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老人被堵得无话可说。
奥因转回西伦。
“西伦先生,我知道你不想站队。”
他终于把话说得更直。
“很好。太早站队的人,通常死得快。可维多利亚接下来的冬天会很长,长到每个人都必须找一处能挡风的墙。”
“图索尔家族是墙?”
“至少比北区帮派的木门结实。”
奥因声音依旧温和。
可长桌旁的人都听得出其中分量。
西伦也笑了笑。
“墙也会倒。”
奥罗脸色微变。
老骑士的手指轻轻搭上酒杯。
奥因却没有生气。
他看着西伦,像看一把还没决定卖给谁的好刀。
“所以聪明人不会站在墙下。”奥因道,“会站在能看见墙基的位置。”
西伦没有接话。
两人的目光隔着烛光相对。
这一刻,宴厅里所有虚礼都被剥开了。
奥因没有要西伦效忠。
至少今晚没有。
他只是告诉西伦,我知道你要什么,我也知道哪里有。
月相银髓在布兰登子爵家旧库房。
沉眠者脊液可能在第三慈善医院下层。
前者需要贵族渠道,后者需要与黑死教搏命。
而奥因手里,恰好有近卫、情报、贵族名义和即将夺权的决心。
这是诱饵。
也是定价。
西伦若接得太快,就会被绑上图索尔的战车。
若完全拒绝,就会失去目前最清晰的材料线索。
他需要第三条路。
“消息很有价值。”西伦道。
奥因放下酒杯:“仅仅是有价值?”
“在确认之前,只能是消息。”
奥罗忍不住道:“西伦先生,父亲给出这些,并不是为了听一句评价。”
“我知道。”
西伦看向他。
“所以我也没有付钱。”
奥罗被噎住。
长桌另一侧有人差点笑出声,又立刻低头掩饰。
奥因眼底笑意反而更明显。
他喜欢这种回答。
因为这说明西伦没有被材料冲昏头。
一个能忍住饥饿的人,才有资格坐在更大的赌桌前。
晚宴继续。
后面的甜点变得乏味,话题也重新回到战事、天气和秋狩仪程。
没有人再提材料。
也没有人再提第三慈善医院。
但那两件东西已经像两枚钉子,钉进了今晚每个人的心里。
宴会将散时,奥因邀请西伦去侧厅喝一杯热酒。
这才是真正的私谈。
西伦跟着他走出宴厅。
老骑士没有跟来,奥罗也被留在原处。
侧厅比宴厅小很多。
窗外是庄园后庭,枯枝在风里轻轻敲着玻璃。
奥因亲手倒了两杯酒。
“刚才在餐桌上,有些话不方便说得太细。”
西伦接过酒杯,仍旧没喝。
奥因也不在意。
“布兰登家的月相银髓,我可以帮你查。若还在,我甚至可以帮你买。”
“代价?”
“秋狩期间,保持中立。”
西伦看着他。
奥因淡淡道:“不要替任何人治疗,不要替任何人送信,不要用兄弟会替任何人传递消息。无论庄园里发生什么,你都当作不知道。”
窗外风声轻轻掠过。
这句话终于露出血色。
不是让西伦站奥因。
是让西伦不要救奥因的敌人。
在一场即将发生的政变里,最好的治疗者有时比一支近卫队更麻烦。
西伦道:“这不像中立。”
“这就是中立。”奥因看着他,“真正的中立不是阻止所有人动手,而是在别人动手时不把自己的手伸进去。”
“如果有人把刀递到我面前呢?”
“那要看你觉得,握刀更值钱,还是不握更值钱。”
西伦沉默片刻。
“我需要确认材料线索。”
“可以。”
“我也不会提前承诺秋狩期间的行为。”
奥因眼神微眯。
房间里安静下来。
外面的枯枝又敲了一下窗。
像骨节碰到玻璃。
西伦继续道:“但在没有人主动对我、对兄弟会、对我的老师出手之前,我不会主动介入图索尔家族内务。”
奥因看着他。
这不是他想要的全部。
却是西伦能给的最大边界。
更重要的是,西伦把伦德也划进了底线。
这条底线很清楚。
谁碰,谁付价。
奥因缓缓笑了。
“可以。”
他举杯。
“那么,今晚我们至少达成了一点共识。”
“什么?”
“彼此都还值得继续谈。”
西伦也抬了抬杯。
杯沿轻轻一碰。
清脆声音在侧厅里散开。
没有人喝酒。
但交易已经有了形状。
半小时后,西伦离开图索尔庄园。
罗德等在外厅,见他出来,立刻迎上来。
外门打开,寒风涌入。
西伦走下台阶时,回头看了一眼主楼。
三楼某扇窗后,有人影一闪而过。
像奥罗。
又像那名老骑士。
更远处,庄园地下某处传来极低的轰鸣声,被锅炉声和风声掩盖。
西伦没有停步。
马车驶离庄园后,罗德才低声道:“少爷,如何?”
西伦靠在车厢里,闭上眼。
“奥因手里未必有材料。”
罗德心头一紧。
“那今晚是空宴?”
“不空。”西伦道,“他有线索,有渠道,也有即将动手的理由。”
“他提条件了?”
“秋狩期间,要我不插手图索尔内务。”
罗德沉默片刻:“少爷答应了?”
“答应了一半。”
“另一半呢?”
西伦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