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温瑞安书中,从执掌家门开始! 第332章

  “我再命得力之人,沿途不时骚扰,并在官路上密集铺设地雷,逼着金兵翻山越岭...”

  “用牵牛战术,将其拖痩、拖垮、拖疲,再择机觅地,一具攻之,其败自成。”

  “完颜宗翰虽有勇有谋,却又懂得甚么是——不对称作战!”

  “以众凌寡,以有备攻无备,以有心算无心,庙算胜他多矣...”

  “便是完颜阿骨打重生,此战女真亦是必亡之局!”

  雷纯放下茶盏,以指点了点茶盏,重重颔首道:“此计确是阳谋,思虑甚是周密。”

  旋即,她妙目瞥向对方,轻声问道:“那支精锐奇兵,便是你的红颜知己、西辽女帝麾下的三十万——‘铁林军’罢。”

  望见情郎垂首沉默的样子,她又轻哼一声:“我懒得管你那些...倚红偎翠之事...”

  说罢,她怔怔盯着几面上的杯子,用指细细丈量了下路线,蓦然拍手称赞道:“好好,只需到时查清,金兵囤粮之地。”

  “便是倾尽所能,亦要以火烧尽。”

  “如此,可一举驱除胡虏,保下东京平安!”

  她的话音方落,何安便挥手,打翻了正中的茶盏,沉声道:“我费尽心思,可不是为了保甚么,东京城的平安。”

  “在金兵攻破东京城前,我绝不会出手,去断他们军粮。”

  “待得女真蛮子抢掠光了东京城,在他们最志得意满之时,我方才会去断金兵军粮。”

  “不然,待昏君与满朝奸佞资敌之时,我岂不是要欲哭无泪乎?!”

  雷纯很是惊慌失措,面色惨白的问道:“你...你这是要...”

  何安扶起茶盏,盯着她的眸子,冷冷的回道:“若非如此,谁来替我杀干净那些,忠君的士大夫和愚忠之辈?”

  “又如何能令赵官家失却天下民心,百姓们怎能得见...他们忠于的是甚么货色?”

  “我就是给完颜宗翰两个选择:要么回兵救燕云,以疲惫之师攻我整装精锐;要么就老老实实的灭了赵宋,彻底攻下南地,以图后来。”

  说着,他抿嘴轻声一笑,“这才是此略的关键所在...”

  “我等着看,战无不胜的粘罕,会做如何选择!”

  雷纯失神的望着他,怔怔的嗫嚅道:“只是...只是百姓何辜?”

  何安举盏饮了口茶水,轻声细语的回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义不养财,慈不掌兵。”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我要得是这天下,赵宋的百姓...我可顾不得了...”

  “千万壮丁望风而逃,还弄不过十几万人,救之又有何益?”

  “破而后立,方成虎狼!”

  ......

  夜色如墨,残月斜挂竹林,将斑驳竹影投在青石小径上。

  三盏素纱灯笼悬于檐角,昏黄光晕在风中轻颤,映得步溪月轩内竹帘微动。

  雷纯独坐黑漆琴案前,琴身幽暗,七根冰弦绷直如刃。

  她十指纤长,指甲修剪得极短,此刻正以指腹压弦、指尖挑拨,弹奏《广陵散》、

  曲调骤起时,左手无名指猛地按在七徽上,弦音如裂帛;右手拇指劈挑,发出金石相击之响。

  她面色鲜见忧心忡忡,眉间两道细纹深锁,下唇被咬出淡淡齿痕。

  竹帘外风声飒飒,忽有竹叶擦过窗棂,发出细碎刮擦声。

  她竟未抬眼,只将左手小指重重砸向琴面,弦音戛然而止。

  片刻后,她以拇指与食指捏住一弦,猛地一勾。

  声如鹤唳,惊得檐角灯笼光晕,剧烈摇晃。

  “你的心乱了。”

  关七的身影倏然浮现,在她身后淡淡的说道:“每遇大事要静心,这般患得患失...”

  “与你不佳。”

  雷纯贝齿轻咬下唇,却未回身答话,只望着窗外明月,幽幽的叹了口气。

  半晌后,她似下定了决心,方才起身求道:“爹...爹爹,不是我心乱了,而是何安...太狠了...”

  “我从未料到,他的血...竟比冰更冷...”

  关七倒是不以为意,只是轻声笑道:“所谓皇者气象,必有异人之常。”

  “他若是俗人,怎入得你眼?!”

  雷纯轻轻“嗯”了一声后,复又说道:“无情麾下的‘鸦刃局’,即将向完颜娄室下手。”

  “何安也请出了懒残大师、元十三限和天衣居士,前去布局刺杀完颜宗翰。”

  “粘罕乃金国西路军元帅,身边防卫必定异常严密。”

  “我对此事甚不放心,能请你...去帮一把手吗?”

  关七倒有些惊诧,皱眉反问道:“如此阵容,只杀个完颜宗翰,便够了嘛?”

  “你不打算动那个完颜希尹?”

  雷纯重重摇了下首,沉声说道:“为了配合他的计划,金国统兵之人,最好还是留下个,有足够智慧的。”

  “这样,他便有时间发展,并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

  说着,她又深深叹了口气,“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我既已选了此人,便当以其利益为先。”

  关七颔了下首算是应承,回身向着轩外行去。

  只是,行到门槛处时,忽地问道:“他母亲的事,你究竟作何...打算?”

  雷纯拂过七弦,琴声凌冽中,她满脸自傲的道:“此事说来也险,谁料‘天机’竟会中途返水。”

  “不过,他平日的风流多情,却救了他母亲一命。”

  “此事,倒真叫我...无话可说...”

? 第二百四十三章 有子如此,我无憾矣!(上)

  下三滥,何家庄。

  夜深,残月隐入云层,只余朦胧微光。

  北风削过湖面,激起连绵黑色浪脊,细雨斜坠,在浪尖撞成细碎白沫。

  何安坐在凸出的湖石上,斗笠边缘雨水串成断续的水帘,蓑衣表面泛着潮湿的暗光。

  钓竿握在他手中,竿梢没入翻涌的湖水,鱼线绷得笔直。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五官在晦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但眸子是亮的,从瞳仁深处渗出的、淬过冰的寒光。

  这光凝在眸底,随他视线缓缓扫过湖面,所及之处,连雨丝都似滞了一瞬。

  嘴角抿成平直的线,下颌绷紧。

  蓑衣下摆在风里翻卷,露出腰间一截乌木鞘的轮廓。

  握竿的右手手背上,筋络微微凸起,随呼吸极缓地起伏。

  湖心忽然涌起一道异样的涡流,钓竿猛然下弯,颤出凌厉的弧度。。

  何安手腕一抖,鱼线破水而出——带起一尾红鳞鲤鱼。

  鱼身长近尺半,鳞片在残月下折射出黯淡的金属光泽,尾鳍拍打空气时溅开冰冷的水珠。

  它悬在钩上挣扎,鳃盖急遽张合。

  唇边钩尖穿透的位置,渗出一缕极细的血丝,混着雨水沿红鳞滑落。

  何安盯着这尾鱼,眸中那淬冰似的寒光微微流转,映着鳞上濒死的反光。

  他伸手握住鱼身,两指捏住钩尖,一拧一抽,鱼钩脱出。

  锦鲤坠回湖中,尾鳍在水面扫开一圈扩大的涟漪,旋即沉入深暗。

  只剩那缕血丝,在雨打的水面上缓缓晕开,淡去。

  他盯着那尾红鲤,眸中寒光骤盛。

  月冷浪高,风雨愈疾!

  何求死拄着拐杖,领着一名女子在湖石边站定。

  他躬身行礼,恭敬禀报:“门主,都查清了。”

  “前后三道情报,全被‘天机’派人截了下来。”

  何安放下钓竿,缓缓起身,却没先回话,而是走向同来的女子。

  他郑重一揖到底,轻声道:“兆姑娘,多谢。”

  “若不是你冒险报信,家母此番必难逃劫难。”

  “何家上下,感激不尽。”

  “大恩不言谢,你有什么要求,尽管开口。”

  “无论多难的事,我一定让你...如愿以偿。”

  望着那张魂牵梦萦的脸,兆兰容缓缓摇首:“少君,我非是不知好歹的人。”

  “你手下留情了三回,我既知道此事,理当来还这不杀之恩。”

  “如今方应看已死在‘挖目凹’,米公公也行踪不明。”

  “有桥集团名存实亡,我只想找个...安稳的落脚处罢了。”

  “区区败军之将,哪敢再奢求甚么...”

  何安看了她一眼,低头思忖了片刻,掏出枚金灿灿的家令递过去:“安稳去处,倒也容易。”

  “你去金风细雨楼,把这令牌交给王小石,他自会妥善安排。”

  “多谢少君。”

  兆兰容接过金令,又深深望了他一眼,转身离去,再未回头。

  北风横掠湖面,雨丝斜刺入黑水,整片湖泊在动荡中发出低沉的呜咽。

  何安转身负手而立,语声里渗着寒意:“洛阳那边...都安排妥了么?”

  何求死微微躬着身子,脸上堆着惨淡的笑:“门主放心。”

  “我已弃用‘暗柜’和‘鸦刃局’的线路,改走高老板那条道了。”

  “老夫人和林、葛两位姑娘,都收到了传信。”

  “回来的路线我也筹划好了,老夫人改走水路,等出了清水渠进黄河,再暗中换艘船。”

  “那船挂着‘万里行’的旗号,是当今皇后娘家的商行……”

  他阴恻恻笑了两声:“呵呵,除了当今圣上,谁敢拦查皇后家的船?”

  顿了顿,他又压低声音:“按您的吩咐,原先那艘船上...”

  “我也替萧秋水的人,还有金国来的杀手,备了份‘大礼’,够他们好好消受一番了。”

  何安俯身拾起钓竿,沉声叮嘱:“长命爷,您老办事,向来稳妥。”

  “只是曾白水毕竟是一代枭雄,沈太公心思缜密,我是谁行事也谨慎。”

  “为防万一,假扮我娘的那人,务必不能露出破绽。”

  何求死拄着拐杖跟在他身侧,捋了捋唇边稀疏的胡须:“门主放心。”

  “不语已在死牢里寻到个老妇,乃是当年江洋大盗——‘金环蛇’梅大姑。”

  “此人身形面容,远看有七分似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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