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庞大的头部猛然膨胀,腹部无数人脸同时发出凄厉尖啸。
卢卡被夹在枪身与蜘蛛之间,胸骨尽碎,眼中满是茫然。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
可血沫从喉咙里涌出,最终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噜声。
西伦面无表情,双臂用力。
九重潮劲层层递进。
枪尖继续下压,贯穿蜘蛛头壳,直入胸腹交界处那枚完美黑晶。
咔。
黑晶表面浮现一道细纹。
蜘蛛八足疯狂抽搐,蛛网震荡,整座洞厅都在颤抖。
塞缪尔停在数丈外,脸色惨白。
他看见西伦一枪杀了卢卡。
也看见那一枪顺势贯穿了蜘蛛头领。
这一幕像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
卢卡不是弱者。
排名第五十八,爆发后甚至能短暂抗衡圆满强者。
可在西伦面前,竟只撑了这么几息。
塞缪尔第一次清晰意识到,自己对西伦的判断从一开始便错了。
不是西伦追上了他。
而是西伦已经越过他,站到了更前面。
这种认知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不可能……”
塞缪尔喃喃。
“你怎么会提升这么快?”
蜘蛛轰然倒地。
庞大身体迅速崩解成灰黑雾气。
卢卡的尸体也随之摔落,胸口空洞焦黑,眼睛仍睁着。
啪嗒。
一枚完美黑晶掉在碎石间。
晶体通体漆黑,表面光滑无瑕,内部却像有深海潮汐缓缓流动。
西伦拔出沧雷枪,甩去枪尖血迹,目光落在塞缪尔身上。
“说完了吗?”
他声音很平静。
“说完就去死吧。”
塞缪尔瞳孔一缩。
西伦已经迈步走来。
一步。
两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塞缪尔心口。
塞缪尔想退。
但他不能退。
他若退了,这半年所有苦修、所有忍耐、所有自尊,都会变成一个笑话。
他看着西伦,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低哑,带着一点疯狂。
“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没准备?”
西伦脚步不停。
塞缪尔猛地扯开衣襟。
他胸口贴着一枚暗蓝色符石,符石周围刻满细小银纹,此刻正在迅速融化。
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爆发。
西伦眼神一凝。
符石炸开。
没有火光。
只有一束细如手指的深蓝光线,从塞缪尔胸前瞬间射出。
太快了。
快到连西伦的雷眼感知都只捕捉到一线模糊轨迹。
他强行侧身,同时沧雷枪横在身前。
嗤!
深蓝光线擦过枪身,又掠过西伦左肩。
海魔血棉衣瞬间被洞穿。
肩头血肉无声消融,留下一个拇指大小的焦黑血洞。
剧痛传来。
西伦顺势翻滚,避开光线后续扫动。
塞缪尔脸色苍白,显然这张底牌消耗极大,却仍露出狰狞笑意。
“这是我家族给我保命的海渊指符。”
“本来是留给提诺斯那种人的。”
“西伦,你能逼我用出来,也该知足了!”
他强撑着冲上前。
掌力凝聚。
他知道西伦受伤了。
这种符石不只是洞穿血肉,还会短暂腐蚀气力运转。只要抓住这一瞬,他仍有机会。
塞缪尔像抓住最后一根绳索的人,眼底只剩执拗。
只要杀了西伦。
完美黑晶是他的。
骨冥草是他的。
伊莲娜会明白,她看错了人。
内院会重新记住他。
家族也会再次支持他冲击四阶。
他不是败者。
他绝不是败者!
塞缪尔冲到西伦身前三丈。
就在这时,翻滚起身的西伦抬起头。
那双眼睛很冷。
冷得让塞缪尔心中骤然一空。
西伦没有举枪。
他只是张开口。
一缕幽暗到近乎纯黑的气息,从他的口鼻间缓缓溢出。
空气瞬间变冷。
洞厅中的蛛丝残骸无声枯萎,碎石表面的潮湿水痕凝出灰白冰霜。
塞缪尔脸色大变。
那个噩梦般的感觉又回来了。
死灵之海。
冰冷浅水。
腐败的肺腑。
无法呼吸的恐惧。
“不!”
塞缪尔猛地止步,想要后退。
可已经晚了。
冥河之息化作一股黑雾,迎面扑入他的口鼻。
专家级冥河之息不再只是腐蚀血肉。
它像一条冰冷河流,直接冲向精神深处。
塞缪尔眼前一黑。
他听见许多声音。
家族长辈的质问,内院弟子的嘲笑,伊莲娜失望的沉默,还有自己一次次在修炼场上喘息的声音。
他看见年少时的自己,第一次进入圣光修道院,站在宏伟石阶下,仰头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天才,心里发誓总有一天要站到最前面。
那时候他不是为了赢过谁。
他只是想证明自己值得被看见。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他开始害怕落后,害怕被取代,害怕别人提起他时语气里带着轻慢。
于是他抓住每一次比较,每一份嫉妒,每一点怨恨。
直到把自己也拖进这片黑水里。
“我……”
塞缪尔张了张嘴。
黑气从他的鼻孔、嘴角、耳廓中渗出。
皮肤迅速灰败,眼角浮现细密皱纹,血肉像被岁月狠狠咬了一口,变得枯索而沉重。
他跪倒在地,双手撑着碎石,剧烈咳嗽。
每一声咳嗽,都带出黑红色血沫。
西伦收住冥河之息。
胸腔传来一阵空荡感。
专家级冥河之息威力确实可怕,尤其对已经被他伤过一次、心神有阴影的塞缪尔,几乎是致命克制。
但消耗也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