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招若是落实,寻常极境当场就得筋断骨裂。
然而就在拳风压到西伦面前的一刹那,西伦的眼神终于微微冷了下来。
下一刻,他体内忽然传出一道极轻、却又极沉的雷鸣。
咚——
像古寺深处撞响的大钟,又像雷雨前闷在云层里的第一声滚雷。
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口同时一颤。
紧接着,西伦右掌平推而出。
没有花哨,没有多余动作,就是极简单的一掌,迎向加特胸前。
可当这一掌推出时,四周空气竟骤然冷了一瞬。桌上几只尚未喝完的酒杯边缘,悄无声息凝起了一圈细白霜痕。
砰!
这一掌,稳稳印在加特胸膛之上。
加特脸上的狞色瞬间凝固。
他先是觉得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轰进体内,像有一头深海巨兽在他胸腔里狠狠撞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阴冷到骨头缝里的寒意顺着胸口疯狂蔓延,刹那间便封住了他大半气血流转。
可还没等他调动力量去抗,那股寒意里又炸开一缕霸道绝伦的震荡劲,像雷音自内而外轰然一震。
咔嚓!
他脚下的地板整块裂开。
庞大身躯猛地倒飞出去,接连撞翻三张空椅,最后重重砸在院角石柱旁边,单膝跪地,一口白气混着血沫直接喷了出来。
全场死寂。
加特低着头,双手撑地,肩膀剧烈起伏,胸前衣料上已结出一片淡淡霜白。
他想站起来,可刚一运气,胸口便是一阵发闷,整条脊背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碾过,连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他终于明白了。
差距,不是什么半步,不是什么一线。
而是天和地。
西伦站在原地,衣角甚至都没怎么乱。
他看着跪在那里的加特,声音不急不缓。
“极境再强,也还是极境。”
“差半步,便是差半步。”
“什么时候你能把那口狂气压回肚子里,再来想二阶的事。”
加特牙齿咬得咯吱作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闷得几乎喘不上气。
可到了这一刻,他连反驳的力气都没了,只能死死低着头,像是要把地面盯穿。
黑迪萨已快步冲了过去,一把扶住弟子,探手在其背后连拍数下。
感受到加特体内那股尚未散尽的阴寒与震荡,他眼皮狠狠一跳,再抬头望向西伦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这种掌力……
不是单纯的蛮力压制。
而是呼吸法、气血、肉身三者同时碾了过去,且控制得极稳。
若西伦方才真起了杀心,加特现在就不会只是跪着咳血这么简单了。
另一边,兰斯克终于将酒杯轻轻放下。
他那双一直冷淡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明显波澜。
“阴寒水性……又有雷音震脏的痕迹。”
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
莱纳半闭的眼也睁开了些,望着场中的西伦,沉默数息后,才淡淡笑道:
“看来,这位西伦总督,确实比传闻里还要有意思。”
至于那名年轻男子,此刻脸上的轻浮笑意也终于收敛了几分。
他盯着西伦,眼神里的傲慢仍在,却多了些先前没有的认真,甚至是某种被勾起来的兴致。
片刻后,他忽然鼓起掌来。
啪,啪,啪。
掌声在安静的院中显得格外清楚。
“好。”
“真是好手段。”
他一边鼓掌,一边缓缓起身,笑容不再像先前那样漫不经心,反而透着一股发自心底的炽热。
“西伦总督这一掌,可真让我开了眼。”
西伦转过身,看向他,没有说话。
青年走下座位,衣摆随着步子轻轻一晃,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慢慢站到了场边。
他先朝莱纳微一点头,又偏头看了眼兰斯克。
后者没有阻止,只是目光深沉地看着这一切。
随即,青年回过头,直视西伦,唇角再度扬起。
“既然总督大人都亲自下场了……”
“那在下若还坐着,未免太不识趣。”
说着,他伸手解开袖口,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清脆声响,眉眼间那股压了许久的锋芒,一点点全都露了出来。
“西伦总督,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资格,也向你讨教几手?”
第319章 强势镇压,锋芒毕露
青年话音落下,院中一时竟安静得连风声都清楚了几分。
先前还有人真当这是一场酒宴上的热闹,如今再看,却是一个个都回过味来——这哪里是助兴,分明是拿兄弟会当台子,一步步把西伦架上去。
先让加特出头,横扫一阶。
再借着加特狂妄无知,逼得西伦亲自下场。
待西伦显露手段之后,真正有资格的人再顺势登场……
既不失体面,也把要看的东西都看了个明白。
有人暗自吸气,只觉得这个看起来颇为阳光的年轻人,心机竟深到这种地步。
也有人心头发紧,开始揣摩武装暴动党的用意。
试探西伦的真实实力,试探兄弟会的斤两,试探图索尔家族到底给了这个年轻总督多少东西……
可他们试探得这样细,这样急,究竟图什么?
难道,真是要提前打压兄弟会?
院中灯火煌煌,风从两侧树梢穿过,吹得灯影轻轻晃动。
西伦站在石阶下,衣角未乱,刚刚一掌震飞加特之后,他脸上甚至连一丝燥意都没有,只是抬起眼,看向那名站起身来的青年。
他的目光很平静。
可谁都听得出来,那平静之下,已带上了一缕锋锐。
“非凡者切磋会友,自然不需要提资格二字。”
西伦缓缓开口,嗓音不高,却压得场中杂声尽散。
“只是——我也的确不太明白,阁下所图为何。”
话音落下,不少人眼皮都是一跳。
这种场合,对上武装暴动党的人,西伦竟然还是一点退意都没有,连话都说得这样直白。
那青年却并不动怒,只是笑了笑,像是没听出其中锋芒一般。
“较量之后,一切都将分晓。”
他说着,随手将酒杯放下,往前走了两步,站到空地中央。
夜风吹起他的额发,露出一张颇为年轻的脸,轮廓干净,眼神却明亮得厉害,像是被火光洗过一般。
“却是忘了先自我介绍。”
他抬手抱了抱拳,姿态不算倨傲,也并不谦卑。
“我叫洛斯法,修炼的是极热性质的吐纳法,名为——阳炎吐息法。”
话音刚落,他忽然低低吸了一口气。
下一刻,一缕细若游丝、却灼得人眼皮发烫的火苗,竟从他鼻息间缓缓逸出,像是一条赤红色的小蛇,在空气中轻轻一窜,又倏然缩回。
“阁下小心了。”
院中众人本还在听名字,待看到这一幕,才终于有人神色一变。
“洛斯法……”
“这个名字,我怎么觉得有点耳熟……”
“难道……是那位总执的子嗣?”
几名老资格人物对视一眼,眼神都凝重了些。
怪不得。
怪不得敢这样出来探场子。
西伦没有理会四周议论,他只是凝神看着洛斯法。
两人间隔不过十余步,彼此气机一碰,许多东西便隐隐有了判断。
此人气息与自己相仿,应当也是刚刚踏入二阶不久,最多不会超过半年。
不过,相较之下,洛斯法的积累的确要深一线。
毕竟自己晋升到现在,也不过才半个月。
但,也仅仅是一线而已。
西伦右手缓缓抬起,五指舒展。
大雷音呼吸法悄然运转,胸腔之内,仿佛有一记极轻极沉的闷雷响了一下。
气息沿着筋骨血肉层层压缩,绵长、厚重、凝练,像是被无形铁锤反复淬过,隐隐带着一种不同于寻常非凡者的沉雄感。
洛斯法眼神微动。
下一刻,他脚下发力,整个人竟像一团突然贴地卷来的赤色火浪,眨眼便逼到西伦身前,一掌直推!
掌未至,热浪已先至。
四周空气都像被烤得微微扭曲。
西伦不避不闪,同样一掌推出。
砰!
两掌相撞的刹那,院中桌上的酒盏都震得轻轻跳了一下。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猛地炸开,烛火摇曳,草叶翻卷,地面碎石被硬生生掀起了一层。
下一瞬,两人同时分开。
西伦向后退了两步,鞋底在青石地面犁出两道浅痕,脚下地砖咔咔裂开。
洛斯法则退了半步,手掌微微一抖,眼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