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歌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走到桌前,在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然后抬起右手,从自界中取出一枚拳头大的赤红色内丹,放在桌面的绒布上。
“先生看看这个。”
那枚内丹的表面微微泛光,带着一种像是被火焰反复淬炼过的质感。
老者的目光落在那枚内丹上,低头端详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拿起它,在手中轻轻翻转了两圈,又凑近看了片刻:
“三境火属性妖兽的内丹。品相不错,没有明显的裂纹或磨损痕迹,保存得很好。”
“能估个价吗?”祝歌问。
“元级下品。”老者把那枚内丹放回绒布上:“起拍价可以定在五十枚金钱左右。如果遇到合适的买家,成交价可能在七十到八十枚金钱之间。”
不错……祝歌点了点头,没有对这个价格做出评价。
他又从自界中取出几样东西?
几片通体泛着暗青色光泽的鳞甲,一枚通体透明的晶核,一小块泛着细密纹路的矿石。
老者一一接过去看过,逐件给出了估价。
“这些鳞甲的品质不错,但品级不算太高。”老者最后把那些鳞甲放回绒布上:
“如果客官想整体寄拍,我可以帮客官把它们组合成一个拍品,起拍价定在两百金钱左右。”
价格还不错,但没那么高……祝歌没有急着点头。
他虽然不急着要钱,但是拍卖的话总要卖出去才行。
卖不出去估计依旧还要交拍卖费,得不偿失。
他想了想,说:“这些东西先不急着拍,我想先看看今晚的拍卖会。如果看到合适的,再考虑出手。”
老者没有表示异议,把那些东西推回祝歌面前:“客官可以在大厅稍等,拍卖会再过半个时辰开始。”
祝歌没有在大厅的长椅上等待。
他走出鉴定师的房间,穿过那条光线比大厅稍暗的走廊,在柜台附近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大厅一侧的墙壁上。
那里挂着一幅比周围字画更大的地图,纸张已经泛黄,但线条依然清晰可辨——那是长安城的坊市分布图,用细密的墨线标注了各条街道的走向和主要地标。
他站在那幅地图前,目光沿着那些线条缓慢移动,从城东坊市的密集区域延伸到城西那片相对稀疏的街区,又转向城北那片被圈起来标注为“学宫”的区域。
他的目光在学宫的位置多停留了片刻,然后又移回城西的方向。
小二之前说的那家铁匠铺和树荫下那位老者提到的铁匠铺应该是同一家,位置靠近城西边缘,在地图上只标注了一个不起眼的符号,没有任何文字说明。
柳尖尖跟在他身边,也站在那幅地图前看了一会儿,但没有开口问他在看什么,像是凑热闹一样。
她的目光扫过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记住那些地标的位置关系。
半个时辰并不长。
祝歌一边观察周围情况,了解这里顾客的水平,以此来揣测长安城中高端阶层的实力。
大厅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长椅上的空位被陆续填满,说话声从零散的交谈汇聚成一片持续的低鸣。
柜台后面的中年人从柜台下方取出一面铜锣,轻轻敲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那些正在交谈的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目光转向大厅前端的那座台子。
祝歌转过身来,在地图前又站了片刻,将那份街巷分布图印在脑海里,然后才走向长椅末端的一处空位坐下。
柳尖尖在他身侧坐下,目光落在前方那座被灯光照亮的台面上,端正地坐好。
台面上方的几盏油灯被依次点亮,光线集中在台面中央的那块区域。
一个穿着深灰色长袍的中年人走上台,在台面中央站定。
他的身形比柜台后面那位中年人略微高一些,面容也更显年轻,但说话的声音和节奏都带着类似的特征——不急不缓,恰到好处。
“欢迎诸位光临今晚的拍卖会。”他热情洋溢:“今晚共有二十三件拍品,涵盖灵材、灵器、丹药、功法等品类。”
“拍卖开始之前,有几点需要说明——请诸位在竞拍过程中保持秩序,竞拍成功后请及时支付款项。”
“具体规则已经在各位手中的拍品目录中注明,我就不逐一赘述了。”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那些正在翻看目录的人留出足够的确认时间,然后继续说:
“现在开始第一件拍品——灵级上品赤焰石,产地来自南疆,可用作炼器辅材。起拍价十五枚金钱。”
他说完,从台面下方取出一块巴掌大的赤红色矿石,举到灯光下展示了一下。
矿石的表面泛着一层细密的光泽,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类似于干涸的岩浆冷却后形成的质感。
“十七金钱!”
“不错的东西,我要了!”
“十八金钱!”
大厅里有人举起了手中的号牌,起拍价被抬到了十七枚金钱,然后是十八枚,十九枚。
最后成交价停在了二十二枚金钱,被坐在前排的一个穿着深色短褂的中年人拿下。
祝歌没有参与第一轮竞拍。
他正坐在长椅末端,安静地观察着那些正在竞拍的人。
他们的衣着、他们举牌的节奏、他们在竞价时的犹豫或果断。
有些人看起来像是常客,举牌时毫不犹豫;有些人则显得有些谨慎,总是等别人先出价才考虑是否跟进。
没有明显的势力分布,只是一群各自带着不同目标来到同一座拍卖行的人。
第二件拍品是一株通体泛着淡蓝色光泽的药材,品级标注为灵级上品,起拍价定得比第一件低一些。
大厅里举牌的人更多了,价格被抬到了二十五枚金钱才落定。
祝歌依然没有参与竞拍,他在等待那枚赤红色内丹。
第三件、第四件、第五件拍品依次上阵。
有被称作“万灵草”的药材,根须保存得比预期更完整,可以炼制宝药灵丹,增强神识。
祝歌都有有些心动,干脆直接竞拍了一下,以一百三十六金钱拿下。
他准备时候找个地方炼制了。
还有几件灵级上品的炼器辅材,大多是矿石和角质,底价不算太高,成交价也只是在各自的估价区间内浮动。
遇到能够被炼狱星辰棍吞噬的,祝歌也直接竞拍,留待着后面“喂食”给炼狱星辰棍。
作为摘星银炼制的武器,炼狱星辰棍的厉害之处就在于这种“吞噬进化”的成长性。
“下一件拍品……”
“还有人出价吗……”
“这一件也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大厅里的灯光依然稳定地照亮着台面上的每一件拍品,那些举牌与落定的间隙被一种默契的节奏填满了。
到第七件拍品时,那枚赤红色的内丹被摆上了台面。
它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暗沉的红光,像是一枚被压缩到极致的火焰。
台上那位主持者将它托在掌心里,翻转向各个方向展示,让在场的竞拍者能够清晰地看到它的质感和光泽。
它的表面没有裂纹,没有磨损,像是一枚刚从妖兽体内取出不久的完整内丹。
“元级下品,火属性三境妖兽内丹。”主持者说:“品相完好,可直接入药,也可用于炼器,起拍价五十枚金钱。:
起拍价一公布,下面的人便各自有了反应。
前排一个穿暗红色长袍的中年人最先举牌:“五十五。”
右侧有人跟了:“六十。”
然后是一阵短暂的停顿,像是在等待那个价格在空气中落定。
祝歌依然没有举牌,他在等那个价格爬到一个他觉得合适的区间再考虑出手。
“六十五。”坐在他斜前方的一个老者举了举手中的号牌。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像是已经习惯了在这种场合开口说话。
祝歌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老者的坐姿很稳,没有四处张望,也没有和身边人交谈,只是安静地坐着,等待着下一个报价的到来。
他的报价让周围的讨论声明显低了下去,有人放下号牌,有人与邻座交换了一个眼神,像是在权衡这个价格是否值得继续跟进。
“七十。”前排那个穿暗红色长袍的中年人再次开口,语气依然平稳,带着一种“还有余力”的从容感。
主持者的目光扫过大厅:“七十枚金钱,还有没有更高的?”
大厅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下,没有人继续举牌。
那只托着内丹的手停顿了几息,然后轻轻放下。
“七十枚金钱成交。”
那枚内丹被从台面上收走,换上了下一件拍品。
祝歌没有表露出任何遗憾,只是安静地坐着。
他刚才观察到了那些举牌者的反应,以及有人在最后一次报价时略微犹豫的瞬间。
也看到了那个穿暗红色长袍的中年人在确认自己拍下内丹后迅速恢复了原本的姿态,像是这只是一笔在预期内的常规支出。
拍卖会继续进行。
接下来的几件拍品大多是灵级上品的药材和矿石,成交价都在预期范围内。
直到看完,祝歌才意犹未尽。
“这种拍卖确实有意思,我的这些东西都可以拿去拍卖拍。”
第351章 买卖
祝歌本就想清理清理自界里的“垃圾”,如今倒正好了。
拍卖会在进行了大约一个时辰后,节奏开始明显放缓。
台面上的拍品已经从灵级上品过渡到了元级中品的区间。
参与竞拍的人数虽然减少了,但剩下的人举牌时更加果断,价格攀升的幅度也比前半段更大。
祝歌在这段时间里只参与了几次竞拍,拿下了一株元级下品的药材和一块适合炼狱星辰棍吞噬的矿石,剩下的时间都在观察那些持续举牌的人。
当主持人宣布下一件拍品是那卷泛黄的兽皮卷轴时,祝歌稍微坐直了一些。
他没有刻意调整姿态,只是原本靠着椅背的脊背自然离开了椅背。
“嗯?”幅度很小,但柳尖尖注意到了。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继续安静地坐着。
那卷轴被放在一块深色的绒布上托上台面。
比祝歌从目录图样中看到的略大一些,边缘有些磨损,但整体保存得相对完整。
主持者没有像对待前几件拍品那样将它拿起来展示,只是将它平放在台面上,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让灯光能够更均匀地照亮卷轴表面的纹路。
“元级上品兽皮卷轴。”主持者介绍:“年代不详,内容暂未完全解读,但经鉴定师初步判断,可能与上古时期的某种测绘记录有关。起拍价一百二十枚金钱。”
这个价格比祝歌预期的要低一些。
他在目录上看到这件拍品时,原以为起拍价会定在一百五十枚金钱左右。
但一百二十枚金钱的起拍价意味着这件卷轴的鉴定结论可能不够确定,或者拍卖行对它的来源和用途存在某些未能完全确认的疑虑。
他沉吟片刻,没有急着举牌,而是先观察了一圈周围那些竞拍者的反应。
这种东西,或许可以让他接触到真正的渔道。
钓鱼,祝歌还是挺喜欢的。
所以,可以试一试。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
没有人立即举牌,像是在各自权衡那卷轴的实际价值与它的不确定性之间的对应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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