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538章

  不是笑。

  “让他们在偏厅等着。”

  他转过身,缓步走向偏厅。

  管家跟在后面,步伐比平日碎了不少。

  偏厅里坐着七位长老。

  有的端着茶杯,有的低声交谈,有的只是沉默地看着桌面。

  洛伊推门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族长。”

  “洛伊大人,您的身体……”

  洛伊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坐下。

  他自己也坐了下来。

  位置在主座——那把高背椅的皮面已经有些褪色了,扶手上磨出了一层浅浅的光泽。

  很久没有人坐过这把椅子了。

  但也不是没有人坐过。

  洛伊的手指摩挲着扶手,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温度。

  不是他留下的。

  “我今天叫你们来,只有一件事。”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从今天起,族内所有事务的审批、调度、人事任免,全部回到我手上。各位手中凡是经由……其他人转授的临时权限,即日起一律作废。”

  他说“其他人”三个字的时候,刻意停顿了一下。

  没有说名字。

  但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他在说谁。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

  “族长,这件事……”

  坐在左侧第二位的卡尔文长老率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为难。

  “您说的当然没有问题,只是——您昏迷这段时间,族内许多事务的流程都做了调整,现在的审批制度、人员编制、还有矿区那边的账目,全都是……戴维少爷在管理。”

  他顿了顿,像是斟酌措辞。

  “一下子要全部交接回来,恐怕需要一些时间。”

  洛伊看着他。

  卡尔文的目光有些躲闪。

  “需要多少时间?”

  “至少……三到五天。”

  另一位长老接过话头:“族长,其实戴维少爷这段时间做得很好,各项事务井井有条。您刚刚苏醒,身体还在恢复,或许可以先让戴维继续代管一段——”

  “代管?”

  洛伊的声音忽然沉下来。

  偏厅里的温度骤降了几分。

  七位长老同时闭上了嘴。

  洛伊扫视着他们的脸。

  一张一张地看过去。

  有的人低下了头。

  有的人神色不自然。

  有的人——

  面无表情。

  他突然发现,这些他信任了几十年的老家伙们,有一半以上在避开他的目光。

  “……好。”

  洛伊收回视线。

  他没有继续追问。

  也没有发怒。

  他只是站起身来,平静地说了一句:“今天就到这里,各位回去准备交接文件,三天之内送到我书房。”

  说完,他走出了偏厅。

  走廊很长。

  洛伊的步伐比来时慢了一些。

  不是因为身体虚弱。

  而是他在想一些事情。

  他昏迷了多久?

  不到两个月。

  可这不到两个月里,他的长子——那个他一手培养的、看起来温文尔雅的戴维——

  已经将手伸到了什么程度?

  长老会里的七个人,至少有三个在替他说话。

  剩下的四个,也没有人站出来帮自己。

  矿区的账目、人员的编制、审批的流程——全部被改过了。

  而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看一眼。

  洛伊推开卧室的门,走了进去。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线。

  他站在那道光线里,忽然觉得有些冷。

  “去把戴维叫来。”

  他对门外的侍从说。

  声音很平静。

  但侍从听出了那股平静底下的东西。

  十分钟后,戴维到了。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细条纹西装,袖口的扣子擦得锃亮,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

  进门的时候,他的步伐沉稳而得体。

  在距离洛伊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然后——

  他弯下腰,行了一个标准的家族礼。

  “父亲。”

  声音恭敬,姿态谦卑。

  一如既往。

  洛伊看着他。

  看着这个从小就比任何人都懂事、都乖巧、都让人省心的长子。

  “坐。”

  戴维没有坐。

  他直起腰,微微偏了一下头,语气平和地说道:“父亲有什么事情吩咐,站着说就好了,您刚醒来,不必客气。”

  洛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点了点头。

  “我刚才在长老会上说了,要收回族内事务的管理权。”

  “我听说了。”戴维点头,语气毫无波澜,“父亲昏迷这段时间,一切事务都是我在代为处理。既然父亲已经醒来,那自然应该交还。”

  他顿了顿。

  “我今天下午就让管家把所有的账册、审批记录和人事档案整理好,明天一早送到您的书房。”

  洛伊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一些。

  “这就好。”

  戴维又微微鞠了一躬。

  “父亲还有什么吩咐?”

  洛伊想了想,便将瑞莎的事情简略交代了一遍——如何发现她与福尔斯的勾结,如何用假死药剂引蛇出洞,以及昨晚在卧室里的那场生死搏杀。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沉了下来。

  “你母亲的手段,比我想象的还要深。那个刺客是三阶……如果不是我提前服了药剂,有所防备,昨晚恐怕就真的交代在那里了。”

  他说完这些话的时候,无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肩膀。

  假死药剂的副作用让他的关节隐隐作痛,而昨晚那场搏杀更是透支了他相当一部分的恢复储备。

  他现在的状态——

  充其量只有巅峰时的五成。

  也许更少一些。

  他没有留意到,正在低头倾听的戴维,在听到“假死药剂”和“三阶搏杀”这两个关键词的时候,瞳孔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

  “父亲。”

  戴维抬起头来。

  他的表情——

  很平静。

  像一面静水。

  没有震惊,没有愤怒,没有儿子得知母亲谋害父亲后应有的那种剧烈情绪波动。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洛伊。

  然后说了一句话。

  “父亲,您的意思是——刚才假死脱离的您,现在还处于虚弱状态?”

  洛伊愣了一下。

  他觉得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奇怪。

  不是措辞奇怪。

  而是——角度奇怪。

  一个正常的儿子,在听到父亲九死一生的经历之后,第一反应不应该是关心伤势、追问细节或者义愤填膺吗?

  为什么——

  是确认虚弱程度?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不到半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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