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伦五指微张。
街边两条沟渠里的污水骤然升起,化作数十条细长水线,横切过冲锋的病灶群。
水线并不干净,却足够锋利。
几头病灶怪物被当场切开腿脚,翻滚着摔倒。
库梭看得眼皮狂跳。
他早知道少爷从灰水河回来后变得不一样,却没想到在南区这种脏水遍地的地方,这份能力会如此可怕。
黑袍医生也看见了。
鸟嘴面具后的眼神终于出现一丝波动。
“御水……”
他低声喃喃。
随即,他看向西伦的目光变得更炽热。
那不是贪婪。
更像医生看见罕见病例时的兴奋。
“原来如此,难怪圣骨会回应你。”
西伦捕捉到这句话,心底微沉。
圣骨会回应他?
是因为黑气印记,还是因为他体内刚得到的分水天赋?
没有时间细想。
钟楼深处,忽然响起第二声钟鸣。
当——
这一声比先前更沉。
地面轻轻震动。
货车里的木箱猛然一跳,封好的铅布竟渗出一点黑色液体。
三名俘虏所在的车厢同时传来挣扎声。
尤其是那个看似普通的布莱恩。
他撞击车板的声音巨大得不像普通人。
库梭回头怒吼:“看住俘虏!”
可已经晚了。
第436章 一人斗敌群
第三辆车厢内,一名枪手突然惨叫。
车板炸开。
布莱恩从里面扑出。
他的身体仍是人形,可右臂已经撕裂膨胀成一条布满黑痂的肉肢,五根手指变成骨刃,轻易割断了身上的铁链。
他落在车顶,脸上还保持着那副惊恐普通人的表情。
可眼睛里,已经没有半点恐惧。
“病人会替它守门。”
布莱恩咧开嘴,重复那句暗号。
库梭抬枪。
布莱恩却抢先跃起,直扑装着圣骨的木箱。
西伦脚下一踏。
地面积水骤然炸开。
他的身影穿过雾气,瞬间挡在布莱恩前方。
短刃出鞘。
寒光与黑痂骨刃狠狠撞在一起。
铛!
刺耳声响震得周围人耳膜发疼。
布莱恩脸上的皮肤一点点裂开,露出下面灰黑色的筋膜。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西伦,笑容扭曲。
“母巢在下面等你。”
西伦眼神没有波动。
他左手按住布莱恩胸口,掌心寒息与大雷音内震同时爆发。
轰!
布莱恩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钟楼外的石阶。
黑袍医生却在此刻抬起手。
所有教徒同时后退。
钟楼地下传来更密集的蠕动声。
像有无数湿滑的手掌,正在石壁后面拍打。
西伦回头看了一眼木箱。
黑液仍在渗出。
圣骨受到地下污染源吸引,正在苏醒。
身后是货物和手下。
前方是钟楼、黑死教、未知母巢。
更远处,武装暴动党的第二组人仍藏在雾里,没有出手。
阿尔贝在看。
黑死教在等。
南区的夜色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西伦缓缓握紧短刃,另一只手从怀中取出镇魂钉。
既然所有人都想看他的分量。
那就让他们看清楚一点。
......
镇魂钉入手的瞬间,木箱里的黑液忽然停了一下。
像是某种饥饿的东西,闻到了更锋利的气味。
西伦没有急着出手。
他站在车厢前,短刃低垂,镇魂钉夹在两指之间,雨水顺着袖口往下流,滴在青石地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钟楼里传来的蠕动声越来越近。
黑袍医生站在台阶上,面具后的眼睛微微发亮。
“黄金骑士,你听见了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
“它在欢迎你。”
西伦抬眸看去。
“你们总喜欢把屠宰说得这么体面?”
黑袍医生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粗鄙,但准确。”
他摊开双手,黑袍袖口滑落,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黑斑。
那不是普通病痕。
每一块黑斑都像一只闭合的眼睛,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鼓动。
“南区每天都有人死,死在污水里,死在病床上,死在贵族看不见的巷子深处。我们只是把这些毫无意义的死亡,变成有价值的材料。”
库梭吐了口唾沫。
“拿人命做药,还说得跟救人一样。”
黑袍医生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们北区兄弟会不也一样吗?枪、刀、保护费、血债。区别只是你们杀人时不穿白袍。”
库梭脸色一沉,刚要骂回去。
西伦抬手。
库梭立刻闭嘴,枪口仍旧稳稳指向前方。
西伦盯着黑袍医生。
“格雷在哪?”
黑袍医生笑意淡了些。
“你还在关心一个死人?”
“尸体在哪?”
“地下。”
黑袍医生缓缓道:“他是个意志不错的人,被剥开胸腔时还能咬断自己的舌头,避免说出第二组的暗号。可惜,他的血比他的嘴诚实。”
雾气深处,武装暴动党的暗线无人出声。
但西伦能感觉到,那几道呼吸明显乱了一瞬。
很好。
至少这句话有人听见了。
黑袍医生似乎也不在乎暗处的听众。
他更在乎西伦。
更准确地说,是西伦身后的木箱。
咚!
钟楼内侧骤然传来一记闷响。
石门后的黑暗里,一只肿胀的手掌探出。
那手掌有六根手指,指节间布满黏液,掌心裂开一道口子,里面是细密牙齿。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越来越多畸形病灶从钟楼内部爬出。
它们曾经大概都是人。
有的穿着医院病号服,有的穿着码头苦力的短褂,有的还戴着孩子才会佩戴的布帽。
但现在,它们的皮肤被撑得透明,胸腹之间鼓起一颗颗黑色瘤囊,瘤囊里像有虫群游动。
库梭身旁一名枪手喉结滚动。
不是害怕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