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温瑞安书中,从执掌家门开始! 第160章

  然后用白毛巾浸了水,拧得半干,敷在脸上。

  白烟袅冒,过了一会,才掀开毛巾,再浸在水里。

  然后,又换了个亮丽的银盆,又将双手浸在水中。

  隔了半晌,才慢慢而仔细地洗手。

  他洗得很出神、很用心、很一丝不苟。

  雷损凭栏远眺,颏下疏须微动。

  应是雨后掠过了阵寒风,他的衣袂也略略袅动着。

  狄飞惊很耐心地洗好了眼,洗好了手。

  他的眼睫毛还漾着水珠,双手却抹得十分干净,不让一滴水留在指间。

  雷损也很耐心地,等他做完了这些事情。

  他年纪大了,知道一切成功,都得经过忍耐。

  他年轻的时候比谁都火爆,因此闯出了天下。

  不过,天下是可以凭冲劲闯出来的...

  可是,要保天下,却不能凭冲劲,而是要靠忍耐。

  所以,他比谁都能忍耐。

  每当要用人的时候,他更能忍耐。

  尤其当用的是人才,更需要耐心等待。

  他知道很多事都急不来,而有些事更是欲速则不达的。

  所以,他像一个猎人、一位渔夫一般,布下陷阱撒了网,便退在一旁养精蓄锐,静心等待。

  忍耐有许多好处,至少可以看清局势、调整步伐、充实自己、转弱为强。

  一个人不能忍耐,便不能成大事,只能成小功小业。

  而今的“六分半堂”,当然不是小小功业。

  他特别能忍狄飞惊,因他是人才中的人才。

  狄飞惊有两大长处,他的长处在汴京城里是第一的,绝对没有人强得过他。

  他的一双手,他的一对眼。

  所以,他要特别保养这双手、爱护这对眼睛。

  雷损今天苦心积虑、费心策划这一场对峙,便是为了狄飞惊和苏梦枕的这一场会面。

  而这一场会面,便是为了一场谈判。

  这场谈判的结果不重要,狄飞惊眼里看出的结论才更重要。

  这就是观察力,如果善于运用,一个人的观察力绝对比财富还值钱。

  无论任何人,像狄飞惊说话那么有分量、判断那么精确。

  他都有权卖个关子,高兴时才开口。

  狄飞惊静静端坐在木椅上,整整沉默了一炷香的时间,终于发话了:“奇怪,苏梦枕为什么要这样急?”

  雷损返回屋内,很小心地问:“你是指他急于跟我们一分高下?”

  狄飞惊垂着眼、低着头、看着他那一双洁白的手道:“他原本不必那么急的,局势对他越来越有利。”

  雷损没有答腔,他在等狄飞惊说下去。

  “一个人要这么急就解决一切,一定有他不能等之处。”

  “那便是他的苦衷,一个人的苦衷,很可能就是他的弱点。”

  他说到这里,停住。

  雷损立刻接下去:“找到他的弱点,就可以找出击败他的方法?”

  狄飞惊立刻道:“是。”

  雷损道:“可是,他的苦衷是什么?”

  狄飞惊的脸上出现了一阵子迷惑的神情,“我不知道。我只能猜...”

  雷损试探着道:“他的身体?”

  这就是他请狄飞惊跟苏梦枕照面的主要目的:只有狄飞惊才能看得出苏梦枕是不是真的有病,病得怎样,是什么病。

  “他是真病。”

  狄飞惊慎重地评说道,他知道自己的判断,足以震动整个汴京、半座江湖。

  “他全身上下,无一不病。”

  他深思熟虑、语速缓慢地说道:“至少有三四种病,到目前为止,可以算是绝症。”

  “还有五六种病,目前闻所未闻。”

  “他之所以到现在还不死,只有三个可能。”

  “一是他的功力太高,能克制住病症的迸发。”

  “可是,无论功力再怎么高,都不可能长期压制病况的恶化。”

  他的眼睛又往上睇去,雷损静静地等他说下去。

  他的脸上既无奋亢,也没怒愤,他的表情只是专心,甚至近乎没有表情。

  这是狄飞惊最“怕”的表情,因为在这“表情”里,谁也看不出对方内心里真正想的究竟是什么。

  “第二种可能,是他体内七八种病症互相克制,一时发作不出来。”

  “第三种可能呢?”

  雷损俯下身子,平静地问道。

  “奇迹。”

  狄飞惊答道,不过他立刻接着说道:“不过,我却真的希望,会有奇迹发生。”

  此言一出,雷损终于动容,皱着眉头追问道:“为何?”

  狄飞惊沉默了许久,才重新开口说道:“若是苏梦枕一旦病死,必将金风细雨楼传给...传给何安...”

  “这对我们来说,才是灭顶之灾!”

  雷损起身缓缓踱步,走了三个来回后,回身说道:“说下去。”

  狄飞惊搓揉了下手指,面色有些凛然的说道:“无论我们与苏梦枕如何争斗,在大致的目的上都是一致的。”

  “无非是各自的手段不同,彼此走得道路不一样,但总还认那把椅子上的那个人。”

  “该遵循的朝廷律法和江湖规矩,在明面上总还是会做做样子。”

  “但...何安与他和我们,却是完全不同,他...的骨子里是癫的!”

  “我们的目的是保住吃饭的桌子,然后尽可能的抢到更多的食物。”

  “而他的目的,却是想将整张桌子,彻彻底底的掀翻...”

  说到此处,他顿时停口,额上和背部已是冷汗渍渍。

  过了许久之后,狄飞惊吐出口气,继续说道:“何安的眼里没有我们,没有江湖规矩,没有朝廷律法...”

  “甚至,在他的眼里,都没有当今的天子...”

  “也许,在他的眼里,那把椅子...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又顿了下,认真的说道:“没有规矩,无视王法,一心想要重鼎乾坤的人...”

  “才是最最可怕的!”

  “他不在这天下的方圆内,我们便不能真正的了解他。”

  最后,他重重的终结道:“我们击败不了一个,根本无法了解的人!”

  雷损听完了他的评价后,独自负手走到窗边,久久的望着阴沉的天空。

  许久之后,他幽幽的说道:“要说这世间,最不能了解的,便是男女间的感情。”

  随即,他霍然转身,向着狄飞惊问道:“那么,一个无法了解的人,能不能用男女之情...”

  “将他击败?!”

  ......

  苏梦枕与王小石、何安刚下仁和楼,便有人唤道:“苏公子,近来可发财了!”

  说话之人立于路边,身着绯色官服。

  此人生得肥肥胖胖,悠游从容,态度温和亲切,满脸堆笑。

  看去不但不精明强悍,倒似有些脑满肠肥。

  待三人望过去时,见其身旁还站着三位下属。

  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一眼望去,双手似乎拿着兵器上来。

  其实,那人是空着双手的。

  不过那人的双手,看去不像两只手,而似一对兵器。

  一对在瞬间,足可把人撕成碎块的兵器。

  另一个老人,眉须皆白,目光常合。

  但在他走路的时候,胡子和眉毛像是铁铸的,晃都不晃那么一下。

  另外还有一个长相年轻的小伙子,有点害臊的样子,几乎是贴着官员的臂膀子而依着。

  他好像喜欢站在,别人的阴影下。

  这样看去,会让人以为他是娈童,多于随从。

  苏梦枕停步,笑容一向是他脸上的稀客,现在忽然笑态可掬,拱手道:“朱大人,久违了。”

  上官悠云则压低声音,向着两人介绍道:“此人乃是刑部侍郎,姓朱名月明。”

  “六扇门内称其为——‘大老总’,用以讽刺其平日的作威作福。”

  苏梦枕松开手,貌似随意的问道:“朱大人是如何得知,我等聚在这仁和楼的?”

  “还是适逢雅兴,也来此处小憩怡情呢?”

  朱月明脸色一整,低着嗓子道:“我说实话,‘六分半堂’的总堂主和大堂主与‘金风细雨楼’的当家,今天在此地会面谈判...”

  “这等大事,不但传遍了京城,纷纷忖测。”

  “连下官上面的大爷们,也为之注目。”

  “就算是今上...”

  “嘿嘿,也略有风闻啦!”

  苏梦枕微微一笑道:“这等芥末小事,也劳官家关注费心,惭愧惭愧。”

  朱月明趋前了身子,笑道:“你知我身在刑部,许多事情,不得不作些交代。”

  “是了,仁和楼上一会,却不知胜负如何?”

  苏梦枕笑道:“很好。”

  朱月明目光起疑,接着追问道:“很好?”

  苏梦枕微微颔首,肯定的回道:“的确很好。”

  朱月明疑惑地看了半晌,忽哈哈一笑道:“谈话的内容,看来是‘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的机密了!”

  苏梦枕微笑道:“待可以公开的时候,朱刑总必定第一个先知道。”

  朱月明搓揉着手指,目含笑意,“很好,很好。”

  说罢,他拱手告辞道:“看公子的神态,我回去禀告几位大人,也算是有了交代。”

  苏梦枕道:“那就偏劳朱刑总了。”

  朱月明嘿嘿一笑,道:“苏公子,但愿不久之后,你的楼子里多几个分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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