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被赏赐给营中的兵士,其的下场,可想而知。
另一名宫女,被推上来,跪伏在地,接替她的位置。
那万夫长坐下,继续饮酒。
完颜宗辅望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的心思,却不在这帐中。
他的心思,在押俘营。
在一个人身上。
——茂德帝姬,赵福金。
那女子,他见过一次。
那是在攻破皇城时,她被拖出宫门,从马车帘缝里,他瞥见了她的侧脸。
只一眼,便忘不掉。
那容貌,倾城倾国。
那气质,高贵清冷。
那是大宋最尊贵的帝姬。
那是他完颜宗辅,最想得到的猎物。
他端起酒盏,饮了一口。
然后,他站起身。
“诸位慢饮。”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本帅不胜酒力,先行歇息了。”
众人纷纷起身相送。
完颜宗辅摆摆手,带着几名亲兵,出了大帐。
几人缓步向押俘营的方向,行去。
他离去后,帐中的气氛,更加放肆了。
完颜阇母灌下一大口酒,抹了抹嘴,望向刘彦宗和高彪。
“二位,今日高兴,何不请那些‘贵客’来,与咱们同乐?”
刘彦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笑道:“都统是说...那些赵宋的皇亲国戚?”
完颜阇母哈哈大笑:“正是!”
“让他们来,给咱们跳个舞,唱个曲,也让咱们见识见识,这大宋的‘天家贵胄’,到底有多‘高贵’!”
众人闻言,纷纷拍手叫好。
完颜阇母一挥手。
片刻后,一队金兵押着一群人,进了大帐。
为首的是两个男子。
一个年老的,穿着道袍,面色灰败,瑟瑟发抖。
——太上皇帝,赵佶。
一个年轻的,穿着素袍,面色苍白,双腿发软,几乎是被金兵架着拖进来的。
——皇帝,赵亶。
他们的身后,是一群女子。
太上皇后郑氏,皇后朱氏,皇太子赵谌,还有六位女宗姬,以及一干嫔妃、帝姬。
她们被赶进帐中,挤成一团,不知所措。
完颜阇母站起身,走到赵佶面前。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这个曾经的天子。
“脱。”
他只说了一个字。
赵佶愣住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完颜阇母抬起手,一鞭抽在他身上。
“啪!”
赵佶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脱!”
完颜阇母又喝了一声。
赵佶颤抖着,开始脱衣服。
一件。
两件。
三件。
直到赤身裸体。
郑氏捂着脸,哭出声来。
完颜阇母又走到赵亶面前。
“脱。”
赵亶抖得更厉害,牙齿咯咯作响,泪水流了下来。
可他不敢不脱。
他也脱了。
然后是郑氏,朱氏,赵谌,那些宗姬,那些嫔妃,那些帝姬。
一个接一个,脱得赤条条的。
帐中,笑声震天。
完颜阇母指着赵佶,喝道:“你!不是最会吟诗作画吗?”
“来,给咱们吟一首!”
“颂一颂我大金铁骑的威风!”
赵佶浑身发抖,嘴唇哆嗦,想起了他这一生。
他画了无数画,写了无数诗,建了艮岳,修了道观,自诩“教主道君皇帝”。
他以为自己会名垂青史,以为自己会流芳百世。
可此刻,他赤身裸体,站在一群胡虏面前,被逼着吟诗颂敌。
他张开嘴,声音沙哑,断断续续:“铁...铁骑...震...震...”
他吟不下去了。
完颜阇母哈哈大笑。
“好!好诗!”
他挥挥手,“来!给咱们的‘贵客’们,行个‘牵羊礼’!”
几个金兵上前,拿来一根根粗麻绳。
他们用绳子,穿过那些皇亲国戚的脖颈,又穿过他们的胯下,再从背后拉上来,系在手腕上。
这是金人的一种侮辱之礼。
被行此礼者,如牲畜一般,只能四肢着地,匍匐而行。
赵佶被套上了。
赵亶被套上了。
郑氏被套上了。
朱氏被套上了。
那些帝姬,那些嫔妃,那些皇子皇孙,一个个被套上了麻绳。
他们被驱赶着,在帐中爬行。
爬过那些金兵的脚边。
爬过那些燃烧的炭火。
爬过那些洒落的酒水和油脂。
爬过那些被踩烂的羊骨。
哭声,喊声,求饶声,混成一片。
金兵们笑着,喝着,指着那些爬行的身影,评头论足。
完颜阇母笑得最响,指着赵佶,笑道:“这便是大宋的天子!这便是赵宋的皇帝!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帐中回荡。
久久不息。
......
同一时刻。
牟陀岗西侧,金军西路军大营。
中军帐内,烛火摇曳,炭火烧得正旺。
完颜希尹端坐在黑色案几之后,穿着一件单薄的素色长袍,袍外未披甲,也未加裘。
他的面容清瘦,眉宇间透着一股儒雅之气,不像武将,倒像个读书人。
他的面前,案几上摊着一幅巨大的地形图。
图上,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标注得清清楚楚。
案角,放着一柄剑。
——七星龙渊。
那是完颜宗翰赠他的,喻义他品性的高洁。
完颜希尹端坐在案后,望着那幅山川地形图,眉头紧锁。
烛火摇曳,将他清瘦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他忽然想起一事,抬首望向一旁的文士。
“昌寿...”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几乎被帐外的风雪声吞没:“按妖主与张道人的计议,那康王赵构脱身了否?”
此人原是辽国的汉人谋士,姓时名立爱、字昌寿,五十出头的年纪,穿着身儒服,须发皆已花白。
时立爱面色不变,躬身一礼:“是。”
完颜希尹的眼中,倏然闪过一丝寒光,“此人...如何?”
时立爱抬起头,望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大人可还记得,那康王在金营为质期间,每日躬身劳作,见人便低头垂目、畏畏缩缩,一副贪生怕死的模样?”
完颜希尹微微颔首,时立爱轻笑一哂,那笑意里透着几分洞察世事的冷峭:“那都是装的。”
闻听此言,完颜希尹眉头一挑。
“臣私下与他有过几次交谈。”
时立爱的声音压得更低,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此人言辞谦卑,对答谨慎,看似毫无主见,实则句句滴水不漏。”
“可臣问他——若有一日得归南朝,当如何自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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