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二人如何给自己,起了这么一个名?”
颜鹤发见多识广,便出言解惑道:“谭千蠢只所以叫做谭千蠢,只因他是个真正的聪明人。”
“这个名字听来就像是个笨人,而人们通常对蠢名之士不加提防。”
“并且,聪明人往往能利用,刹那间疏忽的心理决定成败。”
说道此处,他缓了一下,方才续道:““至于,齐九恨只所以叫齐九恨,只因他生平最恨九件事。”
“那是九个人的名字...”
颜鹤发望向朱小腰,轻声问道:“你知道是哪九个?”
朱小腰很想回答,但实在回答不出来,只好又摇首。
“他们是:萧秋水、方振眉、诸葛先生、卫悲回、燕狂徒、李沉舟、苏楼主、雷损与何门主,他恨不是这九人之敌!”
在几人驻马观望时,那壮和尚踏前一步,高声喝道:“诸位,有礼。”
“万大人与楚将军无意与‘金风细雨楼’和‘下三滥’为敌,只是皆身为朝廷命官,弑君之事却不可不理。”
“我等领命匆匆前来,只为了捉拿傅宗书。”
“还望各位给个面子、行个方便,来日知府衙与将军府必有厚报。”
王小石催马踏前几步,拱手高声说道:“诸位,久仰。”
“王小石奉刑部尚书王大人之命,前来抓捕傅宗书及其一干党羽。”
“在出行之前,苏楼主曾有言,此次抓捕若遇阻拦...”
“杀无赦!”
“望各位速退去,莫要自误才是。”
浮云游遮月华,山野隐入凉宵。
一道巨大的身影笼罩着众人,一柄宽刃凌空当头劈下。
王小石不紧不慢的伸出左手,轻微挥动之间,便斩出一记“隔空相思刀”。
慕小虾被斩的倒卷而回,双脚甫一落地,却又怒吼着横刀斩来。
在这一刀的去势尽后,他方才觉得有些不对。
待抬眼望去时,只见这一刀竟只斩出了三寸,便被一股阴柔绵力卸落了气劲。
朱小腰揉了揉皓腕,似笑似嗔的说道:“你这人真是好大的气力,把奴家的手腕都给震麻了。”
正当慕小虾有些恍神之时,颜鹤发的“鹰爪手”已迎面攻来。
他带着刚烈无匹的指风,隔空锁向了对方的咽喉。
慕小虾只感喉结剧痛,便举起宽刃举刀,挡在自己的身前。
只听“咯嘣”几声脆响,那阔刀的森寒刃口,竟被指力捏的翻起。
慕小虾呆愣的望着刀口,一道娇笑声自身后响起。
待他急急转首望去时,朱小腰的“阴柔绵掌”已拍中了他的腹部。
她的这记掌力酥软绵厚至极,将他的五脏六腑俱都震的破裂。
在慕小虾喉中的血将吐未吐之际,颜鹤发的“鹰抓手”又抓向了他的“庭中穴”。
一道白光突飞而至,挡下他的隔空劲力。
颜鹤发略略收回了手,凝望着出剑的沐浪花,颔首赞道:“你这一剑飞声,声越剑意,剑随声至。”
“似这种好剑法,方不负‘飞声剑影’之名。”
沐浪花微微躬身,笑着自谦道:“区区雕虫小技,终不如颜兄的‘十绝鹰爪手’。”
“此次奉命前来,若非事关重大,实不敢与诸位为敌。”
他的笑声还未着地,一蓬血便兜头淋下,将锦袍染的分外艳红。
待沐浪花怔怔转首望去,身旁的慕小虾已倒地而亡。
但见其首级,如烂西瓜般红白缭绕,异常夺目。
何安指上气旋缓缓转动,骑在马上不耐的喝道:“管甚么将军还是人敌,千蠢还是九恨的...”
“凡挡我者,唯有一死!”
说罢,他手腕轻轻一翻,阿里腰间的送别刀,便到了他的掌中。
“阿里,瞧好了!”
他向着阿里高喝了一声后,挥刀向着沐浪花斜劈而去。
刀光如雾,似真似幻,连环八式带着破空声席卷而来。
首刀斜刺心窝,刀锋带起腥风;二刀回旋横扫,刀气震得地面龟裂;三刀怒劈而下,刀尖划出弧形血线。
八式连环如毒蛇缠身,刀刀直指要害。
沐浪花勉力挡下三刀后,何安掌中之刀贴肘一转,如潮汐往复瞬间劈出八刀。
刀风狭带着鬼泣之声,在荡飞对方手中之剑后,绕着他的脖颈悠然一转。
电光火石之间,沐浪花的头颅已飘然向上飞起,在出云后的月色里诡异难言。
何安将“送别刀”丢还给阿里,面色淡然的指点道:“幻刃随意,瞬刀而发,八式连环,动静由心。”
“这短短十六个字,乃此刀法的真谛。”
“此‘如意天魔,连环八式’,我也只是略有心得。”
“不过,你若练至至高境界,莫说是家门之内...”
“千山万水之间,天涯海角之处,你也大可去得。”
阿里亲见这刀法神威,接过爱刀后大喜回道:“门主大哥,此言不虚。”
“待我返回家门后,便闭关好生修炼。”
“不练成这‘阿里八八’,我终生不出家门。”
何安听见小弟难得上进,正待要好好的夸奖几句,闻听他自改的刀法名后,不由得抚额长叹了一声。
转瞬之际,己方二人便生死当场,值吓得谭千蠢与齐九恨齐齐发了声喊,脚下生风的夺路而逃。
两人还未跑出十丈的距离,俱都全身猛然一颤,口中喷血的瘫倒在地。
一人后背被戳出口血窟窿,一人脑后被直击贯穿而出。
众人遥遥望去,只见白色凌空剑气与震颤着的铜币侧向交击,便分别向着左右两边而去。
片刻之后,一株枯树拦腰而断,一块山石被削了顶。
王小石转了转右腕,好奇的发问道:“安哥儿,你这记‘弦鸣·二十三振’,用了几振之力啊?”
何安斜睨了他一眼,搓揉了下手指,拽拽的说道:“杀这等插标卖首之辈,只需三振之力罢了。”
王小石面色顿时一苦,暗暗咋舌的垂下了手,唉声叹气道:“只不过用了三振之力,便可挡下我的‘凌空销魂剑’嘛...”
“唉,我两年龄相仿,差距便这么大...你还让我怎么活...”
瞧着他沮丧的模样,何安抿嘴一乐后,假惺惺的安慰道:“小石头,切莫这般气馁。”
“在大名鼎鼎的‘自在门’中,你也算是少有的天才。”
“只是,天才与天才也是不同的...”
“天下英雄虽如过江之卿,江湖豪杰的奇遇何其之多,但却如何比得上我这挂逼。”
王小石闻言微微一怔,好奇的追问道:“安哥儿,何谓‘挂逼’之说?”
何安一时口嗨露了底,却是不知该如何圆场。
正当他支支吾吾之间,朱小腰妙目轻瞥一眼,笑着替他解释道:“按何门主话中的意思,应是‘天命之子’的别称罢。”
何安抹了把额上的汗水,连连应声道:“朱姑娘此言解的甚妙,‘挂逼’便是天命之子的意思。”
“啊呀,小石头,你莫要再问了。”
“如今正在追击途中,如此懈怠成何体统?”
两兄弟正在斗口嬉闹之间,众人已来至一座山坡之前。
山坡之上,红枫遍野,叶亮且丽。
幽林深处有泉鸣,美到了极点,也静到了极处。
就连空气,也清爽得似一场开朗的梦。
眼前枫红如胭脂泪、留人醉,使王小石想起了人。
那个从来不将他当回事,美的令他忘不了的女子——温柔。
就在众人的步伐迟缓之际,何安幽幽的开口说了话。
他望着远处飘来一朵白里翻铅、迟缓的云朵,虚眯着眸子冷笑道:“呵呵,楚衣辞与万人敌对傅宗书,真是志在必得。”
“竟又派了支精锐部队,在此用障眼法候着我等...”
如果王小石正沉缅在美梦之中,那么,何安说的话就是一场梦醒。
不觉碧山沉,飞云暗几重。
纵尚未沉,夜已至深。
? 第一百六十三章 先破“蛇鼠一窝”,再灭“黛绿嫣红一泼风”…(下)
孤月斜挂,枫红片片,众人在林中疾行。
叶落如雨,飘下来的,全是巴掌大小的枫叶。
有的嫩黄、有的深绿、有的直比情人的血还红!
无风,为何落叶?
是因为冬已近晚、苍天无情?
还是因为大地上,隐伏的肃杀之气?
枫林愈来愈幽黯,越走越幽深。
往林子内愈走愈深,色泽就愈来愈深丽。
深绿化不开,郁红羁不住。
像一团红的火绿的火,自诸人内心里燃烧了出来。
何安陡然驻马而止,指尖已扣了枚铜币。
何处与阿里也连忙搭住了刀剑,颜鹤发与朱小腰亦是屏气凝神。
林中除了泉韵,什么声息也无,连鸟鸣虫啡也没有。
是不是太静了一些,静得有些异常?
“刀剑也是有感情的。”
何安向王小石似有似无的点着,但他却听得心头一阵阵震荡,“刀剑的感情和人的感情是对流的,不是单向的。”
“你只对刀剑有情,轻则玩物丧志,重则为物所役。”
“正如你对女人的感情一样,如果完全是单面的,那么徒招苦痛而已。”
“若是你的剑轻若蜻蜓点水,那么蜻蜓是俏巧地挂在花瓣上。”
“如果连着所有的感情,那便太沉重了。”
“花会落,而蜻蜓也飞不起。”
“如果以伤心为剑,人之决战气势尤先于剑法制人。”
“一个伤心的人,就好像是一个负伤的人。”
“未战已先落了下风,用什么来求胜?”
王小石亮了眼神不住点头,他希望何安能在多说一些。
何安却说:“但有人在,便有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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