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伦停下脚步。
他很确定,自己没有见过对方。
“我是西伦。”
“果然是你。”
女子掩唇一笑,上下打量他一眼,却没有表现出令人不适的冒犯。
“这几日修道院里可有不少人在议论你,黑渊密林一战带回四十多名海盗的凭证,又与伊莲娜师妹一同带回蓝剑霍格的尸体。
如今内院新晋弟子中,你的名声可是最大。”
“运气好罢了。”
西伦没有承认,也没有解释。
霍格真正的死因牵扯太多。
哪怕安拉已经看出尸体上的痕迹并非一人所留,只要他没有主动追问,西伦便不会向任何人多说。
女子显然很懂得分寸。
见西伦不愿谈论黑渊密林,她立刻换了个话题。
“忘了自我介绍。”
“我叫维罗妮卡,说起来与伊莲娜师妹还有些亲戚关系。
我的外祖母与她祖母出自同一家族,虽说隔得远了些,但勉强也算是她的表姐。”
伊莲娜双臂抱在胸前,淡淡补充道:
“她每次提起这层关系,通常都是想从我这里捞些好处。”
“你这话未免太伤人了。”
维罗妮卡轻轻叹息,神情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委屈。
“我听说你受伤,特意送去两瓶上等药酒,怎么能算捞好处?”
“那两瓶药酒外面卖十五磅,你托我父亲帮忙办的事情,少说值一百五十磅。”
“亲戚之间算得这么清楚,岂不是伤了感情?”
“所以你从没吃过亏。”
伊莲娜毫不客气。
一旁的粗糙汉子低着头,像是对这番对话早已习惯。
维罗妮卡也不生气,反倒顺势笑道:
“西伦师弟,你可听见了?伊莲娜从小就是这个脾气。
旁人都说她冷淡,其实只是面皮薄,不好意思承认关心人。”
伊莲娜目光一冷。
“你若再多说一句,我便将你从这里扔下去。”
鸣雷崖边缘云雾翻滚,下方至少有数百尺高。
维罗妮卡朝崖边看了一眼,十分自然地退到粗糙汉子身后。
“斯维因长老的弟子在这里,你可不能动手。”
粗糙汉子听到自己的名字被牵扯进来,神情略显无奈。
他向西伦点了点头。
“我叫布鲁诺。”
声音沉闷,言语简短。
西伦同样点头回礼。
他在布鲁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沉重而内敛的气息。
对方明明只是安静站着,却像一块被海水冲刷多年的礁石,双脚与地面几乎融为一体。
三阶极境。
而且根基极为扎实。
若是没有猜错,这名外表憨厚的汉子,应该就是斯维因长老的亲传弟子。
维罗妮卡从布鲁诺身后重新走出来。
“西伦师弟,我在修道院山下开了一家醉花居。”
“那里有各地运来的美酒与非凡食材,也有年轻漂亮的姑娘侍奉,修炼疲乏时,不妨过去坐一坐。
你只要报我的名字,第一次所有花费都打八折。”
西伦看了她一眼。
直到此时,他才明白对方为何如此热情。
“原来是推销生意。”
“做生意自然要多认识些朋友。”
维罗妮卡丝毫没有被揭穿后的尴尬,笑容反而更加明媚。
“不过我可没有骗你,醉花居的酒菜在这一带很有名,许多修道院师长也会偶尔光顾。”
“有机会会去。”
西伦说了一句客套话。
他对所谓的漂亮姑娘没有多少兴趣。
至于酒菜,修道院食堂的非凡食材已经足够昂贵。
以他如今只剩数百磅还欠着债的财力,根本没有闲钱去这种地方享受。
维罗妮卡似乎看出了他的敷衍。
她眼波微转,话锋忽然一变。
“当然,醉花居可不只是吃饭喝酒的地方。”
“我们也接待非凡者,替一些家族、商队和工坊牵线。
西伦师弟若是急需钱财,也可以来找我。”
“我认识不少急需非凡者保护的家族势力,有些是护送货物,有些是清理海兽,还有些是处理不方便让修道院知道的麻烦。”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很轻。
伊莲娜却皱起眉头。
“不要把那些见不得光的委托介绍给他。”
“怎么会?”
维罗妮卡一脸无辜。
“我做的都是正经生意,最多只是雇主不想声张。何况修道院的规矩我很清楚,不会让你们惩戒院为难。”
西伦若有所思。
他现在确实缺钱。
购买《沧雷枪术》以后,身上的现金已经不足以支撑长时间修行。
冥河之息需要的材料昂贵,雷灵需要雷性养分,无漏金身更像是一个暂时看不到底的无底洞。
仅仅依靠内院每月发放的少量资源,远远不够。
若有合适的非凡委托,倒是可以尝试。
“我有需要时,会去看一看。”
这一次,西伦的语气认真了几分。
维罗妮卡立即捕捉到其中变化。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带着淡淡花香的名片,递到西伦手中。
名片正面用金色字体写着醉花居的地址。
背后则是一朵盛开的红色海花。
“随时恭候。”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钟鸣。
铛。
崖壁间的水汽轻轻震荡。
布鲁诺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讲课要开始了。”
维罗妮卡不是来听课的,闻言便向众人告辞。
临走以前,她还不忘朝西伦眨了眨眼睛。
“记得来找我。”
说完,她撑开一把精致的黑色小伞,沿石阶向山下走去。
第551章 斯维因长老的讲课,柄权
伊莲娜望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你最好小心些。”
“她很危险?”
“那倒不是。”
伊莲娜迈步走向鸣雷崖内部。
“只是她太会做生意,和她说上几句话,你可能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口袋里的钱便已经变成她柜台上的酒。”
“我没有钱。”
西伦如实说道。
伊莲娜脚步一顿。
她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还知道自己没有钱?”
“欠你的钱,我会还。”
“我倒不担心这个。”
两人并肩穿过一道狭窄石门。
眼前豁然开朗。
鸣雷崖如同被巨斧从山腰劈出的一块巨大平台,前方没有任何护栏,只有翻涌不休的云雾。
悬崖下方,一条湍急河流穿过岩谷。
水流撞击两侧山壁,发出隆隆声响。
水汽被山风卷上半空,又在阴云下积聚,偶尔有苍白电光一闪而过。
轰隆。
片刻后,雷声才从远处传来。
整座山崖仿佛也随之微微震动。
平台中央已经摆放了数十排石凳。
最前方,则立着十几根通体灰黑的铁石枪桩。
这里的水汽和雷鸣,的确极为契合沧雷枪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