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忙着清理内部,忙着安抚商会,忙着告诉所有贵族,图索尔仍旧是图索尔,而不是一群疯子占了老宅。”
西伦道:“这对你们是机会。”
“也是危险。”
老人说道,“贵族一旦稳住,就会把枪口重新对准下城区。我们需要缓冲,你也需要时间。你站在我们这边,至少在对抗图索尔这件事上,我们利益一致。”
“暂时一致。”
“暂时就够了。”老人并不避讳,“永久一致的盟友,多半不是盟友,是主人和狗。”
西伦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比阿尔贝那些漂亮话顺耳。
“所以你们想要什么?”
阿尔贝接过话:“北区现有街面秩序由兄弟会维持,我们不插手。图索尔近卫若借搜捕、检疫、清剿邪教等名义进入,你需要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作为交换,我们会给你提供一条通往上城区外围的关系线。”
西伦手指轻轻敲了敲杯沿。
“只是一条关系线?”
阿尔贝微笑:“对普通三阶来说,已经很值钱。”
“对我不够。”
老人忽然笑了一声。
“我说过,他不会满足于这点东西。”
阿尔贝无奈摊手:“所以真正的谈判还得您来。”
西伦看向老人。
“我想知道黑死教是什么。”
会议室里的气氛忽然沉了下去。
阿尔贝脸上的笑意消失。
科琳站在门边,眼神也变得凝重。
老人拄着拐杖,指尖在杖柄上摩挲了两下。
“一个邪教。”他说道,“一个麻烦的邪教。能不掺和,就不要掺和。”
“我已经有麻烦了。”
“你现在麻烦很多。”
“这一个不同。”西伦盯着老人,“他们盯上了我,也盯上了我老师伦德。”
老人眼神微动。
“伦德?”
“罗伊·乔治的儿子。”
这一次,老人没有立刻说话。
他转身走到地图前,拐杖轻轻敲在地面。
一下。
两下。
每一下都像在衡量某个旧时代的重量。
阿尔贝看向西伦,声音低了些:“你确定?”
“我确定黑死教在找他。”西伦道,“至于罗伊·乔治这个名字,你们比我更清楚。”
老人背影沉默。
许久后,他才说道:“阿尔贝,出去。”
阿尔贝微怔。
“领袖?”
“你也出去,科琳留下门外,别让任何人靠近。”
阿尔贝看了西伦一眼,最终没有反驳。
房门关上后,会议室只剩西伦和老人。
煤油灯火焰轻轻摇晃。
墙上地图的阴影像一片被撕裂的城。
老人缓缓坐下,似乎一下子老了许多。
“黑死教不是这几年才出现的东西。”
他说道,“它换过名字,换过教义,换过面具。最早的时候,它藏在战地救护队里,后来藏在慈善医院里,再后来藏进药剂师协会、贫民收容所、军队尸体处理队。”
西伦没有打断。
“它们崇拜的不是死亡本身。”
老人继续道,“死亡太普通,下城区每天都有人死,没人会为了普通东西跪下。
它们崇拜的是死亡之前的过程——发烧、溃烂、恐惧、饥饿、失去亲人、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不属于自己。”
西伦想起病鼠皮下的蠕动颗粒。
想起营地孕妇般虚弱的咳嗽声。
“苦痛?”
“苦痛,瘟疫,雾霾,腐败,饥荒,拥挤,脏水。”老人道,“这些东西在大人物眼里是城市病,在黑死教眼里,是祭坛。”
西伦眼神更冷。
老人看着他:“你读过柄权相关的资料?”
“知道一点。”
“那就好解释了。”老人沙哑道。
“七大神明与七大公爵掌握着被允许记录、被允许供奉、被允许继承的柄权。但世界上不止有被教堂承认的力量。还有一些旧东西,藏在黑暗里,藏在海底,藏在尸坑与瘟疫里。”
“邪神!”
第483章 瘟疫之源,邪神温床
“可以这么叫。”
老人道,“黑死教想要的,是替某个旧神重新孕育温床,不是召唤一尊神明从天上降下来,那太远,也太蠢。它们要先制造适合祂醒来的土壤。”
西伦缓缓道:“瘟疫。”
“瘟疫只是其中之一。”
老人用拐杖点向地图上南区、东区、北区边缘,以及那些密密麻麻的工厂烟囱。
“雾霾让人肺脏脆弱,贫穷让人无法离开,饥饿让人接受任何药物,拥挤让病扩散,恐惧让人听话。
再用慈善的名义把病人集中起来,观察,筛选,记录。那些死掉的人是肥料,那些没死的人,是种子。”
西伦指节微微收紧。
“承载体。”
“对。”老人看着他,“普通人承受不住污染,死得太快。非凡者太显眼,动了会惹麻烦。所以它们一直在找一种特殊血脉,能在污染中活下来,还能保持基本意识。”
伦德。
罗伊·乔治。
良性承载者。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发出冰冷的咬合声。
“罗伊·乔治当年就是因为这个死的?”西伦问。
“我不知道细节。”老人摇头,“但我知道当年南大陆撤退前,有一批战地病患没有死在瘟疫里。后来那批人的名字陆续消失。罗伊·乔治是其中之一。”
西伦沉默。
老人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喝了一口。
“你老师若真是他的儿子,那黑死教盯上他并不奇怪。”
“他们想把伦德变成初代承载体?”
“也许。”老人道,“也许更糟。”
会议室外传来隐约脚步声,又很快远去。
西伦低声道:“流浪者营地、老鼠、流浪汉,都是为了这个?”
“为了瘟疫扩散,为了混乱,为了制造足够多的样本。”
老人说道,“老鼠是载体,流浪汉是流动的河,营地是筛网。那些药液不是救命,是锁链。喝下去的人能暂时活着,也会更难离开。”
西伦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冷。
“这么大的事,没人知道?”
老人没有回答。
西伦抬眼:“难道整个下城区,只有我一个人能看见这些老鼠,闻到那些药味?”
老人放下茶杯。
“看见的人很多。”
“那为什么没人阻止?”
“因为很多人不想阻止。”
西伦看着他。
老人也看着西伦,眼神里没有躲闪,只有一种被岁月磨出的疲惫。
“不要去组织那些贫民离开营地。”老人说道。
西伦语气一沉:“为什么?”
“因为你组织不了。”
“我可以烧了那里。”
“然后呢?”老人声音忽然加重。
“你烧掉一座营地,病人跑进二十条街。你杀掉几个白口罩,黑死教换一批人。你把粥锅踢翻,那些快饿死的人会先恨你。
第三慈善医院会拿出文件,警署会拿出治安条例,报纸会说你这个三阶疯子袭击慈善机构。
贵族会很高兴,因为终于有理由把枪口重新对准你。”
西伦没有说话。
老人低声道:“更重要的是,也许它是被默许的。”
“谁默许?”
“你心里知道答案。”
西伦眼底寒意缓缓浮动。
老人看向地图上那些被黑线圈起的贫民区。
“一些贫民,一些流浪者,一些没有工牌、没有户籍、没有税单的人,被献祭掉,不会触动真正的利益。
甚至还能减少治安压力,减少冬天赈济支出。
只要瘟疫不越过该越过的线,只要柄权核心不被邪教真正拿到,一切都可以被解释成下城区常见的脏病。”
“如果黑死教真孕育出邪神温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