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在一个二阶非凡者的手里,足以致命。
西伦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他没有带黄金大枪,甚至没有带铁枪。短铳和镇魂钉藏在腰间内侧,但那些是最后的手段。
他不想在林克家族的庄园里闹出太大动静。
至少,不想在治疗族长的关键时期。
“你不该在这个时候做这件事。”西伦平静地说。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不紧张,不愤怒,甚至不带丝毫的轻蔑。
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罗维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了。
或者说,从他拔出剑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把所有后路都斩断了。
“我在这个家族待了十二年。”
罗维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咬牙切齿的恨意,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几乎带着悲凉的东西。
“十二年。”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我从旁系的末等子弟开始,一刀一剑练上来。寒冬雪夜里在训练场站桩,淋着雨对着木桩劈到手腕脱臼。一阶的时候受过七次重伤,有三次差点死在外勤任务里。”
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我拼了命地修炼,拼了命地往上爬——不是为了什么权势,不是为了什么财富。”
灯光下,他的眼睛红了。
“我只是想……站在一个配得上她的位置上。”
她。
不用说名字,西伦也知道他指的是谁。
黛西斯。
罗维攥紧了剑柄,指关节咯吱作响。
“十二年,我用了十二年的时间,才从一个什么都不是的旁系小子,爬到了武卫队副队长的位置,二阶非凡者。”
他的声音在发抖。
“可你呢?”
他看着西伦,目光里交织着嫉恨、不甘、痛苦——还有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脆弱。
“你一来就拿到了长老令,你一来就可以自由出入庄园任何地方,你一来就——”
他闭了一下眼睛。
“就可以在深夜敲开她的门。”
西伦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罗维的表情,看着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复杂交错的情绪。
这不是一个单纯的恶人。
这是一个被十二年的渴望和自卑折磨得扭曲了的人。
他守护的不是林克家族——他守护的是自己心里那个永远够不到的影子。
“你弄错了一件事。”西伦说。
“闭嘴!”
罗维一声低吼,整个人暴射而出!
二阶非凡者的速度在这一刻完全爆发——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暗影,长剑自下而上斜劈,剑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破风声。
这一剑快、狠、准——刃尖直取西伦的右肩。
如果劈实了,足以切断锁骨。
但西伦更快。
他的身体在罗维起步的瞬间就已经做出了反应——不是躲,是侧身。
身体微微一转,半步横移。
剑刃擦着他的衣角呼啸而过,一缕布丝被削断,在灯光下无声飘落。
西伦的右脚同时向前踏出一步。
距离在一瞬间被压缩到极致。
罗维的瞳孔猛缩——
对方没有拉开距离,反而贴了上来!
西伦的左手掌心在这一刻贴上了罗维握剑的右腕。
触感冰凉。
玄阴凝脉。
一股刺骨的寒息从西伦的掌心炸裂般涌出,沿着罗维的手腕向上蔓延。
“嘶——!”
罗维倒抽一口冷气。
他的右手腕到前臂的皮肤上,瞬间浮现出一层细密的白霜,肌肉纤维在寒息的侵蚀下迅速僵硬,握力急剧下降。
剑柄在他指间打滑。
但罗维的反应也不慢。
他毕竟是十二年磨砺出来的二阶武者——右手失控的一瞬间,左拳已经挥出,直砸西伦的太阳穴。
这一拳裹挟着他所有的愤怒和绝望,骨节上爆发出一层淡淡的非凡力量光芒,空气都被拳风压得嗡嗡作响。
西伦微微偏头。
拳风擦着他的鬓角呼啸掠过,吹散了几根碎发。
与此同时,西伦的右手扣住了罗维的左肘关节。
大雷音呼吸法在这一刹那轰然运转。
一股沉闷的震颤从他的掌心传入罗维的肘部,穿过骨骼,直达肩胛——
虎豹雷音。
不是全力施展,而是精确控制后的半成力道。
“咔——”
罗维的左臂一麻,整条胳膊从肘部以下失去了知觉。
他的脸上涌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速度。
太快了。
从他拔剑到此刻,不到三秒。
他的两条手臂就已经全部失去了战斗能力。
一条被冻住,一条被震麻。
而对方——连呼吸都没有乱。
西伦松开手,后退半步。
罗维的长剑终于从僵硬的手指间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砖上。
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了很久。
罗维跌退两步,肩膀撞上了墙壁。
他半靠在墙上,胸膛剧烈起伏着,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右手腕上的白霜正在缓缓消退,但麻痹感仍旧残留在骨缝里,像无数根细针在皮肉下攒动。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西伦。
西伦站在灯光下,神情平静得让人发冷。
他的衣领被削破了一个小口,除此之外,浑身上下没有任何狼狈的痕迹。
“你——”
罗维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西伦看着他。
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是平静的注视。
“你的剑法练得不错。”
西伦说,“速度、角度、时机——第一剑的选择很果断。十二年没有白费。”
罗维的表情一僵。
他不知道这是夸奖还是羞辱。
“但你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西伦的目光落在地上那柄长剑上。
“你的出招全靠情绪在驱动。”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安静的走廊里清晰无比。
“愤怒让你的第一剑很快,但也让你后面的变招全部暴露了意图。你挥拳的时候,肩膀先动了——这意味着你的心比你的身体更急。”
罗维沉默了。
他低着头,看着地上自己的剑,看着剑身上映出的煤气灯火苗。
“在真正的战场上,”西伦说,“带着情绪出刀的人,通常活不过第二招。”
他弯下腰,捡起那柄长剑。
剑身在他手里转了半圈,剑柄朝前,递到了罗维面前。
“收好你的剑。”
罗维盯着那柄被递回来的剑,一动不动。
几秒后,他的嘴角忽然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某种更苦涩的表情。
他伸出还在微微颤抖的右手,接过了剑。
手指刚碰到剑柄,一阵刺痛从冻伤的腕部窜上来,他不由得咬紧了牙关。
西伦已经转过身去。
他没有再看罗维一眼。
脚步声重新响起来,不紧不慢,往走廊深处走去。
身后传来罗维沉重的呼吸声——像一头受伤的困兽,在黑暗中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西伦走了几步,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她让人在你的客房准备了糕点。”
他的声音很轻。
“是黛西斯,不是给你的——是你路过的时候,她让侍女问你能不能顺路带给苏茜。”
他说完,继续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