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剑擦过胸前,青色锋芒斩开衣襟,却被皮肤下浮现的黑蓝鳞纹挡住半息。
第三剑斩向膝盖时,西伦枪尾已经点在冰面。
寒意顺着枪尾砸入地底。
冰面炸开,碎冰像暴雨般倒卷。
克莱门闭上左眼,任由碎冰划破脸颊,细剑穿过冰雨,再次刺向西伦手腕。
他依旧找弱点。
西伦刚晋升,最不稳的地方必在力量衔接。
只要斩断他的枪势,就能把战斗拖入克莱门熟悉的节奏。
可剑锋刚触及枪杆,克莱门便听见一声极轻的潮响。
黄金大枪表面的寒霜突然融化,化作一层薄水。细剑斩在上面,剑势竟被滑偏半寸。
半寸足够。
西伦左手探出,掌心按向克莱门胸口。
克莱门立刻后仰。
可那只手没有真正碰到他。
掌心前方,一团黑蓝寒意骤然压缩。
玄阴吐纳。
吐。
寒意如箭。
不是水线,不是冰刃,而是一道纯粹到极点的寒流,从西伦掌心吐出,正中克莱门胸前。
砰!
克莱门倒飞出去,撞碎一根石柱。
胸口护甲上结出一片黑蓝冰花,冰花边缘还在向内腐蚀般蔓延。
他闷哼一声,细剑反手一挑,将胸前护甲带着冰花一并削掉。
护甲落地时,已经碎成一堆冰渣。
克莱门眼角微微抽动。
如果慢半息,冰花会咬进胸骨。
这已经不只是寒息压制。
这是攻击。
极强的攻击。
西伦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似乎也在适应这种变化。
玄阴吐纳法超凡级后,吐纳不再只是修炼与疗伤。
吸,可纳寒、水、雾、潮。
吐,可杀人。
克莱门没有给他继续体会的时间。
他从碎石中冲出,身形贴地,细剑划过冰面,带起一道青色弧光。
两人再次撞在一起。
枪与剑快得只剩残影。
蓄水池周围的石壁不断炸裂,冰层碎了又凝,沸水涌起又冻结。
克莱门的剑术比西伦更成熟,每一次出剑都像经过千百次战场磨砺,绝不多一分,绝不少一寸。
西伦则像刚刚学会使用新身体的猛兽。
开始时,他仍有几次判断过猛,枪势落空,左肋被克莱门刺出一道血口。
可伤口很快结冰。
而每受一剑,他对三阶身体的掌控就更稳一分。
他逐渐不再追求避开所有攻击。
该挡则挡。
该吃则吃。
只要不致命,便用伤口换距离,用寒意换破绽。
克莱门很快察觉到不对。
西伦在拿他练手。
拿一个十一年的三阶近卫队长,磨合刚晋升的畸变者身体。
这比挑衅更难接受。
“你太狂了!”
克莱门终于低喝。
他剑锋一转,整个人贴近西伦怀中,细剑化刺为绞,青色锋芒从枪杆缝隙钻入,直刺西伦左眼。
这一剑阴毒至极,也漂亮至极。
西伦后撤已经晚了。
他闭上左眼。
剑尖刺在眼睑前半寸。
停住。
一层薄雾凝在他面前,雾中浮出细密冰晶,像一面仅有指甲厚的冰盾。
克莱门剑锋震碎冰盾,仍旧往前推进。
西伦偏头。
剑尖擦过眼角,划开一道血痕。
与此同时,他的额头几乎撞到克莱门面前。
西伦张口。
吐出一口寒气。
这口气没有声势。
却近得避无可避。
克莱门脸色大变,立刻闭气后退,可寒气已经扑上他的右臂。
整条右臂瞬间僵硬。
手腕旧伤被彻底引爆。
细剑脱手。
西伦枪尾横扫,砸在克莱门肋下。
咔嚓!
骨裂声清晰响起。
克莱门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撞入主渠边缘。
副手等人想上前救援。
西伦抬手一握。
主渠水雾骤然冻结成一道半透明冰墙,将近卫与战场隔开。
“别过来。”
这次说话的是克莱门。
他撑着碎石站起,嘴角溢血,右臂垂在身侧,几乎失去知觉。
副手眼睛发红。
“队长!”
克莱门没有回头。
他看着西伦,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里没有轻蔑,只有疲惫。
“奥因大人说得没错。”
他低声道,“你若成三阶,确实会是祸患。”
西伦缓步向前。
“对图索尔来说,是。”
克莱门点点头。
他左手捡起细剑。
不顺手。
但还能用。
“我十三岁进近卫营,第一次拿剑,是为了给母亲换一袋面粉。后来我学会了杀人,学会了听命令,学会了不问贵族大厅里那些烂事。”
他一边说,一边调整呼吸。
“我告诉自己,只要城里还有巡逻队,只要码头还有税卡,只要邪教不敢白天抓人,这把剑就有意义。”
西伦停下脚步。
克莱门抬起剑,左手不稳,剑尖却仍然对准西伦。
“所以我不会道歉。”
“你也不需要。”
西伦说道。
“我们只是路不一样。”
克莱门笑意更淡。
“那就走完。”
他冲了上来。
这是最后一击。
没有药剂余力,没有右手,没有完整护甲。
但三阶的底子仍在。
他的速度仍快,剑仍准,杀意仍纯粹。
西伦握紧黄金大枪,体内寒潮沿着脊骨升起,肺腑一吸,周围所有雾气、冰晶、水汽尽数收拢。
内景中,银月沉入黑海。
现实里,枪尖亮起一点暗红星芒。
赤星。
只是这一次,星芒外裹着黑蓝寒意,像深海里燃起的一颗冷星。
克莱门的剑线到了。
西伦的枪也到了。
两道光在蓄水池中央相撞。
没有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