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401章

  车厢内安静了一瞬。

  西伦看着她,淡淡回道:“不会了。”

  小女孩站在原地,半懂不懂地点了点头,紧紧抱着布兔子,像是终于肯信一回。

  马车缓缓驶出斯卡麦镇。

  道路两侧,不知何时站了不少镇民。

  他们衣衫褴褛,脸色仍旧带着灾后未散的木然,可看向那辆黑色蒸汽马车的目光,已经和昨夜完全不同。

  不再只是怕。

  也不再只是躲。

  而是一种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看见雷落下来,把自家屋后的那条毒蛇劈死了。

  依旧敬畏,依旧发抖。

  却终于敢抬头看一眼天。

  车厢里,西伦垂眸看着膝上的那本《白芽祷生录·残编》,手指轻轻敲了敲封皮。

  喉骨深处,回响腔微微颤鸣。

  他仿佛听见书页里,埋着一点极淡极淡的“活气”。

  像一粒还没彻底死透的芽,正缩在黑暗里,等着人翻开它。

  斯卡麦镇的事,压不住。

  北区这种地方,死人不算新闻,灭帮也不算新闻,甚至哪家非凡者一夜翻脸、哪条街多出几具尸体,到了第二天中午,也不过是酒馆里添两句下酒话。

  可一整片“会唱歌的花田”被拔了,还是被兄弟会那位新上任的年轻总督亲手拔的——这事就不一样了。

  午后的煤烟酒馆里,跑镇线的马夫把碗重重往桌上一搁,吐着唾沫星子,声音压得神神秘秘。

  “我亲眼瞧见的!花全死了,一片一片倒,跟让人掐了脖子似的!”

  “你放屁吧,花还能唱歌?”

  “你才放屁!斯卡麦那边昨夜枪声传了半宿,今早镇上人都出来领粥了,镇长和那帮骑士全绑在广场上晒呢!”

  “听说地下还有怪物,长得像一团会生孩子的肉……”

  “闭嘴吧,吃饭呢!”

  另一边,裁缝铺里的几个女工停下针线,忍不住互相对视;码头扛包的苦力听完后半晌没说话,等回过神来,第一句竟是“那斯卡麦的人以后是不是不用再被抢粮了”。

  连几家平日最冷淡的报社,也难得派人去北区打听,只不过在真正落笔前,又都默契地删掉了“活祭”“唱诗”“母沟”这些词,只留下一句模棱两可的——

  “兄弟会总督西伦,于昨夜肃清斯卡麦镇重大邪祟案件,北区乡镇秩序或将迎来洗牌。”

  洗牌两个字,足够让很多人睡不着。

  ……

  图索尔庄园。

  中堂内的气氛,比外面的秋风还凉。

  黑星把手中的情报纸放到桌上,抬眼扫过在场几人。

  “消息不会有假,赫尔曼的线已经断了,斯卡麦那边的花田彻底废了。”

  “莫恩死,伊诺死,唱诗班埋在四镇的那条线,也被西伦摸出了头。”

  奥罗坐在一旁,脸色有些发沉。

  “他动作未免太快了。”

  “三天前还在后山修炼,转眼就敢碰密语唱诗班布下的东西……他真不怕惹出更大的麻烦?”

  奥因冷笑了一声,指节敲了敲桌面。

  “怕?”

  “他若真怕,宴会上就不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压洛斯法,更不会当晚就和武装暴动党那几个人谈到深夜。”

  “现在又去动唱诗班——别人看的是他狠,我看的是他有底气。”

  奥罗皱眉:“父亲,你是说……”

  “我没说他已经投了武装暴动党。”

  奥因靠在椅背上,眼底阴得厉害,“但至少,武装暴动党对他态度不一般。”

  “一个兄弟会出身的北区总督,刚拿了我们的《玄阴吐纳法》,转头又和莱纳他们走得近,现在还敢替北区拔唱诗班的钉子——你真觉得,他只是少年气盛?”

  黑星没有立刻接话。

  他比奥罗更清楚,北区六大教区势力之间,谁都想扩线,谁都想吞地,可真要狠狠干到密语唱诗班头上,多数人还是会先掂量一下值不值。

  西伦却像根本没掂量。

  又或者,他已经掂量过了,所以才敢下手。

  主位上,奥斯顿一直没说话。

  他手边摆着一杯没动过的热茶,蒸汽细细往上升,模糊了他半张脸。

  片刻后,他才平静开口。

  “和武装暴动党有关系,不一定是坏事。”

  奥因当场眯起眼:“族长,你还想拉他?”

  “为什么不拉?”

  奥斯顿看向他,语气不疾不徐,“一个二阶撕裂者,年纪轻,手够硬,脑子也够清楚。若他真能搭上武装暴动党,我们与其把他往外推,不如先把绳头留在手里。”

  “更何况——”

  他顿了顿,手指点在情报纸上。

  “这次斯卡麦的事,不只是砍了个邪田那么简单。”

  “密语唱诗班能在四镇埋线,图索尔却半点风声都没收到,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眼睛,也没我们以为的那么多。”

  奥因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他当然听得懂这话里的刺。

  近几年北区乡镇那片,很多外围生意和灰线,确实有一部分归他这脉的人盯着。

  若唱诗班真是在那一带悄悄养东西,家族却一无所知,那便意味着——要么下面的人废,要么下面的人,有人在装聋作哑。

  不管哪种,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奥罗沉默片刻,忽然问道:“那若西伦真是借武装暴动党的势,在北区先清唱诗班、再插手乡镇,后面会不会连我们也一起咬?”

  这个问题一落,中堂里静了静。

  奥斯顿看着杯中茶水,淡淡道:“所以,才更要看清他到底想要什么。”

  奥因冷哼:“他想要的,无非是资源、地位、名声——底层爬上来的人,不都这样?”

  “父亲。”

  奥罗低低叫了一声,像是觉得这话说得有些太满。

  奥因却没理他,只把手掌慢慢攥紧。

  他不是单纯厌恶西伦。

  更准确地说,是忌惮。

  家族里能供二阶非凡者吃的东西就那么多,阴灵源水、玄阴辅材、旧档权限、二阶层次的搏击师资……

  每分出去一份,奥罗往上走的路就窄一寸。

  他可以接受外面有敌人。

  却不能接受,有人借着家族的门,进来啃他儿子的骨头。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名管家快步走入,微微躬身。

  “族长,西伦先生来了。”

  堂内几人同时抬头。

  奥因眸光一沉,嘴角反而扯出一点冷意。

  “来得倒快。”

第335章 生命遗迹,图索尔家族议会

  北区府邸。

  西伦回来的时候,天色刚擦黑。

  连续奔波后,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处理堆成山的事务,只让老管家备水、备饭,再把自己关进书房里,把那本黑册和几样从斯卡麦带回来的东西,一样样摊在了桌上。

  屋里只点了一盏灯。

  灯光落在《白芽祷生录·残编》的封皮上,像一层发旧的蜡。

  西伦指腹压过那枚白芽印记,喉骨深处的回响腔又轻轻震了一下。

  他没急着翻书,而是先盘膝坐到地毯中央,缓缓闭眼。

  月忆冥想法——起。

  意识一沉。

  下一瞬,他已坐在那块熟悉的孤石上。

  深蓝太虚无边无际,头顶的惨白圆月静静悬着,月华如雾,如冷水,一缕缕落进他的眉心与肺腑之间。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月华落下时,他竟像能“听”见它。

  不是耳朵听。

  而是那层新析出的回响腔,在喉骨深处轻轻共鸣。

  每一缕月光,都像有细细的纹路。

  每一次精神力的运转,都像有回声沿着身体深处荡开,再被他自己收回。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过去的西伦是在黑暗里摸索自己体内的力量,而现在,黑暗里多了一座空旷的殿堂。

  他一动,墙便回音;他一念,月便有响。

  冥想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等他睁开眼时,窗外月色已深,胸中那股因斯卡麦一夜杀伐而积下的燥意,已经被冲淡了大半。

  他伸手,拿起那本黑册。

  第一页,还是那句“血养其形,声哺其意,根承其命”。

  再往后翻,内容却并不像完整典籍,更像某个神秘学者东拼西凑抄下来的残篇。

  字迹有三四种,显然不止一人经手。

  许多页边都写着补注、删改和警告,甚至还有被划掉重写的术式路线。

  西伦一页页看下去,眉头渐渐拧起。

  这不是单纯教人怎么养花。

  而是一本“生命术式”的残抄。

  其中提到一种名为“白芽缝肉”的基础术式,用新鲜血液配合特定振纹,可以短暂刺激死肉、枯根和某些低级异种组织,令其重新生出活性;还提到更往上的“祷种移植”“喉腔培育”,甚至借地脉温养“母株”的方法。

  更让西伦在意的,是书页夹缝里一行几乎被擦掉的小字——

  “北区旧教堂多建于生命遗迹边缘,先民以祷所镇之,后世无知,改祭为用,遂成灾祸。”

  生命遗迹。

  西伦的目光在那四个字上停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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