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温瑞安书中,从执掌家门开始! 第396章

  他似没有看见,没有听着,没有闻到。

  只是望着那霜华,望着那霜华后面,那道惨白的身影。

  然后,他动了。

  不是向前,不是向后,不是向左,不是向右。

  而是向上!

  他的身形一闪,已掠上半空。

  那速度不快,甚至有些慢,慢得肉眼清晰可见。

  可那漫天的霜华,那无数只伸来的白骨之手,竟没有一只能碰到他的衣角。

  他像一片落叶,在狂风中飘摇。

  他像一缕轻烟,在暴雨中升腾。

  他像一只白鹤,在尸山血海之上,翩然飞过。

  霜华从他脚下掠过,那些白骨之手在他身后抓挠,却总是差了那么一寸。

  只一寸。

  可一寸之隔,便是天壤之别。

  萧秋水的身形在半空中一转,已越过那片霜华,落在御河的冰面上。

  冰面在他脚下,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那无数尸骸,就在他身前身后,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它们张着嘴,伸着手,向他涌来。

  他没有看它们,只是望着那道惨白的身影,望着那个立在河心、负手而立的黑山老妖。

  然后,他踏波而上。

  那冰面本是死的,是凝结的,是十万尸骸的坟场。

  可他踏上去,冰面便活了。

  每一步踏下,脚下的冰便裂开一道细缝。

  那细缝中涌出一缕水汽,托着他的脚,轻轻一送。

  如履平地,如借青云。

  他似——

  仙人凌波。

  黑山老妖的眉头,微微一皱。

  又抬起手,五指一张。

  那漫天的霜华,那无数的尸骸,同时向萧秋水涌去。

  只是,萧秋水的身形太快了。

  他在尸山血海中穿行,在霜华密布中游走,每一步都踩在那些尸骸的缝隙里,每一转都避开那些霜华的锋芒。

  那些尸骸抓不住他,那些霜华沾不到他,那些怨念、那些诅咒、那些千年的恨意——

  都近不了他的身。

  三丈。

  两丈。

  一丈。

  他已到黑山老妖身前。

  长歌,已出!

  剑光亮起时,萧秋水的目光,却不在剑上。

  他的目光,越过黑山老妖,越过那条惨白的冰河,越过那漫天的霜华,望向河畔。

  岸畔有棵柳树,树下立个女子。

  她撑着油伞,穿着一身素衣。

  那素衣在风中微微扬起,像是山间的一缕薄雾,像是水边的一片芦花。

  她的脸上,蒙着一层纱巾。

  那纱巾极薄,薄得几乎透明,却偏偏遮住了她的面容。

  只能隐约看见那面纱下的轮廓,隐约看见那唇线分明的嘴角,隐约看见那挺直如剑脊的鼻梁。

  可她的眸子,却遮不住。

  此双眼眸,黑得像最深沉的夜,白得像最纯净的雪。

  似“黑山白水”般分明,若“清风明月”样相知。

  那黑里,有山川的沉凝,有岁月的积淀。

  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似从开天辟地以来就存在的深邃。

  那白里,有流水的澄澈,有冰雪的纯净。

  有看不透望不穿的、似能映出一切却又什么都不映的明净。

  她就立在那里,立在那群江湖人之中,立在那些满脸忧虑、满眼期盼的人之中。

  可她又似不站在那里,而是立在另一个世界。

  一个只有他与她的世界!

  萧秋水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温柔。

  那温柔稍纵即逝,一闪便不见。

  可它确实存在过。

  剑光,忽然变了。

  不再是凌厉的、锐不可当的、杀意凛然的剑光。

  而是一种...

  柔和的、温婉的、似能融化一切的霞光。

  ——“唐方一剑”。

  当年,在当阳擂台之役,萧秋水便是以这一剑,击败了年长他十岁的萧易人。

  那一剑,冠绝天下。

  可那一剑的创出,却不是因为什么剑法秘诀,不是因为什么绝世天赋,只是因为——

  他远眺天边晚霞,想起了她的柔发。

  晚霞是红的,她的发是黑的。

  红与黑,在天边交织,在他心头交织。

  他想起了她的眼睛。

  黑得深沉,白得澄澈,像这天地间最纯净的颜色。

  他想起了她的脸。

  藏在面纱后,看不见,摸不着,却偏偏刻在他心上。

  他想起了她的一切。

  然后,他挥出了那一剑。

  那一剑,不是杀人的剑。

  是相思的剑。

  是牵挂的剑。

  是...

  眷恋的剑。

  此刻,萧秋水再次挥出这一剑。

  长歌在他手中,好似活了过来。

  它不再是冰冷的剑,而是他身体的延伸,是他心的延伸,是他所有思念的延伸。

  霞光亮起时,那漫天的霜华,忽然停住了。

  不是黑山老妖让它停的,是它自己停的。

  那惨白的霜华,那腐臭的腥气,那十万尸骸的怨念——在这道剑光面前,顿时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它们像是被什么东西净化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抚慰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

  安抚了。

  那些呻吟,那些哀嚎,那些哭泣,那些咒骂,渐渐平息下去。

  那些伸向天空的白骨之手,缓缓垂下。

  那些张着嘴的头颅,缓缓闭上眼。

  它们不再吟唱,不再诅咒,不再恨。

  霜华,开始消散。

  不是被斩碎的消散,是融化的消散。

  像是冰雪遇见春阳,像是黑暗遇见曙光,像是...

  怨念遇见眷恋,一剑斩尽霜华。

  然后——

  剑势未歇。

  那一剑,直直刺向黑山老妖。

  黑山老妖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身形,在剑尖抵达的最后一刻,动了。

  不是向前,不是向上,不是向左,不是向右。

  而是向后。

  他的足尖,在水面上拖曳着,向后疾退。

  那速度极快,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他的身形在河面上划过,所过之处,冰面寸寸碎裂,露出下面黑沉沉的水。

  那水翻涌着,沸腾着,像是被什么惊扰了千万年的沉睡。

  萧秋水纵剑疾追。

  剑尖,始终指着黑山老妖的心口。

  一寸。

  半寸。

  三分。

  始终差着那么一点。

  可那一点,便是天涯。

  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在御河之上掠过。

  快如闪电,疾若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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