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我感觉你有很多困惑?”老人微笑道:“我看你身无长物,遇见即是缘分,上来说说话如何?”
鬼使神差的,孙川点了点头。
自己什么东西都没有,别人也不会图财。
至于命?
自己就是个乞丐,自己这样的人满地都是。
不至于为了害他而邀请他去那干净的马车上坐一坐。
于是孙川去了。
上了马车,行了礼,孙川便与老人面对面而坐。
前面那少女好奇地打量他几眼,他回以礼貌的微笑。
而那年轻人则是依旧闭目养神。
孙川坐好,老人便开口笑道:“我看你行色匆匆,你去哪儿?去找谁?”
孙川道:“去寻一个老师。”
老人惊讶:“老师?你这是去拜师吧?”
孙川摇摇头:“不是拜师,而是去看一看老师。”
老人好奇:“此中何意?”
孙川解释道:“我从老师的作品中学习到了很多东西,也看到了未曾看到的世界,所以,虽然我并未拜师,但老师已经通过作品教导我了。”
“原来如此。”老人笑着点点头:“这就有意思了,你老师怎么教你的?教了你什么?”
孙川拿出珍藏在怀里的报纸:“通过报纸,教授了我一篇文章,名曰《老人与海》。”
“我通过报纸学习了文字,又通过报纸学会了坚强与坚韧,这是老师带给我的。”
“哈哈,原来是报纸。”老人大笑,旋即又撇嘴:“我看这《老人与海》写的也一般啊!”
孙川闻言顿时皱眉,正要说什么,却看老人转头对旁边的年轻人道:
“祝歌,你说呢?”
第318章 小说家!小说道!
祝歌?!
听到这个名字,孙川猛然一震。
“难道,难道……”
他颤抖着抬手,指向祝歌:“这位,这位便是……”
泯灭真君笑道:“不错,他就是六道宫之主,易道开创者,报纸创造者,也是《老人与海》的撰写人,号称天机先生,端坐马车中,算尽天下事。”
“这,这……”孙川心神震撼,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而听到泯灭真君的话,祝歌无奈摇摇头:“行了二弟,这里坐不下那么多人,这里只有祝歌。”
他看向孙川:“你找我有何事?”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落在马车狭小的空间里,像是石子落入水面,在那片短暂的寂静中激起一圈清晰的痕迹。
孙川坐在他对面,听到这句话时,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就如同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边缘,又很快恢复了平稳,像一层被风短暂压皱的水面正在缓慢地恢复平整。
“我……”他没有立刻回答,深吸一口气。
先是把目光从祝歌身上移开,落在自己膝上那份报纸边缘被反复翻阅过的折痕上,像是在那里寻找一个合适的开口。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重新抬起头。
思来想去,最终所有问题都汇聚成了一句话。
他看着祝歌的眼睛问,:“我想问您,那篇《老人与海》里的老人,他到底在跟什么斗争?”
“斗争……”祝歌沉吟道:“若是问斗争的话,我也要先问问你其他问题……”
他像是已经预料到这个问题,又像是正在等待它被提出。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车窗外的河岸,然后重新看向孙川:“你读了几遍?”
“很多遍。”孙川坚定:“我几乎能把整篇背下来。”
祝歌微微颔首:“那你觉得,他在跟什么斗争?”
孙川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整理自己曾经想过却从未说出口的答案:
“我一开始觉得,他在跟那条鱼斗争,后来觉得,他在跟海斗争,再后来,我在路上走的时候,又觉得他其实是在跟自己斗争?”
“那你现在觉得呢?”祝歌笑了笑。
“我现在觉得,”孙川皱眉:“他可能只是在跟自己确认一件事……他还能不能出海?”
孙川的语气有些不确定。
“好,这是你的几个回答。”祝歌笑着点头:“我接下来说说我的见解,你姑且听之,若不合你意也属正常。”
孙川立马正襟危坐,形容枯槁的泯灭真君也面露好奇之色。
老人与谁斗争?
“在我看来,是与自己斗争。”祝歌先说出了结果。
孙川闻言立马面色一松,像是终于寻找到了答案。
他正要道谢,却见祝歌摆了摆手:“你且听完。”
孙川见状讶然,旋即点点头再度坐好。
“我说一件事,你就明白了我的想法。”祝歌笑道:
“我小时候缺吃的,就喜欢跟着同村伙伴进山采菌,但是菌子难采,而且有的菌子有毒,甚至有的菌子会成为菌神。”
“我就与君子较劲,以为我的困苦饥饿都是菌子带来的,我必须要采到菌子。”
“后来我发现,菌子就像那些鸡鸭猪羊一样,它们站在自己的角度也想活下去,也不想死,故而抗争。”
“再后来,我发现天下混乱,皆因圣皇驾崩,同时天下大能无力约束,我就以为我的饥饿困苦皆因大人物原因。”
“但这世间所有人,不管是小人物还是大人物,所为皆是己身,小人物有了力量,更多的也会帮助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而不是去帮助陌生人。”
祝歌语气平淡,讲述着自己的想法,孙川听得眼睛越来越亮,泯灭真君也若有所思地频频点头。
“所以,我认为错的是这个世界。”祝歌笑道:“世界错了,错在有妖鬼精怪神,错在妖鬼精怪神皆有灵智,错在圣皇,错在圣皇死前为什么不把混乱的苗头掐灭。”
“错在那些城主、府主、疆主,他们只为一己私利,从不负担天下大任。”
“错在我们的道德、礼法,无法约束那些真正该约束之人。”
“世界错了,规则错了,制度错了,都错了。”
祝歌笑着摇摇头:“但是,我惟独没想到我是错的。”
祝歌指了指前面的茶水:“粗茶淡饭,我忍受不了,我不知足,我想要更好的生活。”
“我每天吃十铜钱的饭菜行不行?自然是可以的,但是我欲求不满,我想吃一顿十银钱的、十金钱的,甚至一百金钱的。”
“有的时候,甚至同一道菜换一个摆盘方式、换一个名字就要比原本的菜贵十倍,我也愿意,因为这会让我显得与周围的人不同,我称之为虚荣。”
“我境界低,所以我要修炼,拳头越来越大,这是因为我觉得,力量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生存必需品。”
“但是,力量高如圣皇都驾崩了,我要怎么样才能永生?世间万物都有腐朽日啊!”
“然后,我看到了蜉蝣。”
祝歌满脸微笑。
“蜉蝣?”孙川神情变换:“天一亮出来,天黑就死那种?”
“是。”祝歌点点头:“你说,蜉蝣在喝什么抗争?他们的人生是否有意义?”
孙川面色变化了一下,思索后才道:“在和自己抗争,而且有意义。”
“哦?你竟然也这样认为?”祝歌也诧异了。
看来眼前的孙川虽然年少,但思维还是很灵活的,没有受到环境的影响。
要知道,当下的环境下,礼法可是深入人心的。
“是的。”孙川点头:“对于您来说,我不过百年寿命,而您则是数百上千年,您与我,就像我与蜉蝣一般,我认为我有意义,蜉蝣就有意义。”
“善。”
祝歌笑了笑:“你与我倒是有些相似。”
“说回你一开始的问题,老人在与什么抗争?所以我认为是与自己抗争。”
“人活在世上,获得什么奖项、奖励、金银财宝、官位等等,最终都不过消散的结局。”
“既然如此,我何必去与他人相争?我可以归隐田园,也可以在陋巷,一箪食,一瓢饮,开心即可。”
听到这里,孙川点头认可。
就连泯灭真君都连连点头。
然而在这时,祝歌话音一转:“所以,有人说,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回首往事的时候,他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愧。”
此言一出,周围文气已经在滚滚波动起来。
其实这一段讲道在开始时,就已经引得祝歌体内文气波动了。
但是被祝歌强行镇压下来。
现在并不是他突破的时机。
于是,周围文气波动起来后,祝歌再度挥手冲散了这些文气。
结果挥散周围的文气后,祝歌愕然发现,凝聚过来的大部分文气竟然是汇聚在孙川周围的。
顿悟?!
祝歌诧异地与泯灭真君对视一眼。
孙川竟然顿悟了!
不过祝歌话还没说完,此时为了不打断孙川的顿悟,便继续道:
“故而,人之一生,其实有很多种活法。”
“《老人与海》写的,自然是老人精彩的生活,也是大海精彩的生活,自然也是鱼精彩的生活。”
“但是,人的一生要怎么过?我认为都可以。”
“你可以虚度年华,也可以不虚度年华,你可以追求功名,当上最大的官,你也可以归隐田园,粗茶淡饭。”
“正如那句话,功名利禄,粗茶淡饭,留名青史,遗臭万年,都可以。”
“人,应当去过自己想过的一生。”
“这样的一生,不应该由别人定,而是应该自己定。”
“如此,可算解答了你一开始的问题?”
此时的孙川,眼睛渐渐绽放出肉眼可见的光芒:“我明白了,我……”
“且慢!”
祝歌笑着摇摇头:“我,今日传道于你,不想你的道有缺。”
说着,祝歌将早就写好的稿子拿了出来。
“这是我想象中的故事,在这个故事中,有一个与我们这里完全不同的国家,那是一个迥异的世界,在那里,有一个名为哈姆雷特的人……”
祝歌的稿子递了过去。
上面赫然写了四个大字……《哈姆雷特》!
以前写的故事,祝歌都会进行本地化处理。
但是对于一些经典,祝歌只能做到把记忆中那些简单翻译版本写出来。
并且编造一个背景。
反正人的接受程度都挺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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