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点了点头。
“行。”刘先生站起身子:“这活,我们接了。”
……
第一期《人族报》,在半个月后诞生了。
说是“报”,其实只是几张纸,上面印着祝歌写的三篇文章,外加一首诗。
报纸被张贴在城门口、集市口、茶馆门口。
刘先生和王先生站在街头,一人拿着一张报纸,扯开嗓子念了起来。
“云疆有村,名曰尖山。”
“村中人以耕种为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然妖兽肆虐,瘟疫横行,村中青壮尽没,老弱皆亡……”
“咸阳城外,有农人耕种百亩,所获粮食三成交税,三成还债,三成糊口,仅余一成以备灾荒……”
“渭水之畔,有渔夫打鱼为生,官府课以渔税,每网十取三,渔夫所得,不足养家……”
刘先生的声音在街头回荡,路过的人纷纷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有人流泪,有人沉默,有人攥紧了拳头。
王先生念的是祝歌写的那首诗。
“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些小吾曹州县吏,一枝一叶总关情。”
念完最后一句,王先生也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诸位,这报纸上写的,都是真的,写这些文章的人,是为了让天下人知道,这世上还有人在受苦。”
“你们若是有什么想说的,也可以写下来,送到文翰书坊。好的文章,会登在下一期的报纸上。”
人群中,一个年轻人站了出来:“我……我也能写吗?”
“能。”王先生说,“只要是你心里话,就能写。”
年轻人咬了咬牙,转身跑回家。
第二天,文翰书坊收到了一份投稿。
那是一封简短的信,信上只有几句话。
“我父亲被征去修城墙,累死在工地上,城主不发抚恤,惊蛰官还逼我交税。”
“我无钱可交,他们把我家的牛牵走了,那是我家唯一的牛。”
李汉看完那封信,沉默了很久。
他把信收好,对身边的伙计说:“这封信,登在下一期。”
此时,消息已经传开,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投稿。
有农夫写自己怎么被地主盘剥,有渔夫写自己怎么被城主府欺压,有工匠写自己怎么被工头克扣工钱。
每一篇投稿,都是一个人、一个家庭、一个村庄的故事。
那些故事,有的愤怒,有的悲伤,有的绝望,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是真的。
李汉把那些投稿整理出来,挑出最真实、最有力的几篇,刻印在下一期的报纸上。
第二期《人族报》发行的那天,整座小城都轰动了。
那些故事,像一把把火,点燃了每个人心中的情绪。
有人冲到城门口,对着张贴的报纸号啕大哭。
有人跑到文翰书坊,跪在李汉面前,求他帮忙写一封伸冤的信。
有人开始串联,商讨着一起去城主府告状。
消息传到祝歌耳中时,他听完柳尖尖转述的经过,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李汉做得不错。”
“主人,那些有实力的人怕是不会放过他的。”柳尖尖说。
“我知道。”祝歌说,“所以我们要走得更快,让更多的人知道《人族报》。”
“走得更快?”
“对。”祝歌点头,“我要去更多的城市,找更多的书店,让更多的李汉站出来。”
他顿了顿,又说:“一个人做,太慢了,要让更多人一起做。”
正说着,远方传来一声大笑。
“哈哈哈,你这儒生,要做什么?让我也做做?”
话音落下,一道流光从远处飙飞而来。
祝歌眼睛眯了眯,还没动作,旁边的柳尖尖就轻轻一挥袖,一根血红色锁链呼啸而出。
“放肆!天机先生座驾也敢惊扰?!”
柳尖尖娇喝一声,澎湃的气势升腾而起。
这是先前为了赶人,柳尖尖和华流砂自已想出来的称呼。
按理来说以祝歌的实力,称之为武道尊者也不为过。
在武道,三境便能称之为尊者。
比如祝歌学习的《徐家雨燕拳》便是从雨燕尊者那儿传承而来的。
而儒道这边,一境儒生,二境士,三境书生。
二境之人,称之为先生。
三境则是直接叫书生。
于是华流砂和柳尖尖合计了一下,干脆便叫祝歌天机先生。
反正祝歌乃是天机道的创始人。
正常情况来说,如果来者连柳尖尖都打不过,也不必祝歌出手。
“嘭!!!!”
来者直接被锁链一下子拍打到地面,爆炸开来。
仔细一看,来者并非是人,而是一桩土石傀儡。
“墨家?”
祝歌看着那堆被柳尖尖一锁链拍碎的土石傀儡碎片,眉头微微挑起。
那傀儡虽然碎了,但碎得很有规律。
不是胡乱炸开的,而是沿着某种纹路整齐地裂开,像是被人精心拆解过一样。
“有意思。”
祝歌笑了笑:“这傀儡的制作手法很精妙,至少是二境机关师的手笔,能在千里之外操纵傀儡试探,说明本体至少是三境。”
柳尖尖收回锁链,撇了撇嘴:“管他几境,敢来骚扰主人,打碎就是了。”
话音刚落,远处又传来一阵破空声。
这一次不是一道,而是十几道。
流光从四面八方飞来,落地时化作形态各异的傀儡。
有虎形、有狼形、有人形、有鹰形,每一具都通体泛着青铜色的光泽,关节处嵌着细密的齿轮,眼中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
“哟呵?”柳尖尖眼睛一亮:“来这么多?正好练练手。”
她话音未落,那些傀儡已经动了。
虎形傀儡张口喷出一团火焰,狼形傀儡利爪撕裂空气,鹰形傀儡俯冲而下,人形傀儡双手掐诀,一道道灵气凝聚成箭矢射来。
十几具二境傀儡同时出手,声势颇为浩大。
“看我的!”柳尖尖一挥手,头顶一根发丝飘落,化作一道流光,落地时变成一头通体雪白的巨狼。
正是那头三境雪狼。
雪狼一出场,仰天长啸一声,一股凛冽的寒气从它身上扩散开来,方圆数十丈内的地面瞬间结了一层白霜。
虎形傀儡喷出的火焰还没靠近就被寒气冻成了冰晶,鹰形傀儡的俯冲被一道冰墙挡住,人形傀儡射出的灵气箭矢在半空中就凝固了。
“等等等等!”柳尖尖连忙摆手:“别一下子全冻住了!我还想玩玩呢!”
雪狼不满地哼了一声,收敛了寒气,蹲坐在一旁,像一只巨大的看门狗。
柳尖尖又拔下一根头发,往地上一丢。
“出来吧!小墨!”
发丝落地,化作一头浑身漆黑的巨熊,体型比雪狼还大一圈,浑身肌肉虬结。
两只熊掌拍在一起,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小墨,去跟它们玩玩!”柳尖尖指着那些二境傀儡:“别打坏了,陪它们练练就行。”
黑熊憨憨地点了点头,迈着沉重的步子朝那些傀儡走去。
它的动作看起来慢吞吞的,但每一步踩在地上,都会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地面微微震颤。
虎形傀儡再次喷出火焰,黑熊不闪不避,一巴掌拍过去,直接把火焰拍散了。
“嗷?”黑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熊掌,又看了看那只虎形傀儡,像是没搞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它挠了挠头,然后一巴掌拍在虎形傀儡的脑袋上。
“咔嚓——”
虎形傀儡的脑袋被拍凹了一块,齿轮咔咔作响,踉跄着退了几步。
“别打坏了!”柳尖尖在后面喊。
黑熊收回手,看了看自己拍凹的虎头,又看了看柳尖尖,露出一个憨厚又无辜的表情,像是在说“我没用力啊”。
柳尖尖扶额:“算了算了,你看着点就行。”
黑熊点了点头,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把虎形傀儡按在屁股底下,像大人按住不听话的小孩。
虎形傀儡挣扎了两下,齿轮咔咔响,但完全动弹不得。
其他傀儡见状,纷纷绕开黑熊,朝柳尖尖冲来。
柳尖尖又拔下一根头发,往地上一丢。
“大嘴,出来吃饭了!”
发丝落地,化作一条通体赤红的巨蟒,浑身鳞片泛着火光,蛇信吞吐之间,空气都变得灼热起来。
巨蟒一出现,就张开血盆大口,朝最近的一具狼形傀儡咬去。
“别吃!”柳尖尖连忙喊,“那是傀儡!不能吃的!”
巨蟒的嘴停在半空中,距离狼形傀儡的脑袋只有一寸远。
它歪着头看了看那具傀儡,又看了看柳尖尖,眼中满是疑惑,像是在说“这东西闻起来不像吃的啊”。
“当然不像吃的!”柳尖尖气鼓鼓地叉腰:“那是铁做的!你吃了要拉肚子的!我的老天,你们怎么修炼到三境的!”
巨蟒缩回脑袋,吐了吐蛇信,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然后转头朝另一具傀儡喷了一口火。
火焰把那具傀儡烧得通红,齿轮吱呀乱叫,在原地跳来跳去,像一只被烫到的跳蚤。
柳尖尖看得哈哈大笑。
“好玩好玩!”
她又拔下一根头发,往地上一丢。
“小刺,出来扎人!”
发丝落地,化作一只丈许高的刺猬,浑身长满了寒光闪烁的尖刺,每一根刺都有一尺多长。
刺猬一出场,就团成一个大球,朝傀儡群滚了过去。
“嗷嗷嗷——”
那些傀儡被刺猬滚过,身上扎满了窟窿眼,齿轮卡住,关节失灵,一个接一个地倒在地。
刺猬滚了一圈,停住,舒展开身体,眼中满是得意,像是在说“怎么样?我厉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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