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力耗损?”
西伦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扬。
他体内雷蛟之心自动温养着雷劲,九龙覆海罩的潮劲更是充沛。
方才在洞府里连杀数人、又击毙近卫长与鹰钩鼻,消耗的不过是九牛一毛。
这些人,连他真正的底牌都还没见过。
“既然你们不信。”
西伦一步踏出。
九龙覆海罩在他体表叠出层层潮劲,青白雷光顺着枪身流转,而这一次——
他右臂的血锁,悄然松开了一线。
一缕温顺的暗红之力,自锁链的缝隙中渗出,顺着经脉,涌入沧雷枪中。
这是他掌控残肢之后,第一次主动调用那股黑气。
刹那间,沧雷枪的青白雷光里,竟蒙上了一层极淡的暗红。
那暗红不腐蚀,不躁动,只是安静地缠绕在雷劲之外,却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阴冷。
“杀!”
壮汉一声令下,六七名非凡者同时扑上,气力、兵刃、水浪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西伦不退反进。
沧浪步在水面踏出连绵的涟漪,他的身影穿梭其间,如同游鱼入海。
一名二阶非凡者的骨刃刺来,被他侧身让过;
一柄长刀劈下,他枪杆一磕,借着水势将刀势卸向一旁;
三道水浪合围而至,他脚下猛然一沉,亲水天赋催动,那三道水浪竟在半途骤然分崩离析,反卷向施术者。
“怎么可能——”
那施水浪的非凡者惊骇欲绝。
他还未反应过来,西伦的枪已经到了眼前。
暗红缠绕的青白雷光,一枪贯胸。
雷劲炸开的同时,那缕暗红黑气渗入伤口,竟让伤处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腐朽。
那非凡者连惨叫都来不及,便软倒在水中,气息尽绝。
黑气助长枪势,残肢之力初显峥嵘。
西伦自己心中也是一动。
这股力量,比他预想的更加可怕。
有了血锁的束缚,它不再是随时反噬的祸端,而成了一柄真正可以出鞘的利刃。
湖面上,战局彻底一边倒。
短短十几个呼吸,已有四人倒在西伦枪下,或死或伤。
剩下的非凡者,眼中的贪婪早已被恐惧取代,一个个连连后退,再不敢上前。
“他……他不是三阶该有的实力!”
有人失声惊呼。
“快走!这不是我们能招惹的!”
壮汉站在礁石上,脸色惨白如纸。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拼死纠集来的人手,在这年轻人面前,竟如同待宰的羔羊。
“想走?”
西伦冷冷抬眼,锁定了那道熟悉的独眼身影。
“在岩窟里,你丢下手下逃跑,今天,你又想跑?”
他脚下沧浪步爆发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贴着水面掠行的残影,眨眼便冲到了礁石之下。
壮汉魂飞魄散,黑铁鱼叉仓皇刺出。
西伦沧雷枪一挑,枪杆贴上鱼叉,水势缠绕,暗流骤生。
壮汉只觉手中鱼叉一沉,仿佛被无形的漩涡拽住,再也刺不下去。
紧接着,枪中雷劲炸响。
“噼啪——”
壮汉握叉的双手瞬间焦黑,鱼叉脱手,人也惨叫着从礁石上栽落。
西伦踏水而上,枪尖已抵住他的咽喉。
“饶……饶命!”壮汉瘫在水中,面如死灰,“东西……我什么都不要了,你放我走!”
西伦垂眸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这人劫掠成性,在岩窟里为了那株熔骨火莲,毫不犹豫地驱使手下送死。
这样的人,放走了,只会成为日后的祸患。
“你带着人守在这里,想抢我的东西。”
西伦声音平静,枪尖却缓缓下压。
“现在,轮到你付账了。”
“不——”
壮汉瞳孔骤缩。
沧雷枪一枪贯穿咽喉,青白雷光自他后颈炸出。
壮汉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便沉入了湖水,再无声息。
湖面重归死寂。
那些侥幸未死的非凡者,早已作鸟兽散,连回头都不敢。
西伦收枪,转身。
他将那缕暗红黑气重新纳回血锁之中,右臂的震颤缓缓平息。
伊莲娜浮在不远处,一直静静看着这一切。
她握着双剑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
方才那一战,她甚至没有出手的机会。
“你右臂那股力量……”她游到西伦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凝重,“方才你用出来了。”
“嗯。”西伦点头,“血锁锁住了它,现在它听我的。”
“它比我想的,还要好用。”
伊莲娜看着他,一时无言。
不到一年。
这个从外海来的散修,已经走到了她需要仰望的地方。
“先上岸。”西伦望向远处的湖畔,眉头微蹙,“这声钟鸣,惊动的恐怕不止湖边这些人。”
他望向湖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血锁在袖中,又是微不可察地一颤。
仿佛在回应着,某种正从海底深处,缓缓苏醒的注视。
两人踏水向北岸游去。
晨雾还没散尽,湖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将远处的芦苇荡染得影影绰绰。
西伦护着伊莲娜,借着水势,速度极快。
越接近湖岸,他心中那股不安却越发浓重。
“有人。”
在距岸边还有半里时,西伦骤然停住,伸手拦下伊莲娜。
他压低声音:“芦苇荡里,至少埋伏了三个人。二阶以上的气息。”
伊莲娜神色一凛,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只看见随风摇曳的芦苇,半点人影也无。
“你怎么看出来的?”
“芦苇的晃动不对。”西伦目光沉静,“风是往西吹的,可有三丛芦苇,是逆着风在动。有人藏在里面,呼吸压得再稳,也压不住身体细微的起伏。”
伊莲娜心中微凛。
这份对环境细致入微的洞察,是常年在生死边缘打磨出来的本能。
她忽然想起,西伦每一次涉险,都活得比谁都久。
“是黑王殿的余党?”她握紧双剑。
“不像。”西伦摇头,“黑王殿的人,大多带着死气。这三个人的气息……干净,却又刻意收敛,像是受过专门训练的暗桩。”
他脑中念头飞转,很快锁定了一个可能。
“塞缪尔。”
伊莲娜一怔:“他不是被你重伤了?怎么可能来这里?”
“他来不了,可以派人来。”西伦冷冷道,“出发前,他就打过这个任务的主意。他自己伤重来不了,便派了暗桩,守在沉星海岸,想坐收渔利。”
一切都对上了。
塞缪尔与他有旧怨,又觊觎所谓“复苏邪神”的机缘。
派几个暗桩盯着湖岸,等谁从洞府出来时,或抢夺战利品,或摸清情报回报,再合适不过。
“那怎么办?”伊莲娜低声问,“正面冲过去,还是绕路?”
西伦沉吟片刻。
“绕路会露出破绽,让他们知道我们察觉了。”他眼中寒光一闪,“不如,将计就计。”
他拉着伊莲娜,故意放缓了游速,又刻意让呼吸变得粗重紊乱,做出一副刚从洞府死里逃生、气力耗尽的模样。
“装作虚弱。”他压低声音,“引他们出来。”
伊莲娜心领神会,立刻配合着垂下双肩,连划水的动作都透着几分虚浮。
两人有气无力地爬上湖岸,瘫坐在浅滩的碎石上,大口喘着气。
芦苇荡里,那三丛逆风摇动的芦苇,静了下来。
片刻后,三道人影悄无声息地从苇荡中钻出,呈品字形,缓缓向两人逼近。
为首的是个面色蜡黄的中年男人,手里捏着一枚灰色骨符,眼神阴鸷。
“沉星海岸的水,不是谁都能趟的。”他冷笑着开口,“把从洞府里带出来的东西留下,塞缪尔大人念在同门一场,可以饶你们一命。”
果然是塞缪尔的人。
西伦“虚弱”地抬起头,声音沙哑:“我们在洞府里九死一生,什么都没带出来。”
“是不是空手,搜一搜就知道了。”蜡黄男人狞笑一声,一挥手,“动手,活口不留。他背后那股死气不对劲,留着是祸患。”
三道身影同时扑上。
就是这一刻——
西伦“虚弱”的身体,骤然爆发。
沧浪步踏碎脚下的碎石,他的身影如离弦之箭,直接迎向为首的蜡黄男人。
“你——”
蜡黄男人瞳孔剧缩。
方才还气若游丝的年轻人,此刻爆发出的气势,竟凶悍如渊中蛟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