的情报片段在何安心头不断交织,每一个细节都让他握缰绳的手又紧了几分。
夜风呼啸而过,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娘亲此刻面临的危险,很可能就与这两位江湖顶尖高手有关。
马蹄声如战鼓般急促,与他剧烈的心跳渐渐重合,在这生死攸关的奔袭途中,每一个关于对手的情报细节,都可能成为扭转局势的关键所在。
......
子时三刻,幽月如钩,悬在思恩镇斑驳的城楼上。
青石板街浸着冷光,两侧残破的灯笼早熄了火,只剩纸壳在风中簌簌作响。
城墙下,铁甲森然。
官兵的佩刀映着月色,刃口凝着未擦净的暗红。
箭垛旁散落几支断箭,箭羽沾着露水,沉甸甸地垂向地面。
马厩里传来不安的响鼻,缰绳勒进木桩三寸深。
镇口的老槐树上,鸦群突然惊飞。
一片黑羽打着旋儿落进酒肆半掩的门缝,那里有只翻倒的陶碗,酒浆早已渗入地缝,只余一道蜿蜒的褐痕,像未干的血。
战马的嘶鸣刺破夜空寂静,何安率众擎着火把悍然撞开镇门。
铁骑碾过青石板路,直扑镇西安顺客栈。
行至高耸牌楼前,一支利箭倏然破空,“铿“地楔入为首马匹的蹄前寸地。
尘烟里转出两员将领,率兵横阻牌坊之前。
老将玄氅翻飞,黄铜重甲映着火光,手中镔铁巨杖拄地铿然;少者绛红披风卷动,玄甲轻装覆体,掌中丈二铁戟寒光凛冽。
正是苦痛巷伏击败北,在何安手下折戟的“鲜冷二将”:“骆驼爷爷”鲜于仇与“神鸦将军”冷呼儿。
“呔!来者报上名来!”
冷呼儿独目圆睁,手中寒铁戟凌空一划,战马嘶鸣着兜转半圈。
他厉声喝道:“傅相爷缉拿钦犯,尔等鼠辈安敢冲撞?”
铁戟直指众人,“速速下马受缚,尚可留尔全尸!若敢——”
话音未落,一道乌光撕破夜色,“嗖”地穿透其右臂。
冷呼儿惨嚎坠马,血染铁甲。
十丈外,林晚笑稳坐鞍上,“业火神弓”弦犹微颤。
跳动的火光映着她寒霜般的眸子,正冷冷睨着他倒地挣扎的狼狈样。
“好个猖狂贼子!竟敢伤朝廷命官!”
鲜于仇包着半边耳廓,镔铁巨杖轰然杵地,震起三尺烟尘。
他双眼暴突,嘶吼道:“待本将擒住尔等,定叫你们尝遍十八般酷刑!”
巨杖凌空一挥,声如炸雷:“儿郎们!还不速速拿下这干反贼!”
林晚笑伸手探入腰间金丝荷包,指尖轻捻那支坚如金石、细如发丝的“一发神刺”,缓缓搭上弓弦如血般赤红的“业火神弓”。
就在弓弦将振之际,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掌轻覆其上,那手指在篝火映照下竟似羊脂凝就,透着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何安靴尖在马腹上轻轻一点,那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便载着他缓步向前。
他漫不经心地用马鞭轻敲掌心,忽然扬声笑道:“哟呵——我当是哪俩个不长眼的拦路狗,原来是...”
话音未落,马鞭已如毒蛇吐信般指向对面二人。
“这不是本公子那夜特意赐名的‘独目狗’和‘一只耳’吗?”
他忽然俯身向前,眼中寒芒暴涨,“怎么?嫌独眼不够威风,想当全瞎的癞皮狗?嫌半耳不够特别,要做全聋的丧家犬?”
马鞭在空中划出尖锐的呼啸,“就凭你们这两个手下败将,也配挡本门主的路?”
鲜于仇闻声如遭雷击,猛地勒紧缰绳,战马吃痛人立而起。
他铁青的脸上肌肉抽搐,握着镔铁巨杖的手指节发白,眸中闪烁着惊惧不定的光芒。
冷呼儿踉跄着从血泊中爬起,独目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九幽神君与刘捕神在此,莫说是你这黄口小儿,纵使'奇侠'萧秋水亲临,也休想讨得半分便宜!”
话音未落,一道柳叶般的剑气已撕裂夜幕,寒铁戟上爆出刺目火花,冷呼儿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在泥地上犁出丈余长的血痕,口中鲜血狂喷。
何安将“元弋”剑还纳鞘内,鞘与剑相合时发出清越龙吟。
他忽然仰天长笑,声震四野:“九幽神君,刘独峰...”
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人立而起,“真是偌大的名头,我倒要瞧瞧——”
剑鞘重重敲在马鞍上,金铁交鸣之声久久回荡,“这两位高人,可配得上我何安亲手送他们上路!”
说罢,他猛地扬鞭一指,马队后方顿时涌出一群亡命之徒,悍不畏死地扑向官兵阵列。
冲在前方上的赫然是“巨斧书生”易映溪、“福慧双修”李福李慧兄弟,以及言有信等凶人,其后紧跟着十数名同样被“生死符“操控的杀手。
当这群死士与官兵厮杀缠斗、冷鲜二将应接不暇之际,何安趁机勒马长啸,马蹄踏碎青石板,如离弦之箭般穿过牌楼,直扑百步开外的安顺栈客栈。
众人甫至客栈门前,便见刀光剑影交错纵横,三处战团共计七人正厮杀得难解难分。
屋檐之上,一位身着华贵锦衣的老者手持金剑,正与一对男女斗得激烈。
那男子左臂无力地垂在腰间,显然受了极重的伤势;女子容貌清丽绝俗,眉宇间却透着一股逼人的英气,当真是位世间少有的巾帼侠女。
何安暗自思忖,这锦衣老者想必就是威震江湖的“捕神“刘独峰,而那对男女定是“九现神龙“戚少商与“毁诺城“城主息红泪无疑。
客栈内的混战更为激烈,只见一个全身裹在厚重毛裘中的男子、一位姿容明艳动人的少妇、一个身材魁梧的虬髯大汉和一位娇俏可人的少女,正拼死护着身后一群瘫软无力的伤者。
他们四人联手对抗的敌人来势汹汹:一个手持金色鱼鳞刀的官员,一个鼻梁断裂、左手持小斧右手握短刀的书生,以及数十名虎视眈眈的官兵和爪牙。
刀光剑影间,客栈内的桌椅板凳尽数碎裂,木屑纷飞中不时传来兵器相击的铮鸣之声。
那身披厚重毛裘的男子,身子止不住的微微发抖。
他面色惨白如纸,时不时掩唇咳嗽,每一声都仿佛要将肺腑咳出来般剧烈。
唯独那双眼睛,在苍白的脸上灼灼燃烧,瞳孔深处似有两簇幽蓝的寒火跳动——这必是“小雷门“门主雷卷无疑。
这位“江南霹雳堂”雷家五虎之一,江湖人称“小寒神“的病弱男子身旁,立着个铁塔般的虬髯大汉,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当是沈边儿;不远处那位明眸皓齿的少妇,一袭红衣如火,腰间悬着对鸳鸯短刀,定是“毁诺城“二当家唐晚词;至于那个正抿嘴浅笑的娇媚少女,何安却实在想不起名号了...
何安目光如电,将场中局势尽收眼底。
最凶险的当属西北角那处战局:一个穿粗布麻衣掌柜样的老人,面团团的脸上堆满和善笑容,此刻却与一位白衣儒生袖手相搏。
两人宽大的袖袍如云般纠缠鼓荡,内里真气激荡,竟将布料撑得如同灌满风的船帆,隐约可见四只手在袖中快若闪电地拆招换式。
三丈开外,另有一对厮杀正酣:身着宝蓝绸衫、大腹便便的商人打扮者,十指戴着七八个金玉扳指,出手却狠辣刁钻;对面厨师模样的老者手持一把解牛刀,招式间竟带着庖丁解牛般的精准。
何安心中雪亮,这必是韦鸭毛对文张,高鸡血斗尤知味的经典战局。
虽与书外原著描写不尽相同,但观诸人形貌特征,倒是分毫不差。
他不动声色地向何签与何惧之打了个手势,分别指向尤知味与文张,又对何烟火比了个迂回包抄的暗号。
随即长剑出鞘,青锋映着残灯如血,身形已如鹞子翻身掠上屋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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