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的眼睛微微睁大。
“你要我们也进场域?”
“他们的场域是为一个人准备的。”西伦的嘴角微微弯起。“如果进去的是十几个人,其中四个是二阶非凡者——”
“场域的压制效果会被大幅分散。”海因茨替他说完。
“没错。更何况——”
西伦顿了一下。
“你们不是带了干扰设备吗?”
三个人的表情同时变了。
这一次,连达芙妮那张冰冷的脸上都露出了些许意外。
“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沉下来。
西伦摊了摊手。
“你们是武装暴动党,在整个北区,你们是唯一一支长期跟图索尔家族和唱诗班都交过手的组织。
跟这两方势力交手——不带场域干扰设备?”
他看着达芙妮。
“我不信。”
达芙妮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慢慢靠回椅背,环起双臂。
“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
这句话里没有赞美,但也没有敌意。
海因茨看了达芙妮一眼,然后转向西伦。
“干扰设备确实带了,是我们自己改装的——能在六十米范围内压制场域的稳定性,持续时间大约十五分钟。
不能完全破坏场域,但可以让场域的封锁效果暂停十五分钟。”
“够了。”西伦说。
“第三步——”
第391章 埋伏,计划之外的变数!
他的手指落在地图上老桥街的中段。
“我们进去之后,走私团一定会触发场域。但他们期待的是一个被困在笼子里的猎物——而不是一群带着干扰设备的猎人。”
“场域被干扰之后,他们的部署就会被打乱。到时候——”
他抬起头,目光从海因茨扫到达芙妮,再到卡尔。
“我来对付他们的二阶,你们负责处理火枪手和一阶的杂兵。”
卡尔嘿了一声。
“你一个人对付他们的二阶?有几个?”
“除去南仓被吃掉的那个——最多三个。”
“三个二阶,你一个人?”达芙妮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怀疑。
西伦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着她,平静地说了一句:“我在克莱恩巷杀过三个。”
这句话落地之后,房间里再次安静了。
达芙妮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轻轻嗤了一声。
不是嘲笑。
更像是一种——确认。
确认眼前这个年轻人说的是事实,而不是吹嘘。
“行。”海因茨最终拍了一下桌子,不重,但干脆。
“计划我同意。细节我们再对一遍。”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但有一个条件。”
“说。”
“战后缴获的物资,五五分。但如果走私团有任何涉及图索尔家族或密语唱诗班的情报和文件——我们可以共享。”
西伦想了不到两秒。
“可以。”
海因茨微微点头,伸出手。
西伦握住他的手,掌心粗糙,力道沉稳。
这是一个干过苦力、握过枪、也握过刀的手。
“合作愉快。”海因茨说。
“合作愉快。”西伦松开手。
随后的一个多小时里,四个人围着地图反复推演每一个细节。
南仓伏击的兵力分配、老桥街的行进路线、干扰设备的启动时机、火枪手的可能射击位置、万一场域没有被成功压制的备选方案——
每一个环节,西伦都给出了具体的应对。
海因茨越听越安静。
到了最后,他抬头看了西伦一眼,语气里多了一些之前没有的东西。
“你以前在军队待过?”
“没有。”
“那你的作战思路——”
“是我师父教的。”
海因茨沉默了一下。
“好师父。”
西伦没说话。
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
三个人离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达芙妮走在最后,到了门口忽然停住脚步。
她回过头,看着站在走廊里的西伦。
“你的气息很稳。”她说,语气依然冰冷,但比来时少了几分尖锐。“比我见过的大多数二阶都稳。”
西伦看着她。
达芙妮犹豫了一瞬——这个动作在她身上极其罕见。
“明天晚上,别死。”
说完,她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西伦站在走廊里,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
库梭靠过来,低声说:“先生,这些人……可以信任吗?”
西伦转身回到书房。
“信不信任不重要。”
他坐回桌前,拿起笔,在反击计划上添了最后一行字。
“重要的是——明天晚上,他们需要我活着,就像我需要他们一样。”
他搁下笔。
窗外的风从远处码头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海腥气。
明天。
一切都在明天。
翌日。
天色灰暗,乌云从海面上压过来,把整个北区罩在一片铁灰色的穹顶下。
空气里弥漫着即将落雨的闷热。
西伦在后山练了两个小时的枪。
今天的训练和以往不同。
他没有追求贯通率,也没有打磨赤星之枪的聚点技巧——他只是反复做着最基础的四式:刺、挑、扫、砸。
每一式都压到三成力量。
每一式都慢得像在打太极。
但每一枪的轨迹,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这是伦德教给他的道理。
大战之前,不求精进,只求稳定。
把每一个动作都压进骨头里,压进肌肉记忆里,压到不需要思考就能做出来的程度。
到了那个时候,手里的枪就不再是武器。
是自己的一部分。
两个小时后,西伦将铁枪插在泥地里,站在瀑布边深呼吸了三次。
大雷音呼吸法的震荡沿着经脉缓缓流淌,每一寸肌肉都在细微地颤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弄过,将所有的僵硬和疲惫都抖落干净。
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今晚的战场——
老桥街中段,两侧仓库外墙,没有岔路。
场域会在他踏入那段路之后的某个瞬间激活。
然后——
杀意会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睁开眼。
目光平静如山间溪水。
“回去。”他对自己说。
——
午后,西伦在书房做了最后的部署。
罗德把南仓那边的伏击阵容确认了一遍——武装暴动党的第一支小队十二人已经在天亮前秘密进入南仓,与兄弟会的十五名一阶非凡者和护卫混编。
所有人分成三组,分别埋伏在仓库的正门内侧、侧门通道和二楼的货架平台上。
“南仓的灯照常点亮?”罗德问。
“照常。”西伦说。“一切如常,不能让他们察觉任何异样。巡逻的人照走,换岗的时间照旧。”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