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一见烟火发的‘风云箭’,阿里、小沫、阿秀、何足卦饬、何诗诗与何太绝,齐齐杀入了桑家瓦子。”
“他们一路赶至界身巷东边巷口,遇着了被追杀的小河与烟火。”
“随后,何足卦饬与何诗诗主动留下断后,四人护着二女返回了家门。”
“长命爷亲自出手医治,烟火的伤应已无大碍。”
“只是...”
何安方才稍稍安下的心,此刻又被提到嗓子眼,连声追问道:“只是甚么,赶紧说来。”
“可是烟火姐的身子,还有何不妥之处?”
何处连连摆手,急着回道:“门主勿急,烟火并无不妥之处。”
“只是何足卦饬与何诗诗,杀得人实在是太多,且大多是相府的属下。”
“属下有些担心,怕奸相...”
何安眉头一舒,不以为意的说道:“何足卦饬的‘剑真玄·七昧花’与何诗诗的‘风劫空·爆烈云’,俱都是家门中杀性最烈的绝技。”
“二人年纪还小,控制不住心境,却是不必苛责。”
“况且,堂堂何家男儿郎,杀几只奸相的狗,又有何妨?”
说着,他转首向盛崖余说道:“青梅竹还得在此修养段时间,大兄正好斟酌下我的提议。”
“我先去看望烟火姐,待事毕之后,再与兄彻夜长谈。”
盛崖余望着众人离去的背影,重新端起茶盏轻声念道:“文采出众,武艺绝顶,确是人中龙凤。”
“只可惜为人,忒多情了些...”
说着,他抚着盏沿,悠然笑道:“不过,只有这般性情中人,方能令我安心效命。”
......
跨过烟雨桥,转过家门校场,便行至了雏花坊。
何安领着人三转两拐后,便走进了何烟火的闺房。
此时,屋内草药味浓重,更有金疮药的味道,夹杂其中。
何烟火胸前包扎着锦帛,脸色惨白的躺在床上,正与何秀与何沫说着话。
一见门主带着人进了房,她立刻便要挣扎而起。
何安伸手轻按其肩头,毫不避嫌的仔细查看了伤口,方柔声问道:“疼嘛?”
何烟火的双颊布满红晕,只是凝望着他连连摇首。
何安捏了捏她的柔荑,双眸血丝隐现的喝问道:“那...文雪岸,现在何处?”
何处上前几步,躬身施礼后,沉声回道:“门主,容禀。”
“此人的行踪,暗柜方才查清。”
“他已被奸相差使着,出城去追杀傅宗书了。”
何安闻言微微颔首,恨声道:“好好好,如此才称心如意。”
“将这二人俱都抹了,方解我心头之恨!”
正当他咬牙切齿着急欲动身时,一女婢急匆匆的跑了进来,禀告道:“禀告门主。”
“王副楼主领着几人,一起登门求见。”
何安与何处对视一眼后,便吩咐道:“将他们请去‘千秋庭’,我与处哥儿随后便到。”
在侍女退去后,他俯身牵过何烟火的手,柔声道:“烟火姐,你且安心养伤。”
“昨日一掌之仇,我必替你雪恨!”
说着,他又向何小河吩咐道:“小河姐,传我家命。”
“令签哥儿领着‘听见风就是雨’、何沫、何夕,何诗诗、何足卦饬,并起暗柜‘口腹蜜剑,两面三刀’和‘凶神恶煞,斩尽杀绝’两队人马...”
“杀入破板门之内,封了‘六分半堂’总舵。”
“他们一日不交出白愁飞,‘下三滥’便一日不退兵。”
何小河闻言一震,顿时躬身应道:“属下领命!”
望着何安出门的背影,她轻轻捏着何烟火的手,欣喜的说道:“烟火,你真是个有福气的。”
“门主的心里有你!”
何烟火的面上略带羞意,只是眸中却有千种风情。
......
千秋庭内,忠义千秋牌匾高悬。
映照一柄残损宝剑,寒光犹存。
比干泥塑静立,威仪如生。
檀香袅袅,沁人心脾。
墙上赵体墨迹,笔力遒劲,字字如铁。
庭中黑漆木椅,古朴沉稳,静待来人。
“是气所磅礴,凛烈万古存。当其贯日月,生死安足论。地维赖以立,天柱赖以尊。万民实系命,道义为之根。”
何安甫一进庭内,便见王小石正念着,墙上他手书的《正气歌》。
闻得身后的脚步声,王小石及时住口,转身向何安望去。
何安踱步迎面而来,向其比划了个手势,笑道:“坐,小石头。”
待与其左右坐定后,他又扫视了余下二人。
只见张炭神色甚是有些尴尬,温柔垂着首一片愁云惨雾。
王小石面露惭色,揉着鼻尖致歉道:“安哥儿,甚是对不起。”
“我未能护下烟火姐,让她险些命丧黄泉。”
“唉,一念及此,却是无颜见你...”
何安向他摆了摆手,令女婢沏了一壶茶来。
亲手替他添了茶水后,方才安慰道:“一世人,两兄弟。”
“我知你必已尽力,却又何必再言?”
“烟火姐所受之伤,自有我替她雪恨。”
说着,他话锋一转:“今日还有要事,却是无暇闲聊。”
“我马上便要出城,追击傅宗书与‘天下第七’。”
“小石头,你若有事,便快说罢。”
? 第一百六十章 众寇之首的来信…
晴光泼洒在阿里的脸上,而他心中却无半点暖意。
这位貌如泥偶的少年,心中早已是杀意凌然。
自何烟火认他作弟之后,对他当真是无微不至。
每个月发了例银,总会为他添衣买鞋。
知道他喜好吃鸠巢的肉干,每回但凡出门办事,总会替他带些回来。
她甚至还晓得他的心思,有机会都要撮合他与小沫。
每到他爹娘的忌日,她都会与他一起跪着烧纸钱。
看出他心里难受,还会带他去看戏,做他爱吃的烤肉...
便是如今这屋子内的摆设,亦是她一手置办打理的。
望着眼前的檀木衣柜、樟木的床榻,还有窗台上的盆栽...
再念及方才她那张惨白的面容,阿里便觉得心如刀绞般的痛。
当日我拜阿姊时曾有言:往后谁欺负阿姊,就算去闯刀山火海,我也定要讨个说法!
此情此景,历历在目...
阿姊与我俱都无父无母,若是我不替她去雪此恨...
岂不是,白让她唤了我那么多声‘小弟’!
既是手足之亲,我便应去报仇,方不负当日盟誓!
阿里在心中打定主意,便起身将‘送别刀’系在腰后,戴上斗笠走出了屋子。
房门之外,何沫静静而立,早已在等着他。
那张甜美的脸蛋上,此时亦是阴云密布。
她拽着阿里的袍袖,语带恨意的说道:“狗儿哥,我与你同去!”
阿里捏了捏她的脸颊,坚决的摇首拒绝道:“阿姊只我一个兄弟,此仇当由我去报!”
“若假他人之手,还要我做甚么?”
“我...我还有何面目...去见阿姊?”
何沫握着他的手,眸中已是泪眼朦胧,哽咽道:“那文雪岸乃‘大魔神’元十三限的弟子,更是自称‘天下第七’。”
“虽被师父断去了一臂,他一身本事仍非同小可。”
“赫赫有名的‘天衣有缝’许天衣,一手‘气剑’在江湖上难逢敌手...”
“昨日,不也死在了此人手里嘛。”
说着,她已是泪如雨下,哀求道:“狗儿哥,你便让我与你一起去罢。”
“若你一去不回,我...我该怎么办?”
阿里伸手将她搂进怀里,过了良久后,他轻声说道:“今日我若是不去,余生再无颜见人。”
“堂堂七尺男儿,立于天地之间...”
“有所为,有所不为!”
说罢,将她轻轻推开,转身离去前留下一句:“若一去不回,便一去不回。”
“你...你与我便相忘于江湖罢...”
何沫听闻此言,顿时泪如滂沱。
正待咬牙伸手欲要再拦,却见一道身影飘过坊门。
阿里顿时停下脚步,与何沫对视一眼,便齐齐纵身追了上去。
谁料那人身法极快,二人直追到‘听潮湖’畔,仗着地利的优势,才将他拦了下来。
此人极为年轻,长得朗眉星目,鼻梁却有些塌。
他身着白色儒服,白绢系着发丝,手中捏着把折扇。
阿里按着刀柄,上前便喝问道:“你是哪来的贼子,竟敢擅闯何家庄?”
“快快报上名来,小爷饶你不死!”
那人先左顾右盼了下,才摇头晃脑的拽道:“孔子曰:非仁无为也,非礼无行也。”
“圣人之言,不可不听。”
“非我故意不答问话也,只是尔等太过无礼。”
说罢,他拍了下扇子,又纵身而出。
见其竟装疯卖傻的戏弄自己,阿里心里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此刻早已是怒不可遏。
只见他的狗眼瞪的浑圆,紧盯着迎面而来的身影,身子微俯着弓步向前。
那道身影来至身前六尺时,“呛啷”一声,腰间的‘送别刀’已然出鞘劈去。
那书生望着横劈而来的一刀,嘴中微微轻“咦”了一声,脚下左右横跨两步之后,便就从容的朵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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