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温瑞安书中,从执掌家门开始! 第383章

  金光所及之处,虚空凝结。

  不是凝固,是凝结成水晶般的透明实体。

  那凝结的虚空,以伽梵上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

  所过之处,空气化为琉璃,雨水凝成冰晶,火焰冻成雕塑,熔岩固成黑石。

  金针落下,刺入那凝结的虚空。

  刺入,却再也刺不进分毫。

  那些金针悬在伽梵上人身周三丈处,针尖刺入虚空,却像是刺入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它们挣扎着,颤动着,想要继续向前——

  “破。”

  伽梵上人轻声道。

  只一个字,那凝结的虚空,猛地一震。

  无数道金光,从那虚空中迸发而出,每一道金光都像一柄无形的金刚杵,狠狠撞在那些金针之上。

  “咔嚓——!”

  第一根金针,断了。

  “咔嚓咔嚓咔嚓——!”

  千百根金针,同时断裂。

  断裂的金针化作金色齑粉,在暴雨中飘散,如一场金色的雪。

  那金色齑粉越积越多,越飘越密。

  最后竟将整个小庭院,笼罩在一片金色的迷蒙之中。

  金针落尽,齑粉飘散。

  伽梵上人端坐原处,浑身上下,不沾一缕金粉,不染一点尘埃。

  他望着六丈高处的盛崖余,那双极黑极黑的眼睛里,浮起一丝极淡极淡的悲悯。

  “施主。”

  他的声音苍老低沉,穿透暴雨,穿透那漫天的金色齑粉,送入盛崖余耳中。

  “可知,何为生死?”

  他没有等盛崖余回答,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像在诵经,又像在叹息:“生者,死之始。”

  “死者,生之终。”

  “生死轮回,如日升月落,如四季更迭,如草木枯荣。”

  “此乃天道。”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这满目疮痍的庭院,扫过那些被金针刺穿的青砖、被熔岩吞噬的石阶、被金刚界震碎的齑粉。

  “赵宋...”

  他顿了顿,“立国百七十年,享尽繁华,受尽天命。”

  “然天命有尽,盛极必衰。”

  “如今金人南下,势如破竹。”

  “太原已破,汴梁被围,两河沦陷,万民涂炭。”

  “此非人力所能抗,乃天道使然。”

  他的声音,愈发低沉,愈发苍老,愈发像从无数个轮回的尽头传来:“譬如春夏之后,必有秋冬。”

  “譬如花开之后,必有花落。”

  “譬如...”

  望着盛崖余,望着那个立在夜空之中、衣衫猎猎的身影,他眸中那悲悯之色,愈发浓了:“譬如这娑罗双树。”

  “一枯一荣,一荣一枯。”

  “荣时再盛,终归于枯。”

  “枯时再久,终有一荣。”

  “此之谓——”

  他双手合什,轻轻念道:“盛衰轮转如沧桑,生死无常乃天道。”

  “汉人之亡,非亡于金人之强,乃亡于天命之尽。”

  “施主——”

  他望着盛崖余,一字一顿:“逆天而行,徒劳无功。”

  话音落下,凄风苦雨。

  金色齑粉,仍在飘散。

  伽梵上人端坐原处,双手合什,闭上双眸。

  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浮起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慈悲,有悲悯,有叹息。

  也有——

  胜券在握的笃定!

? 第二百六十三章 斩首(6)

  夜,暴雨倾盆。

  太原府衙后衙正堂前的小庭院,已被这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搅得面目全非。

  青砖碎裂,石阶崩塌,满地的金针齑粉被雨水冲成一道道浊流,淌向庭院的各个角落。

  唯有那两棵娑罗双树,一枯一荣,依然立在原处。

  枯的那棵,枝干虬曲,在暴雨中纹丝不动。

  荣的那棵,枝叶繁茂,每一片叶子都被雨水洗得碧绿,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光。

  双树之间,伽梵上人端坐如初,双手合什,双目微阖。

  三丈之外,盛崖余凭空负手而立。

  他足下踩着一根,细不可见的晶莹天蚕丝。

  那丝不知从何处垂下,悬在半空,细得几乎看不见,却稳稳地托住了他的整个身体。

  盛崖余立在六丈高处,衣衫被暴雨打透,却稳如泰山。

  他迎着风雨,微微闭眼,静默片刻。

  暴雨倾盆,金色齑粉漫天飘散,他却分毫不动。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穿透风雨,送入伽梵上人耳中:“上人,你着相了。”

  伽梵上人的眉梢,微微一挑。

  盛崖余望着他,望着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望着那双极黑极黑的眸子,一字一顿:“你自己尚在这红尘之中,战战兢兢地摸爬滚打,七情六欲未断,生死怖畏未除,又何敢妄言天道、轻论命数?”

  “你若真悟天道——”

  他顿了顿,“又何必在此人间?”

  伽梵上人的笑容,微微一滞。

  盛崖余继续道:“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此老子之言,上人当知。”

  “道之为物,惟恍惟惚。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

  “其大无外,其小无内,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搏之不得。”

  他望着伽梵上人,目光如炬:“如此玄之又玄、不可名状之物——”

  “岂是你一言可定之?”

  伽梵上人闭上眼,双手合什,轻声道:“施主所言,似是而非。”

  “佛家亦云: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万法皆空,因果不空。”

  “六道轮回,自有定数。”

  “赵宋气数已尽,女真当兴,此乃——”

  “此乃你一家之言。”

  盛崖余打断他,声音清冷如冰:“即便天要亡宋,神州传承,终不可绝。”

  话音落下,伽梵上人倏然睁眼。

  盛崖余望着他,一字一字,如刀斫青石:“天道者,民心也。”

  “民心者,天道也。”

  “《尚书》有云:天听自我民听,天视自我民视。”

  “天意即民意,天道即人心。”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响,压过了暴雨的轰鸣,压过了远处隐隐传来的喊杀声:“千万汉家苗裔,但有一息尚存,绝不使胡马踏上神州半步!”

  “岂不闻——”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岂不闻——”

  他望着伽梵上人,目光如电:“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越王勾践,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岂不闻——”

  他忽然笑了,那笑意冷冽如霜,却又炽烈如火:“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此言落下,伽梵上人沉默良久。

  暴雨打在洁白的僧衣上,他却一动不动,只望着盛崖余。

  望着这个立在夜空之中、衣衫猎猎、浑身浴血却气势如虹的人。

  良久,他轻声道:“施主之意,老僧已明。”

  “只是——”

  “人力有时而穷,天命——”

  “够了。”

  盛崖余再次打断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下,五指微张。

  那五根手指间,隐隐有光芒流动。

  他望着伽梵上人,目光平静如水,却又冷冽如冰:“立场不同,多说无益。”

  顿了顿,“唯战而已!”

  话音落下,他掌心的光芒,骤然大盛。

  那光芒从他掌心迸发而出,如流萤般四散飘飞,融入天地之间。

  融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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