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的回信让我自己去找奥因算账,一个附属的外部成员,去找家族的三长老算账?”
他微微前倾身子,声音放低,却字字清晰:
“这不是让我去算账,这是让我去送死。”
黑星沉默。
他无法反驳。
奥斯顿的那封回信,说好听是不偏不倚,说难听就是和稀泥。
一个二阶的外部合作者,怎么可能去向三长老讨要交代?这种所谓的“自己解决“,本质上就是族长对奥因的纵容。
“我不是在漫天要价。”西伦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我只是需要一个态度,奥因派人杀我,我反杀了三个。这件事到现在没有任何官方的处理。
如果我现在屁颠屁颠跑去给坎伯长老治病,那奥因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我好拿捏。”
“他会觉得无论怎么对付我,最后家族都会出来和事佬。”
“然后下一次,他就不会只派三个二阶了。”
黑星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眉心。
“你说的……我懂。但坎伯长老等不了。”
“那是族长该头疼的事。”西伦端起茶杯,轻啜一口,“不是我的。”
黑星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站起身来。
“我会把你的话带到。”
“嗯。”
“但西伦,我得提醒你一句。”黑星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坎伯长老的儿子坎伯·洛特,是二长老手下最得力的干将。如果他父亲出了事,他不会管是谁的责任——他只会记得谁本可以救、却没有救。”
“多一个三阶的敌人,你承受得起吗?”
西伦放下茶杯。
“我当然承受不起。”他的声音平静如水,“但如果连一个交代都讨不到,就算我今天去救了人,明天奥因再派人来杀我,谁来救我?”
黑星沉默了两秒,然后推门走进了雨中。
黑星走后,西伦独自在书房坐了很久。
他并非不想救人,坎伯长老与他无冤无仇,一个三阶强者因为污染而慢慢死去,西伦没有任何幸灾乐祸的心思。
但他不能白白去。
图索尔家族是这片土地上的庞然大物,奥斯顿是执棋者,奥因是棋盘上的重子。
而他西伦,在家族眼中至多是一枚走卒——一枚有些特殊的走卒。
走卒想要变成过河之兵,不能靠低头做事。
得让对方明白,这枚棋子有拒绝被移动的能力。
西伦站起身,走到窗前。
雨下得更大了,天色暗沉如墨。
他想起伦德在庄园训练棚里说过的话。
“适度展示你的能力,换取资源、情报与盟友庇护。但记住,展示是为了让人尊重你,不是让人利用你。“
老师看得很准。
现在的局面,恰好是一个让图索尔家族重新认识自己分量的机会。
他不需要做太多,只需要——等。
然而图索尔家族内部的情况,比西伦预想的更加焦灼。
主宅。
奥斯顿坐在书房的大椅上,面前的桌上铺着坎伯长老的病情记录。
“扩散速度在加快。”老管家鲁卡斯低声禀报,“药师说,再用现有的手段压制三天已经是极限。三天之后如果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奥斯顿沉默不语,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
“黑星回来了?”
“回来了。”鲁卡斯微微欠身,“西伦……拒绝了。”
奥斯顿的手指停住了。
“他的原话呢?”
鲁卡斯将黑星转述的内容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奥斯顿听完,缓缓闭上了眼睛。
书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那小子。”良久之后,奥斯顿睁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说不清是恼怒还是感慨的意味,“比我想象的更硬。”
“族长,要不要,”
“不要。”奥斯顿抬手打断鲁卡斯的话,“他说得没有错,奥因的事,我确实一直在拖。”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雨幕如帘。
“但现在不是处理奥因的最好时机。”奥斯顿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战争在继续,军火和矿产的渠道都在奥因手里。如果现在动他……”
鲁卡斯没有接话,他跟了奥斯顿四十年,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沉默。
“去把二长老请来。”奥斯顿转过身,“还有奥因。”
一个时辰后,图索尔主宅的小议事厅内。
二长老坎伯·赫斯特——坎伯长老的弟弟——坐在长桌左侧,面色铁青。
他五十余岁,身材魁梧,两鬓已白,但一双眼睛锋锐如刀。
奥因坐在右侧,面无表情。
“情况就是这样。”奥斯顿坐在主位,语气平淡,“西伦拒绝了。”
坎伯·赫斯特的拳头在桌下攥紧。
“他凭什么拒绝?”
“他要一个交代。”奥斯顿的目光移向奥因,“关于霍克家族围杀他那件事的交代。”
奥因的表情依然没有变化,像是这件事与他毫无关系。
“族长,”他的声音沉稳而缓慢,“霍克家族的行为与我无关。这一点我已经说明过了。”
“赫尔伯特临死前亲口对西伦说的话可不是这样。”奥斯顿淡淡道。
奥因微微一笑:“一个将死之人的胡言乱语,能作数?”
坎伯·赫斯特猛然转头盯着奥因,眼中满是怒火。
但他没有开口,只是死死攥着拳头,他知道在这个议事厅里,情绪是最没用的东西。
奥斯顿看了两人一眼,缓缓开口:“奥因,我问你。如果坎伯长老死了,你打算如何面对二长老一脉?”
奥因的眼皮终于动了一下。
“坎伯长老中污染,是猩红进修会和唱诗班联手所为,与西伦无关,也与我无关,族长,”
“我没有说与你有关。”奥斯顿打断他,语气骤然变冷,“我只是在问你,如果他死了,你怎么面对?”
奥因沉默了。
“赫斯特,”奥斯顿转向坎伯二长老,“你的看法呢?”
坎伯·赫斯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嘶哑:“我不在乎谁和谁有什么恩怨。我只要我哥哥活着。”
他抬头直视奥斯顿:“族长,请把西伦请来,不管他要什么条件——在我哥的命面前,不算什么。”
奥因的嘴唇微微抿紧。
奥斯顿看着两人,沉默良久。
同一时刻,坎伯长老所在的疗养室外。
坎伯·洛特——坎伯长老的独子——靠在走廊的墙上,一言不发。
他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身形高瘦,面容清隽,但此刻那张脸上写满了阴沉与恼怒。
他是二阶非凡者,实力在年轻一辈中名列前茅。
但面对父亲体内的污染,他什么都做不了。
“洛特。”他身后传来脚步声,是他叔父赫斯特从议事厅回来了。
“结果如何?”洛特转过头。
赫斯特的表情很复杂:“族长在想办法。”
“想办法?”洛特冷笑了一声,“父亲还有三天。三天。”
“我知道。”
“那个姓西的——他是不是拒绝了?”
赫斯特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洛特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凭什么?他不过是图索尔家族养的一条狗,”
“够了。”赫斯特低喝,“你没见过他打架,我看过尸检报告。三个二阶,五分钟之内全部正面碾压击杀。这不是一条狗能做到的事。”
洛特咬紧牙关,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那怎么办?就这么等着父亲死?”
赫斯特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听着门内传来的、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
消息在当晚扩散开来。
不是来自图索尔主宅的官方通报,而是各方眼线和消息贩子在暗处传递的只言片语,
坎伯长老的病情在恶化。
药师束手无策。
图索尔家族请了西伦,西伦没去。
这些碎片化的消息在北区的暗流中迅速拼凑成形,引发了一连串微妙的连锁反应。
密语唱诗班暗堂,主事人哈尔维斯收到消息后,只是轻轻挑了挑眉毛,然后让手下继续潜伏,什么都不做。
猩红进修会北区据点,阿贝尔医生听到风声后微微一笑,对身边的人说:“有趣。”
而在南区兄弟会总部,坐在沙发上翻看报纸的尤里放下手中的雪茄,对着空气吐了个烟圈:“这小子,有意思。”
第375章 迟来的道歉
第二天。
图索尔主宅。
奥斯顿一夜未眠。
天色刚亮,鲁卡斯就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药师说,坎伯长老昨夜的状况比前天更差。污染开始侵蚀他的精神核心了……再拖下去,就算后来能清除污染,也可能落下永久的精神损伤。”
“去教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