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望您给予我等方便,莫使属下们为难。”
话音未落,摇红姑娘身旁的青年已霍然起身,斗笠一摘,冷声喝道:“袭邪,念着同门之谊,我才忍让三分。”
“你莫要苦苦相逼,引得我性发了...”
话音未落,他手中那长长的剑鞘已被提起,咬着牙道:“便让你等尝尝,我这‘变神枪’的滋味!”
这青年生得一副好相貌,五官轮廓似刀削斧凿般分明,身形高大挺拔,匀称得恰到好处。
最引人注目的却是他那双眉毛,宛如两片漆黑的羽毛,平添几分英气。
“亦剑亦枪,刚柔并济;一剑七枪,分合如神;一枪七剑,虚实难测。”
袭邪打量着扬眉少爷,嘴角微扬,不卑不亢地接道:“纵横如意,随心所欲;长短颠倒,变幻莫测。”
“扬眉少爷,我当然知道您‘变神枪’的厉害。”
“不过大家都是孙家子弟,又何必刀兵相见呢?”
“山君乃摇红姑娘的亲父,命她归家又何错之有?”
说到此处,他忽然收住话头,目光扫过两人后,方才压低声音道:“临行前,山君曾有言...”
“只要扬眉少爷肯交出‘安乐堂’的秘药,并配合‘一言堂’对那事的研究。”
“他便允了您与摇红姑娘的亲事,做主退了蔡相府的婚约。”
“不知,您意下如何啊?”
公孙扬眉听闻这般条件,眸中明显有些踌躇不定。
他垂首默然思忖片刻,终是转向孙摇红,声音里带着几分犹豫:“摇红,伯父也是为家门考虑,说得这些确实都在理...”
“此事,不知你作何打算?”
孙摇红对他的问话不置一词,只是平静地凝视着他,目光中似有千言万语。
半晌,她忽地轻叹一声,失望道:“公孙扬眉,你...还是如幼时一般天真。”
“难道你不知那‘人形荡克’,乃是何种物事?”
她声音渐低,眼圈微红地顿了顿,才继续道:“我父亲自从得了那本秘籍,整日整夜地沉迷其中,直至性情大变...”
说到这里,她喉头哽咽,手指微微颤抖,“你可知...为了这邪物,他竟亲手杀了我娘亲...”
言罢,她便不再搭理满脸震惊的公孙扬眉,侧首向着袭邪,声音冷若冰霜:“那夜,父亲与你闯入我闺房。”
“若不是邀红姐姐及时喝退你们,他必会对我做出禽兽不如之事来!”
“今日你说的每个字,我全然不信,也不敢信。”
说到此处,她语气陡然转厉,一字一顿道:“离家那日,我已留下书信,言明了返家的条件。”
“首先,必须在家门内公开‘人形荡克’之事,并请‘正法堂’的孙三伯来公平审理此事。”
“其二,必须解除我与蔡折的婚约,我乃清白之人,不入奸相之府。”
“若依了这两条,我便先返回‘安乐堂’。”
望着她那张充满古典韵致的俏脸,袭邪眼中忽地窜起两簇邪火,干笑着道:“摇红姑娘,却是说笑了。”
“常言道:虎毒不食子,山君焉能加害自己的亲生女儿?”
“况且此事乃‘一言堂’的家务,怎好惊动‘正法堂’的诸位...”
他顿了顿,诚恳的说道:“您离家后,山君确有悔意。”
“我看...您还是先回府,与他好好谈谈。”
“终究是血脉相连的父女,有何事是聊不开的呢?”
只是任他好话说尽,孙摇红却始终不为所动,目光冷冽如霜。
正当双方僵持不下之际,“纸挚人魔”孙家变突然狞笑着插话道:“小丫头好生悖逆,竟敢违逆亲父之命。”
他阴森森地环视众人,声音里透着杀机:“山君早有令下——生死不论!”
“与她多费口舌作甚,速速拿下便是!”
公孙杨眉闻言,当即一个箭步跨前,将孙摇红牢牢护在身后。
他手中剑鞘横在胸前,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目光如电地盯着众人,摆出严阵以待的架势。
“你敢!”
孙摇红倏然瞥了眼何安,牙关紧咬道:“我已收到长孙总会长传讯,要我与青霞堂兄同赴东京见他。”
“你等若敢妄动,便是叛门之辈!”
“待他日后返回神枪会,定将尔等尽数刺死!”
袭邪闻声眉头微蹙,当即挥手制止手下,赔笑问道:“摇红姑娘,敢问是哪位长孙会长?”
“莫非‘山东神枪会,大口食色孙家’还有第二位总会长不成?”
孙瑶红指尖微颤,强压着怒火冷声道:“自然是那位‘凄凉王’长孙飞虹了。”
“哈哈哈哈...”
她话音未落,孙家众人顿时哄堂大笑。
待笑声渐歇,袭邪摇头叹道:“摇红姑娘,你倒是会开玩笑。”
“长孙飞虹犯下不赦之罪,早被囚入天牢,永世不得重见天日。”
“难不成...他是托梦与你传讯?”
此言一出,又惹得众人哄笑不止。
“呵呵,你等若是不信...”
孙摇红冷眼扫视众人,忽地指向何安,厉声道:“便问此人!”
“长孙飞虹正是托他前来传讯于我。”
何安闻言瞳孔骤缩,脑中嗡地一声,下意识脱口道:“卧槽...”
我不过是个看热闹的,怎就成当事之人了?
正当他在心底叫苦不迭时,方邪真抚额长叹:“果然有你在处,必生事端。”
“自己惹的麻烦,须得自己收拾。”
“可敦城的汉人也快到了,还有待妥善安置。”
“惜惜亦在家中等候,就恕我先行一步了。”
他起身时眨了眨眼,戏谑道:“可要我先替你打发这些人再走?”
何安苦着脸摆手:“不敢让小嫂子久候,否则下次见面定遭痛骂。”
“兄长请便,我自能应付。”
方邪真见状大笑,提了灭魂剑与马鞭便走。
行至半途,孙家变身后忽闪出两人,将他去路拦了个严实。
这两人俱是身材魁梧之躯,却各有一副奇相:
一个上身修长得似竹竿,下身却短促如桩子;另一个恰恰相反,上身缩得紧实,双腿却长得离奇。
偏生两人都生就一副瓜子脸,下巴处各有一处俗称凤尾啄的凹陷。
这般俊朗相貌,倒衬得英气逼人。
最奇的是这两条手臂,长得着实惊人。
坊间有儿歌唱道:双手过膝头,这便是猿猴。
他们这双长臂一旦使起短枪来,那枪便失了短的名头。
须知这手臂可比枪杆子灵便得多,舞动起来,端的是得心应手。
方邪真自然认得眼前这二人,正是‘一言堂’中的‘长短门神’——长孙脚与长孙角!
他冷眼望着横在身前的两杆短枪,声音如冰:“尔等...是不想要自己的性命了嘛?”
“嗬,好大的口气!”
长孙脚手中短枪抖出朵朵枪花,冷笑喝道:“在这齐州地界,是龙也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
“我孙家主事尚未发话,便是皇帝老子,也得老实待着!”
方邪真仰首望天,轻声道:“若我执意要走,你等又能如何?”
“那便留下性命!”
长孙角嗤笑一声,兄弟二人同时出手。
这兄弟二人出手时,速度、力量、招式竟分毫不差。
只是他们枪短臂长,攻击角度刁钻古怪。
这般枪法世间罕有,所用兵器更是稀罕。
忽见一道深碧色剑光乍起,“咔嚓”两声脆响,长孙兄弟二人的短枪已齐齐断作两截。
方邪真瞥了眼呆若木鸡的二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随后返身向何安挥了挥手,从容踏出门槛而去。
待方邪真离去后,何安又饮了盏酒,这才起身走向孙家众人。
许是方才那一剑太过骇人,又或是何安身上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
孙家众人竟不约而同地往两旁退去,让出一条道来,任他行至孙摇红面前。
公孙扬眉见状眉头一皱,正欲伸手阻拦,却被孙摇红死死按住手腕。
他只得悻悻地退到一旁,眼睁睁看着何安步步逼近。
“姑娘有礼。”
何安微微拱手,语气平和道:“我们素昧平生,应本无冤仇。”
“你却将我卷入此事,是否太过无理?”
他话音未落,孙摇红心头忽地一颤——这男子生得竟是这般俊俏。
但很快她便镇定下来,振振有词道:“方才听你夸我,像是个有本事的。”
“如今我既已身陷绝境,九死一生。”
“纵然无理,又何妨一试?”
何安闻言一怔,沉默片刻后,竟带着几分欣赏的戏谑道:“如此说来,反倒是我的不是了。”
“也罢,蝼蚁尚且贪生,便算你有理。”
“只是...”
他话锋一转,“我夸得可是位绝色佳人,不知姑娘容貌如何?”
“若是不堪入目,我岂不是亏了?”
“呵...男人啊...”
孙摇红讥笑一声,冷笑回应:“你自有手,请看便是。”
言语间,竟对自家容貌,有着十二分的自信。
何安没料到她如此坦然,竟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发丝,伸手便揭开了她的斗篷。
只见她长得螓首、杏唇,犀齿、远山眉,人在粉红骇绿中,空窄红靴步雪来!
秋彼,云发、玉面、杨柳腰,遥看汉水鸭头绿,花开不如古时红!
她似从古画中遥遥行来,步步莲花、一摇腰肢一瓣开。
“真乃人间绝色,却是我唐突了。”
何安望着她那张芙蓉般的面容,不禁轻声叹息,幽幽道:“如此我便为你解了眼前此劫,算是弥补方才的不敬之处罢。”
正当他暗自感慨之际,袭邪眼中邪火炽盛,慢条斯理地问道:“不知尊驾却是何人?”
“此乃大口食色孙家的家事,还请阁下暂避,勿要搅扰我等。”
何安闻言回身,抬起右手中指微屈,便向他眉心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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