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怀里还抱着刚刚摘洗干净的野菜,见西伦吐血,脸色一下变得苍白,连野菜掉在地上都顾不得,快步跑到他身旁。
“别碰。”
西伦睁开眼睛,声音略显沙哑。
蓝魄伸到一半的手顿时僵住。
她看着西伦右臂那些诡异的暗红黑线,眼中既有害怕,更多的却是担忧。
“要吃点东西么?”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西伦体内那股可怕的东西,“我煮了些肉干,还摘了几株没有毒的野菜。多少吃一点,也许会好受些。”
西伦摇了摇头。
“暂时不用。”
他现在的肺腑承受不住太多食物,强行吃下去,只会给身体增添负担。
蓝魄抿了抿嘴,慢慢蹲在一旁,没有再说话。
火堆另一边,蓝泽尔靠着岩壁而坐。
她脸上的刀疤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手里则握着一截木炭,在地面勾画残破车队的情况。
十几辆蒸汽车,经过白猿王袭击和黑魂佣兵团劫掠后,真正完好的已经只剩三辆。
护卫死伤过半,货物也被特里等人卷走大半。
十年来一点点积攒起来的家业,几乎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她的脸色阴沉得像山洞外的天空。
有对黑魂佣兵团的恨,也有对自己判断失误的懊悔。
如果她在进入黑木岭前听从西伦的提醒,车队便不会遭遇白猿王。
如果她在夜里相信蓝魄带回的消息,护卫们也不至于被人摸进营地,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蓝泽尔捏紧木炭,手指微微发白。
她曾以为自己在荒野中摸爬滚打十年,早已练出一双足够毒辣的眼睛。
现在回头再看,她所谓的谨慎,在真正的强者面前简直可笑。
更可笑的是,她还把西伦当成了一个骗取蓝魄钱财的江湖骗子。
若不是这个“骗子”,她们姐妹昨夜已经被特里抓回黑鲨海盗团。
蓝泽尔抬起头,望向正在调息的西伦。
他救了她们。
而且是在自己伤势如此严重的情况下,拿命救了她们。
想到这里,蓝泽尔握着木炭的手渐渐松开。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向来强硬的她根本不习惯道歉,最后只是沉默地将目光移向洞外。
雨声更加密集。
一阵冷风灌进来,吹得火焰向一旁偏斜。
西伦重新闭上眼睛。
等伤势稳定之后,必须尽快凝练出一缕神力。
四阶修骨,凝练神力。
这是风暴之主告诉他的道路。
只要拥有真正的风暴神力,他便能从根本上镇压右臂中的邪神残肢,甚至逐步炼化其中力量。
否则每次借用残肢的力量,都等于在悬崖边缘向前走一步。
但晋升四阶并不容易。
他需要彻底完成气力淬炼,还要准备骨冥草、冰灵浆、火灵果等材料,将身体状态调至巅峰。
这些都需要时间与大量钱财。
而他现在最缺的恰恰就是这两样。
西伦压下杂念,继续梳理体内气力。
时间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轻微的脚步声再次靠近。
西伦没有睁眼,却知道是蓝魄。
少女似乎站在他面前犹豫了很久,呼吸时快时慢。
直到西伦完成一次气力循环,她才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从怀里取出一个用粗布严密包裹的木盒。
“西伦。”
“嗯?”
“我有东西给你。”
西伦睁开眼睛。
蓝魄蹲在他面前,将木盒慢慢打开。
火光映入盒内,照亮三支整齐排列的淡蓝色药剂。
细长的玻璃瓶中,药液晶莹纯净,偶尔还有细小气泡从瓶底升起。
西伦的眼神顿时一凝。
“三阶治疗药剂?”
而且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普通货色。
仅从药液的颜色和纯净程度判断,这三支药剂即便不如蓝魂药剂,也必然是三阶药剂中的极品。
每一支的价格,至少都在一百磅左右。
“你从哪里弄来的?”
蓝魄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角。
“今天上午,雨还没有下大的时候,我去了山外的小镇。”
“我问过药铺老板了,他说你的伤势需要三阶药剂,普通草药只能止血,治不了里面。”
她说得很慢。
西伦看着她发红的眼眶,心中已经猜到了答案。
“钱呢?”
蓝魄身体轻轻一颤。
“我……我还有一些。”
“多少?”
“没有了。”
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三支极品三阶治疗药剂,足足三百磅。
那是她在车队里一点一点攒下的钱。
西伦记得很清楚,蓝魄借给自己的五十磅,已经是她准备拿去给母亲买药和棉被的钱。
而眼前这三百磅,只可能是她为赎回母亲准备的积蓄。
蓝魄似乎不敢看西伦的眼睛,只把药剂向前递了递。
“你快用吧。”
“药铺老板说,药剂开封以后最好尽快服用,你的伤一直在加重,再拖下去,可能会伤到根基。”
她别过脸,目光落向山洞外的雨幕。
泪水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反正……反正母亲的赎金还差很多,三百磅没有了,我以后可以再攒。”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带上哭腔。
三百磅。
对西伦而言,这或许只是一株珍贵药草、几瓶修炼药剂的价格。
可对蓝魄而言,那是她无数个日夜省下来的希望。
是荒野中顶着风雪押送货物,是被海盗勒索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点余钱,也是她一次次幻想将母亲接回家时,握在手中的底气。
现在,她将这些全部换成了三支药剂。
蓝泽尔猛然抬头。
她显然也是此刻才知道这件事。
“蓝魄,你……”
蓝魄背对着姐姐,用力擦去眼泪。
“姐姐,他救了我们。”
只有这一句话。
蓝泽尔沉默下来。
山洞里只剩下雨声和木柴爆裂的响。
西伦看了蓝魄片刻,没有拒绝,也没有说那些毫无意义的安慰。
他拿起第一支药剂,拔掉软木塞,仰头喝下。
冰凉的药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很快化作一股温暖而浓郁的生命力量,向四肢百骸扩散。
第二支。
第三支。
三支极品三阶治疗药剂接连入腹,澎湃药力像三条清澈溪流,迅速冲入受损经络。
西伦立刻闭上眼睛,运转月忆冥想法与大雷音呼吸法。
咚!咚!咚!
雷蛟之心强劲跳动。
药力在心脏的推动下流遍全身,撕裂的经络开始缓慢弥合,肺腑中的淤血被一点点化开。
左肩伤口处传来细密麻痒,破损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就连右臂中躁动的黑气,也被骤然充盈的气血暂时逼退。
西伦没有浪费半点药力。
覆海功气力如同一张大网,将药力切割成数百道细流,精准送往身体各处。
原本散乱的古老水息也被重新收拢,与气力一同沿着经络循环。
一次。
两次。
十次。
他的气息从虚弱逐渐趋于平稳,又从平稳缓缓攀升。
外面的雨渐渐停了。
云层缝隙中落下一束朦胧天光,照进山洞,在潮湿地面上留下一片浅白。
蓝魄一直蹲在旁边,双手紧张地交握。
蓝泽尔也已经放下木炭,目不转睛地盯着西伦。
忽然,西伦体内传出一声宛若潮水冲击礁石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