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温瑞安书中,从执掌家门开始! 第43章

  “愿为大哥执鞭坠镫!”

  阿里当即单膝及地,抱拳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何安与何处、何签交换过眼神,满意地颔首道:“且去收拾行装,稍后随我赴凤鸣湖。”

  顿了顿,眼中浮起暖意:“约了林家小姐同游御街,正好带你见识上元灯会。“

  待两位长辈又嘱咐几句,少年方才躬身退下,背影竟比来时挺拔三分。

  ......

  宣和五年的上元夜,凤鸣湖畔早早就悬起了千盏琉璃灯。

  朱漆画舫在湖面排成游龙,船头挂着“醉仙楼““聚鲜阁“的绸幡,飘出炙羊肉与梨花白的香气。

  沿湖石栏边,卖“玉屑汤圆“的老汉将铜勺敲得叮当响,青瓷碗里浮着珍珠般的团子;波斯商人支起镶宝石的灯架,吆喝着“大食国来的走马灯”。

  最热闹还属湖心亭前的杂耍场,吐火艺人喷出的焰柱惊起一片叫好。

  绸缎庄伙计趁机抖开一匹霞影纱:“小娘子们瞧好了,这可是官家赐宴时娘娘们穿的料子!”

  临水的茶肆里,说书人正讲到“李师师夜会周邦彦”,惊堂木一拍,铜钱便雨点般落入陶盆。

  忽听得一阵笙箫声自御街传来,原是大相国寺的僧人们抬着三丈高的佛灯巡游。

  小贩们忙不迭收起摊子让道,却不忘往路人手里塞蜜饯雕梅:“客官尝尝,蜜煎局新出的御供果子!”

  湖畔柳枝上系着的红绸带随风翻飞,映着灯河灿若云霞。

  何安策马而至时,林晚笑早已携何烟火在朱漆大门前翘首以待。

  她今日特意梳了惊鹄髻,鬓边金步摇随着转头的动作簌簌轻响。

  见情郎翻身下马,她眼波倏然亮了起来,唇角抿出两道好看的弧线。

  “可算来了。”林晚笑轻声嗔怪着,却已将凝脂般的柔荑递进何安掌心。

  候在一旁的仆役连忙接过缰绳,那匹大黑马犹自喷着响鼻被牵往马厩。

  何安替她拢紧银狐毛斗篷的系带,指尖不经意擦过少女颈后肌肤,惹得她耳尖微红。

  二人十指相扣迈出门槛时,青石板上投下两道缠绵的影子。

  何烟火与阿里落后三步跟着,前者正低声向少年讲解今夜灯会的典故。

  宣和年间的上元灯节自正月十四持续至十八,东京各处张灯结彩。

  最引人注目的是宣德门前的“鳌山灯”,这座由五万盏彩灯堆叠而成的灯山,高逾二十丈,上有龙凤呈祥、八仙过海等精巧造型。

  徽宗常亲临观赏,并命翰林画院绘成《宣和上元图》。

  灯节的兴盛与商品经济繁荣密不可分。

  官府早在腊月就开始筹备,由将作监负责设计,民间工匠承包制作。

  御街两侧的“灯市”绵延十里,售卖琉璃灯、羊皮灯、走马灯等各色灯彩。

  相国寺前的“灯谜会”更是文人雅士斗智之所,苏轼、黄庭坚等大家都曾留下咏灯佳作。

  这个盛况空间的节日,既延续了汉代“燃灯表佛”的宗教传统,又融入了书中朝代特有的市井文化。

  正如王安石《上元》诗云:“千门开锁万灯明,正月中旬动帝京”,宣和上元灯节已成为当朝文化鼎盛的象征。

  御街上灯火如昼,何安与林晚笑十指相扣漫步其间。

  俊俏少年不时俯身在她耳畔低语,惹得佳人掩唇轻笑;少女则频频指向造型各异的彩灯,眼中映着流转的光华。

  阿里紧跟在二人身后,这个来自边陲的少年何曾见过这般盛景?

  但见金明池畔的琉璃灯、相国寺前的走马灯,都引得他驻足惊叹。

  “噗嗤...”何烟火瞧着他呆头呆脑的样儿,忍不住笑出声来。

  阿里闻声转头,正对上少女含笑的杏眼,满腔羞恼顿时化作耳根绯红,慌忙别过脸去。

  “饿不饿?”

  何烟火扯了扯他的衣袖,指着前方巷口:“转过那个拐角,便是东京城最有名的‘梅烙’,他家的松木烤鹿肉...”

  话未说完,阿里的肚子先应景地叫了一声。

  少年偷瞄前方相依的身影,支吾道:“烟火姐...我自然是想吃的...可门主那边...”

  “傻小子!”何烟火屈指轻弹他额头,“门主带你来,就是要你开眼界、寻开心的。”

  “难不成...”她促狭地眨眨眼,“要杵在这儿当灯笼杆子?“

  阿里摸着咕咕作响的肚子,终于被少女拽着钻进人潮。

  远处飘来烤肉的焦香,混着少女银铃般的笑声,渐渐融入了满城灯火。

  灯火流转的御街上,何安与林晚笑仍沉浸在二人世界里。

  少女云鬓间的步摇轻晃,不时蹭过男子肩头;男子宽袖笼着佳人纤腰,在熙攘人潮中辟出一方天地。

  行至宣德楼时,但见朱漆牌坊下人声鼎沸,那“击钵催诗”的擂台前已围得水泄不通。

  林晚笑忽驻足仰首,眼波在琉璃灯影里盈盈一转。

  何安顺着她视线望去,但见案上摆着鎏金香炉,炉中檀香才燃起寸许。

  司仪正高声宣读规则:“一炷香内成上元诗者,赐连珠双镯;香尽未成...”

  话音未落,怀中佳人已轻扯他衣袖。

  “等着。”

  何安捏了捏她指尖,纵身跃上擂台。

  澄心堂纸在灯下泛着象牙色光泽,他执狼毫笔饱蘸松烟墨,腕底生风间竟有龙蛇之势。

  待掷笔于案时,香炉里那截红檀方才“噼啪”爆出第一个灯花。

  高台上,青衣老者银须飘拂,正就着残酒自斟自饮。

  待接过何安呈上的词笺时,醉眼朦胧间随意一瞥,忽地“咦”了一声。

  但见他猛然直起佝偻的腰背,浑浊的眸子陡然清明,捧着纸笺的枯手竟微微发颤。

  “妙哉!真乃天授之笔!”老者仰颈饮尽杯中酒,长笑震得案上烛火摇曳,“老朽半生寻章摘句,今日得见此篇,死而无憾矣!”

  突然拍案高呼:“速迎诗魁!”

  台下观众尚未回神,早有翠衫侍女捧着词笺碎步奔入宣德楼。

  忽闻楼中七弦琴“铮”地破空,伴着珠玉般的歌声流转而出: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那清越女声吟唱的,赫然是方才墨迹未干的《青玉案·元夕》。

  蔡河画舫间,林晚笑倚在何安怀中,樱唇犹带水光,反复轻喃着“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之句。

  抚着手腕上的连珠镯,忽仰起绯红的脸庞:“何郎...吻我...”

  两相依偎间,听得青年在她耳畔低语:“待后日启程洛阳,定为你讨个公道。”

  月光将交叠的身影投在粼粼波光上,恍若词中走出的神仙眷侣。

杀楚事

第三十六章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今日两更)

  清晨的汴河渡口浸在淡青色晨雾里,漕船桅杆如林刺破天光,麻绳捆扎的货箱堆成赭色丘陵。

  脚夫们脊背弯成虾米,扛着蜀锦捆包的竹杠压进肩肉,汗珠顺着靛蓝腰巾滴落在青石板上。

  茶肆挑出的杏黄酒幡下,着葛衣的商贾正用牙板刮验越窑青瓷,釉面映出河面碎金般的波光。

  忽听得铜锣开道,榷货务的朱漆官船靠岸,穿皂靴的税吏踢翻箩筐,新摘的荔枝滚进污水沟。

  船娘们忙将菱角船往芦苇荡里撑,却惊起白鹭掠过十二连桥。

  对岸瓦子里飘来琵琶声,混着鱼鲞铺的咸腥,把漕工号子都腌成了半哑的调子。

  一位右袖空荡的年轻人戴着青箬笠,与身旁荆钗布裙的姑娘隐在登船的人流中。

  他残缺的身躯掩不住俊朗的容颜,朱唇皓齿间尚存三分少年稚气。

  这正是江湖人称“惹不得”的方怒儿,当年“小蚂蚁”中唯一活下来的杀手,如今却成了四面楚歌的亡命徒。

  在这弱肉强食的世道,他守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规矩,却终究躲不过江湖的腥风血雨。

  “豹盟”盟主张傲爷的一声令下,虐杀了他的红颜知己杜爱花。

  血债必须血偿,无论谁惹了他——都必须付出代价!!

  他义无反顾的杀入了楼上楼,不但一剑割下了张傲爷的人头,顺便还灭掉了整个“豹盟”。

  至此,方怒儿携着挚爱盛小指,踏上了浪迹天涯的道路。

  漕船即将解缆,而前方等待的,是比黄河怒涛更凶险的江湖路。

  随着船家一声“开船喽——”的吆喝,人群如潮水般涌上甲板。

  方怒儿攥紧盛小指的手腕,正欲带她钻进底舱暗角,却觉掌心一滞。

  但见伊人如泥塑木雕般钉在船头,杏眸直勾勾盯着船楼雕栏处。

  那里斜倚着位穿月白阑衫的少年郎,半截云袖垂落椅畔,正就着漕河粼粼波光小憩。

  那少年生得极是标致:泪痣缀在眼尾如墨滴宣纸,鼻若悬胆衬着两道剑眉,偏生生了双多情桃花眼。

  晨风吹动他衣袂翻飞时,恍若姑射仙人偶坠凡尘,连人间的烟火气都成了陪衬的云霞。

  那少女一袭素衣如雪,端坐少年身侧时宛若画中谪仙。

  虽低垂螓首难掩羞色,眸中情意却似春水漫堤。

  其容貌之绝,恰似寒梅破雪——愈是风欺霜压,愈显艳色灼人。

  眼波流转间,纵是柳七复生也要掷笔长叹。

  见少年犹自慵懒,少女纤指轻扯其袖,见他仍不为所动,急得粉拳如雨点般捶落。

  绣鞋跺得船板咚咚响,樱唇吐出几句娇叱,倒比黄莺啼春更脆三分。

  少年忽狡黠一笑,猿臂轻舒环住佳人楚腰,薄唇贴着她玉琢般的耳垂呢喃数语。

  但见少女耳尖霎时染透胭脂色,转身便是一顿结结实实的捶打。

  可那拳风虽疾,眼波却早化作一江春水,将整艘客船都浸得酥软。

  二人身后抱剑少年面目狰狞如庙里小鬼,五官似被顽童捏坏的泥偶。

  此刻正翻着死鱼眼,腰间短刀随着磨牙声咔咔作响,活像尊镇邪的恶煞金刚。

  “走罢,小指。”

  方怒儿轻拽盛小指的袖角,声音压得极低:“你我与他们,不是同路人。”

  他独臂的袖管在河风中猎猎作响,“咱们不招惹他们,可他们也休要招惹我们...”

  话未说尽,眼中寒芒一闪。

  盛小指却恍若未闻,只是痴望着那少女的侧颜,指尖不自觉地绞紧了衣带:“这眉眼...竟与林家小妹有七分相似。”

  她声音发颤,“可那年明明...”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仿佛被汴河的浪声掐断了尾音。

  忽听得“吱呀”一声,阑衫少年拍栏而起。

  他迎着猎猎河风,忽地放声长啸:“沧海一声笑——”

  这嗓音混着漕船号子,在汴河水面炸开。

  少年踏着船板打拍子,腰间酒葫芦随浪摇晃:“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只记今朝!“

  方怒儿浑身一震,这曲子古怪得紧,既非教坊正音,又不似市井俚调,偏生每个字都像烧红的炭块,直往人心里烙。

  他独臂不自觉地按上剑柄,却见满船乘客竟都跟着打起节拍。

  “好个‘豪情还剩一襟晚照’!”方怒儿忽然仰天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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