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又在乎这庙堂龌龊和江湖血雨?”
旋即,他又叹了一声:“张真人见我时,曾有言留下。”
“若过不得此杀戮大劫,汉家苗裔将十不存一。”
“虽已归隐多年,我身上流得,却仍是炎黄之血。”
“如弃血脉于不顾,却与那禽兽何异?”
“正似那半缘少君所书: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为千万同胞赴死,我虽死却有何憾?”
丽人将头斜靠其肩,轻声回道:“庙堂不胜高,江湖风雨多。”
“你当真要去寻‘正义战线’,说服二方共扶那九皇子?”
剑客拥着她的腰身,颔首说道:“张真人玄术通天,他的相面之法,更是独步天下。”
“‘天师门’向是正道魁首,既已择定了此人,我只能附其尾骥...”
说到此处,他思索了片刻,方才续道:“三日前,我来至汴京之后,见过九皇子一面。”
“此人实乃天纵圣明,堪称龙凤之姿、日月之表。”
“将江山托付与他,实乃社稷之幸、万民之福也。”
“为此,我要亲身前往长安,说服二方为他助力...”
说着,他语声转寒:“皇权可易,社稷不可改!”
“若有人一意孤行,陷黎民于水火,说不得...”
“唯有一决生死,映是非对错了!”
丽人望着云卷云舒,柔声应道:“无论是生是死,我皆奉陪到底。”
天边渐微亮,二人立于寒风,无声胜有声。
......
何安与黑衣人办完大事,双双行至宫墙之侧,施展身法乘风而越。
二人疾步穿行在大街小巷,时而在瓦上飞腾,时而现身于小巷之间。
三转四弯、七拐八绕之后,方才在书肆门前,悠然停下脚步。
何安倏然转首,向黑衣人笑道:“尊驾跟了许久,还不独自离去,却是为何?”
“莫不是想与我一同返家,吃上一席方心满意足嘛?”
黑衣人摘取面巾后,露出张俊朗的脸庞,不是王小石更有何人。
只见,他抱着布裹的“挽留”剑,愤愤不平的嚷道:“安哥儿,恁地讲义气!”
“劫天牢、闯宫闱,做得这般大事,为何不透半点风声与我?”
“若非大哥说与我听,让我前往皇宫相助...”
“紫薇党魁,你还要瞒我到几时?”
何安闻言为之哑然,过了半晌之后,方才劝道:“小石头,非是不告知于你。”
“此事生得突然,我也是匆匆集合人手,仓促定计前往天牢。”
“不怕说与你听...此行之前,我已有身死的觉悟。”
“若劫天牢、闯皇宫失手,东京必然大乱。”
“余更猛乃风雨楼中人,昏君必要问责堂兄。”
“届时,他一边要弹压六分半堂,一边要应付奸相的手段。”
“因而,我才未前往相告,将你留在了风雨楼。”
“想着,万一我失手身死,你也好帮着堂兄...”
“应对后头的...艰难岁月!”
说着,他叹了口气:“我与堂哥的事业,总得留下些种子罢。”
“若是俱皆身死,还有何人...能承,我等的未竟之志?”
王小石眸色颤动,把着知交臂膊,哽声言道:“安哥儿,莫要再说了。”
“你的心意,我都明白。”
“只是,若往后再有这种事,你可千万得喊上我!”
何安搂着他的肩头,朗声笑道:“唉,你说的是甚话。”
“一世人、两兄弟,既要上的青楼,也要行的黄泉。”
“你我乃是至亲手足,却不是那酒肉之交。”
“若有大事,我不寻你,能找何人?”
王小石闻听此言,方才舒展眉目,打了个哈欠后,摆手告辞道:“也罢,有你此言,我便放心了。”
“你还有事要办,我便先回楼里...补眠去了。”
说罢,他纵身疾掠而去,身影消散于巷尾。
望着他的背影,何安心中甚是感动,轻声笑道:“小石头,果是至性之人。”
“来此书中一世,但能结交与他,当真是不枉了!”
话音方才落下,他已纵身而起,跃入了墙内。
书肆院落之中,雷卷正与长孙飞虹叙话,其余人均皆盘膝而坐,调息着体内经脉。
待见党魁已至,众人皆起身相迎。
何安先向长孙飞虹拱手致意,回首便发话问道:“我走之后,尾事如何?”
盛崖余垂手端坐,轻声回道:“党魁容禀。”
“自你离场之后,秦点中了我一针。”
“其在纵身脱逃时,死于七杀刀下。”
“罗睡觉先被武曲的‘列星但随旋,一气同浮游’贯穿肩胛,后又中了长孙前辈的‘泣神枪’。”
“他身负重伤下,却仍悍不畏死,硬是逃了出去。”
“顾佛影力拼百余招,终死于‘太乙逸神大法’下。”
“事了之后,赖道长飘然而去,只留一句:后会有期。”
“在救出唐方二人,我等便齐身而退。”
何安闻言微微颔首,思索片刻后,又追问道:“关七呢?”
盛崖余摇了摇首,苦笑道:“却是不知,其何时离开的。”
“听天府与廉贞所言,似在党魁与查叫天交手时,他便已孤身离去...”
“具体前往何处,倒是无从得知。”
何安垂首沉思了一会,便向众人吩咐道:“屋后地窖中有秘道,可直通城外三里之地。”
“等我与长孙前辈叙完话,再替巨门疗完旧病后...”
“待到日落时分,尔等便出城去罢。”
说着,他又嘱咐道:“为了小心起见,尔等结伴而行。”
“待离东京百里之后,方可各自独身而行。”
诸人听闻之后,皆拱手领命:“是,谨遵党魁之命!”
何安转首望向长孙飞虹,抬手邀请道:“前辈,请随我来。”
长孙飞虹颔了颔首,便领着孙青霞与公孙扬眉,随着他行入了厢房之内。
三人行至屋内,分宾主落座后,何安先拱手问道:“长孙前辈,后辈却是失礼了。”
“今日之事、事关重大,容不得我等多加细谈。”
“在下只此一问,您既已脱困,不知做何打算?”
长孙飞虹望着何安,眸中露出欣赏之色,颔首笑道:“直话直说、雷厉风行,方才是做大事的样子。”
“今日之事不小,后面必有动荡,确容不得半点懈怠。”
“你之所言,俱在笺上,我已尽知。”
“金军南下在即,其兵锋必先指,太原与齐鲁二地。”
“此时刻不容缓,我必要先返‘神枪会’,夺回总门主之权。”
“而后,方才能重立家规门风,择家门子弟组军抗金!”
何安指节敲着几面,沉思片刻后,抬首应道:“前辈所言甚是,此事倒也不难。”
“我命巨门、天府带兵助你,一起杀回‘怪物坊’。”
长孙飞虹闻言一拍茶几,大喜道:“若是有‘炎黄社’出兵,再有青霞、扬眉和摇红相助。”
“此次返家,长则一月,短则十日。”
“我必杀尽悖逆,生擒孙三点!”
“重树门风,再立家规!”
“届时,老朽必邀党魁前来,再叙千秋大业!”
何安霍然起身,与他互击了三掌,朗声笑道:“既然如此,一言为定!”
“待前辈重掌‘大口食色孙家’后,在下必亲自登门拜访。”
......
辰时方启,云敛天青,露凝草色。
朱甍映日,金钉衔辉,坤宁宫矗立紫微垣中,以九间之制承天地之数。
此殿为帝王燕寝,藻井悬明珠如列宿,蟠龙衔宝珠吐焰,光摇殿宇。
梁枋施五彩叠晕,彩画间金凤翔云、瑞鹤衔芝。
御榻设于东暖阁,紫檀嵌螺钿屏风环护,铺五色织金锦衾,缀南海明珠。
窗棂用冰裂纹茜纱,透光如笼烟霞。
外设铜镀金仙鹤衔芝烛台,夜燃龙脑香,青烟袅袅。
西壁悬《多宝塔碑》真迹,缂丝挂轴以金线勾边,卷首玉轴头雕螭龙纹。
殿角陈钧窑玫瑰紫釉尊,插洛阳魏紫牡丹,暗香浮动。
檐下风铎叮咚,应和更漏声,恍闻天子御笔题壁之墨香。
赵佶自玉榻上悠悠转醒,锦衾滑落,露出半截苍白手臂。
他蹙眉轻叹,忽觉脖颈处一阵刺痛,似如针扎一般。
抬手一探,指尖竟沾了星点殷红血迹,在素白肌肤上格外刺目。
赵佶心头一凛,身子丝毫不敢妄动,唯恐再伤了自己。
他以眸子余光扫视四周,见玉枕边一柄寒光凛冽的短刃,赫然入目。
刃尖紧贴颈侧,深深嵌入檀木榻中,仅余青黑刀柄兀自颤动,似有未消之势。
晨光透过茜纱窗,在刃上投下细碎光斑,映得那抹血迹愈发鲜红,恍若血珠凝露。
在那短刃之侧,尚摆放着一份信笺,纸面平整,无半分褶皱,显是有人刻意放置。
赵佶喉头微动,咽下一口冷气,手指下意识抚过伤口,冰凉触感自指尖蔓延至心尖。
他缓缓转头,只见那柄短刃斜插榻上,刃口犹带未干血迹,在曦光中泛着森然冷芒。
殿内龙脑香袅袅,却压不住那股铁锈般的腥气,与檐外风铎清音交织。
有人特意留下此刃与信笺,似在警告,又似示威。
赵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惊惧,目光落在那信笺上,便缓缓抬手拈过。
上一篇:武道:从山村菌神开始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