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歌只要不违背圣皇死前定下的规矩,就无碍。
而圣皇定下的“人族不朽”这个规矩,才是所有规矩的核心。
至于谷雨官?
作为祝歌所知立场最超然的提灯真君,谷雨官的核心职责是“记录”。
他是祝歌和泯灭真君的盟友,可惜作为史官,他必须恪守中立原则。
祝歌也不会强行让他直接介入政治斗争。
不过熟悉的人都知道。
提灯真君可是泯灭真君的后辈。
其实和师父无异,只不过泯灭真君这人太性情,收徒全凭心情。
直到提灯真君成了谷雨官都没拜师成功。
但是,对于提灯真君来说,泯灭真君乃是“师父”,与父亲没多少区别。
所以,这一次其实泯灭真君告诉祝歌的,便是要争取那几个比较中立的天地官的支持。
比如白露官!
比如清明官!
这些两位在“表决”环节中,要么发言简短,要么只是附议。
他们的表态更多是顺应当时的情势。
一旦局势有变,他们的立场非常有可能会重新调整!
“那么……如何得到你的认可?”
沉默片刻后,祝歌询问。
白露官站立在空中,淡淡道:“我掌握天下航道,我问你之事,自是和儒家有关。”
儒家?
祝歌微微皱眉:“请问。”
说实话,祝歌对于儒家其实是一知半解的。
他最知道的,其实是语文,而且仅限于十二年义务教育内容。
亦或者是短视频、短剧、网文之类的。
超纲太多的他不会啊!
但是此时,他不会也只能强行会了。
实在不行,他还有挂。
【鲲鹏】一开,啥都能想出来。
白露官立于半空之中,灰色长裙的裙摆被风压得紧贴在小腿上,勾勒出一道细长的轮廓。
她的目光落在祝歌身上,不像是在看一个对手,更像是在看一道正在被缓慢打开的卷轴,等待它完全展开,露出里面写着的全部内容。
好奇、期待、警惕、叹惋……
似乎一个眼神,就包含了所有情绪。
她的声音像是一条河流经过平坦的地段时发出的那种持续的、平稳的声响:
“你创出了易道,开辟了小说道,确实称得上儒家新道的开创者。”
“但我要问你的,不是那些玄奥的卦象,不是那些动人的故事,我要问你的,是路。”
“路?”祝歌的目光与她的目光在阴沉的天空中相遇。
“路。”白露官重复了一遍那个字,随后道:“盛京有百万里长的街道,大盛有亿万里长的官道。”
“这些路,有的建于上古,有的修于前朝,有的已经荒废,有的还在使用,但自从圣皇驾崩之后,再没有人系统地修缮过它们,路在烂,桥在塌,河道在淤塞……”
“我问你——路是什么?”
第一个问题落下来时,祝歌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得比刚才更加安静。
那些原本还在远处观望的路人们,此刻都不约而同地放低了声音。
那些正在忙碌的白露官们也停下脚步,一道道目光汇聚到祝歌身上,等待他的回答。
路是什么……
祝歌没有急着开口。
他站在大地上,前方脚下是那道正在缓慢流转的阵法纹路,头顶是灰白色的阴沉天空,而白露官正悬浮在半空中,等待着一个答案。
“路。”祝歌踌躇着开口,决定上价值:“路,即是连接。”
白露官不说话,但眉头轻蹙。
“所谓的大道,是路,是思想的路。你管理的航道,是通行的路。”
“圣皇驾崩后,天下大乱,人族的道路正在被遗忘,不是因为路本身不重要,而是因为人们不记得路是用来连接什么的。”
“路,不管是物质上还是思维上,都是连接。”
“道路、水路、思路、心路历程、人生之路等等,一切都是路。”
“是从起点到终点的过程,也是起点到终点的起点,也是起点到终点的终点。”
话毕,祝歌闭嘴。
而白露官则没有说话,微微颔首,旋即道:
“第二个问题……”
“如何修路?”
修路?
祝歌一愣。
第二个问题比第一个问题更加具体,也更加切近。
但是,细细想来,似乎又更难?
刚刚回答的太大了,所以现在对于修路问题,祝歌回答的可不是简单的用石板修路的问题。
心路怎么修?
脑回路怎么修?
思路怎么修?
人生之路怎么修?
这可真是一个好问题!
不过,讲哲学的话,祝歌还是有几分想法的。
祝歌沉默了一会儿,而后开口:
“修路的第一步……嗯,不是铺石板,也不是挖地基。”
“修路的第一步,是测量。”
“一条路要修,首先要弄清楚它要连接的两个地方之间的距离和高度差。”
“这便需要‘尺’。”
“如果不知道距离,就不知道需要多少材料,如果不知道高度差,就不知道路面需要做多缓的坡度。”
“如果一座城池在山顶,另一座城池在山脚,中间要经过三道山脊和两条河谷,那么这条路和两座城池都在平原上的路,修法是完全不同的。”
“思路如此,心路如此,人生之路亦如是。”
“有了如何衡量路的‘尺’,才可以修‘路’。”
第343章 清明官!
尺!
祝歌刨除了大多数修路的方法,只说一点,
那便是衡量。
要修路,核心在于衡量。
沙地修什么路,水上修什么路,盐碱地修什么路,冻土修什么路,高山修什么路……
至于那些虚无的路,也大差不差。
核心,在于衡量。
衡量了起点与终点之后,再论其他。
“不错。”
白露官忍不住出口称赞,眼神中还带有一丝领悟。
但似乎马上反应过来自己人设不是这样的,于是又恢复了冷脸,继续道:
“你再说说……如何判断路的好坏对错?”
路的好坏对错?
送分题!
也是送命题!
当然了,那是针对正常人来说的。
毕竟道路的选择,极其凶险。
一着不慎便有可能站立在白露官的对立面。
常说的大道之争,其实也就是道路之争。
比如一人觉得人之初,性本善,那他势必就会站到人之初性本恶的对立面。
如果全天下只剩下一碗米线两个人,那喜欢香菜和不喜欢香菜也是类似的道理。
大道之争!
所以,如何判断路的好坏对错?
祝歌几乎只在脑子里一想就想到了答案。
“我当下走的路,就是正确的路。”
“人族想走的路,就是正确的路。”
祝歌声音平淡,落地铮铮。
一时之间,无数神识扫过此处,然后掀起千重浪。
我走的路,就是正确的!
人族走的路,就是正确的!
仅仅两句话,代表的东西太多了!
白露官也不由得一时失神,旋即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你的路和人族的路不冲突?你怎么知道是正确的?”
白露官的声音在灰白色的天空中回荡开来,像是一块石头被投入深水后激起的波纹,正在一圈一圈地向四周扩散。
她的问题比之前任何一个都更加尖锐,更加逼近核心,也更加难以用套话或模糊的回答来应付。
你怎么知道你的路和人族的路不冲突?
你怎么知道是正确的?
祝歌站在那道已经打开的阵法缝隙前,感受着盛京的风正在从城门的另一侧吹过来。
这风,带着一种与城外不同的温度。
更加干燥,更加复杂,像是被无数人的呼吸和无数炉灶的烟火反复加热过。
他沉默了片刻,不是因为没有答案,而是在让那个答案在他的意识中完整地成形,确保它能够被说清楚,而不是只被模糊地感知到。
“我就是知道。”他淡淡道:“至于为什么?我想我们不要在今天看到答案,站在历史长河看,曾经的对错都有了答案,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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