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塞缪尔的脸色更加阴沉,最终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人群自动为他让出道路,却没有人再像从前那样用敬畏的目光注视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西伦身上。
玲珑塔上方,第六层的银色光纹缓缓亮起。
像一只沉睡的眼睛,正在雾气中无声睁开。
西伦握住沧雷枪,望向那层光芒。
前五十只是开始。
......
夜色渐深。
鸣雷崖外,乌云压着群山缓慢涌动,偶尔有一道银白电光从云层深处划过,将洞府前嶙峋的山石照得惨白。
西伦盘坐在静室之中,面前摆放着一个半尺见方的黑色木匣。
木匣表面缠绕着三层隔绝气息的银线,边角还贴着两枚镇压死气的符纸。
随着他伸手解开银线,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味顿时从缝隙中渗出。
啪。
匣盖打开。
一枚暗红色血丹静静躺在里面。
血丹约莫拇指大小,表面并不圆润,反而分布着细密的黑红纹路。
乍看之下,像是一颗被焰烧得干瘪的眼珠。
这是他从沉星海岸的地下岩浆池中得到的火中真丹。
那处岩浆池以熔骨火莲为饵,引诱进入洞府的非凡者与海兽厮杀。
死者的血气、怨念乃至部分生命精华,都会顺着岩壁上隐藏的阵纹汇入岩浆深处,最终凝结成这枚血丹。
如此诡异的来历,意味着它绝不只是普通的锻体药物。
西伦从未急着服用。
他将血丹放在掌心,运转月忆冥想法,精神缓缓沉入宁静。
静室内的烛火微微摇晃。
片刻后,西伦体内的雷蛟之心轻轻跳动,青白雷光沿着手臂大筋流淌,最终汇聚在五指之间。
嗤。
一缕雷光触及血丹表面。
血丹上的暗红纹路随之亮起,浓郁的血气几乎立刻就要冲破丹壳,却又在下一瞬间被某种力量强行压回。
西伦若有所思。
血丹中蕴含的力量十分庞大。
若能完全吸收,或许真能让他跨过最后一线,将三阶体魄推至圆满。
可他距离圆满虽然已经不远,却终究还未真正触碰瓶颈。
此时服下,药力未必能发挥出最大效果。
“等覆海功第三重彻底逼近关隘,再用它冲击瓶颈。”
西伦斟酌许久,伸手拿起木匣盖子。
可就在匣盖即将合拢时,他的动作忽然一顿。
方才雷光触碰血丹的刹那,除了浓郁的血气,他似乎还感应到了另一种东西。
很微弱。
像是无数断裂的线,纠缠在血丹内部。
西伦重新将血丹取出,眉心微微收紧。
他没有继续催动雷蛟之心,而是调动专家级的冥河之息。
一缕极淡的黑雾自鼻息间逸出,绕着血丹缓慢流转。
冥河之息对死气和残念极为敏锐。
随着黑雾渗入血丹表层,西伦耳边忽然响起了模糊的嘶吼。
“杀……”
“血……”
“放我出去……”
声音彼此重叠,混乱不堪,仿佛数十名死者被塞进狭窄的瓶子里,日夜互相撕咬。
西伦眼神微沉,立刻收回冥河之息。
那些并非完整的灵魂,只是炼制血丹时未被剥离的禁制残念。
它们随着血气一起凝聚,在血丹内部形成了某种天然封锁。
若强行吞服,这些残念很可能伴随药力侵入精神,甚至引起体内邪神残肢的躁动。
西伦抬起右手。
皮肤深处,一道道暗红血锁安静地缠绕着黑气,并未出现异常。
可越是如此,他越不愿冒险。
体内的雷蛟之心、玄阴寒意、冥河之息、风暴血脉与邪神残肢,已经维持住了难得的平衡。
任何来历不明的外力,都可能打破这种平衡。
西伦将血丹重新封回木匣,直到银线一圈圈缠紧,才起身走出静室。
夜风迎面而来。
远处雷声低沉,像巨兽在云层背后翻身。
他望着乌云笼罩的山崖,心中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想法。
第二日清晨,天色刚亮,伊莲娜便来到了鸣雷崖。
她穿着一件修身的银灰色长衣,金色长发用黑色绸带束起,手中还提着两包刚从山下买来的食物。
“你让格纳天不亮就去惩戒院找我,说有重要的东西要看。”
伊莲娜将食物放到石桌上,狐疑地看着西伦。
“不会又是从哪个危险遗迹里带出来的邪物吧?”
西伦取出黑色木匣。
“沉星海岸得到的血丹。”
伊莲娜动作一停。
“那个用死者血气养出来的东西?”
“嗯。”
“你还留着?”
“它可能帮助我达到体魄圆满。”
西伦解开封印,将昨夜察觉到的情况简略说了一遍。
伊莲娜脸上的随意逐渐消失。
她没有直接碰触血丹,而是从腰间的小袋中取出一枚银灰色圆片,放到木匣旁边。
随着气力灌入,圆片表面亮起一圈柔和光晕。
起初,光晕十分稳定。
可当伊莲娜用银针轻轻触碰血丹时,圆片忽然发出细微的嗡鸣,边缘浮现出数条杂乱的黑线。
“确实有精神残念。”
伊莲娜俯下身,仔细观察片刻,“但不完全是炼制过程中留下的杂质,你看这些纹路,它们彼此勾连,明显形成了封锁。”
西伦问道:“血丹的力量被封住了?”
“至少大部分被封住了。”
伊莲娜拿起银针,在血丹表面轻轻一划。
暗红纹路跟着移动,像活物般避开针尖。
“炼制它的人不只是想储存血气,还不希望它在没有满足条件时被人吸收。
也可能是洞府杀阵自行凝聚血丹后,为防力量外泄,形成了天然禁制。”
“能解开吗?”
“强行用精神力冲击不行。”伊莲娜摇头,“残念与血气纠缠得太深,精神力一旦进入,反而会被拖进去。用圣光净化也未必合适,圣光会连同血气一起消磨。”
两人在石桌旁坐下,从清晨一直研究到临近正午。
西伦先后尝试了覆海功气力、玄阴寒意与冥河之息。
覆海功气力可以撼动禁制,却无法将其冲散。
玄阴寒意能够冻结部分残念,却也令血丹内部的血气陷入沉寂。
至于冥河之息,倒是能吞噬残念,可那些残念只要受损,便会主动收缩进血丹深处,将更多药力一同封锁。
伊莲娜沉吟道:“需要一种足够猛烈,却又不会长时间停留在血丹内部的力量。”
“瞬间击穿禁制,再立刻将外力引走。”西伦接过她的话。
“不错。”
“雷霆。”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伊莲娜抬眼看向崖外翻涌的乌云,立刻明白了西伦的想法。
“你想借鸣雷崖的天雷?”
“寻常雷劲不够。”西伦将血丹收起,“玲珑塔内的深渊雷蛟幻影,已经让雷蛟之心与大雷音呼吸法进一步融合。借助真正的雷霆,或许能一举冲散血丹中的残念。”
伊莲娜皱眉道:“鸣雷崖并不是讲习枪术的平台,真正承受天雷的修炼地,在主崖上方。”
“我知道。”
“那里一共五百丈,越往上雷霆越强,三百丈以上,寻常三阶非凡者就很难承受。你才刚从玲珑塔出来。”
“所以我不会勉强。”
伊莲娜盯着他看了数息,轻哼一声。
“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我从来不信。”
半个小时后,两人来到鸣雷崖主崖下方。
此处与斯维因讲授枪术的平台不同。
整座山崖如同一柄倒插在大地上的黑色巨剑,笔直刺入乌云。
崖壁上没有完整石阶,只有一道道供人落脚的天然裂缝和凸起。
越往高处,山石颜色越深。
三百丈以上,岩壁几乎已经化作焦黑,密密麻麻的银白电弧沿着石缝游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煳气味。
主崖下方聚集着数十名内院弟子。
有人盘坐在百丈平台,借游离雷光淬炼气力;有人赤裸上身,攀附在二百余丈的岩壁上,让细碎电弧一次次击打血肉;还有几名实力强横的三阶弟子正在冲击三百丈以上。
“那是内院第三十五的费尔德。”
伊莲娜望向高处一名魁梧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