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德闭上眼睛,重新调整呼吸,随口说道:“你去吧,吃完早点回来,我在这里再修炼一会儿。”
作为一名三阶畸变者,伦德深知力量的来之不易。
他几乎将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了枯燥的修行中,那份对力量的执着和自律,丝毫不亚于西伦。
西伦推开病房的门,独自一人走了出去。
经历了三天前那场犹如绞肉机般的生死决战,此刻的他虽然依旧消瘦,但行动已经没有任何阻碍。
没有了比赛那如山般的沉重压力,没有了强敌环伺的死亡威胁,他感到身体和灵魂都前所未有的轻松。
从充斥着药水味的医院大楼里走出来,一阵微风拂过面颊,西伦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外面新鲜的空气。
那空气中夹杂着泥土的芬芳和些许绿叶的清香,虽然远比不上旷野的风,但在蒸汽轰鸣的圣罗兰城,已经算是难得的畅快了。
沿着医院的主楼向后走,通往一楼食堂的途中,有一片长长的、打理得极好的绿茵草地。
此时正值午后,阳光明媚地穿透云层,洒在翠绿的树木上。
微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是大自然在低语。
四周的空气清新得让人忍不住想要多做几次深呼吸。
西伦独自一人走在林间的石板小路上,阳光斑驳地落在他的肩膀上。
他的心情安宁极了,仿佛外界那些关于他夺冠的喧嚣、势力的拉拢,都在这片刻的宁静中被完全隔绝。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草地上三三两两地聚集着一些正在康复的病人和家属。
一些人盘腿坐在草地上,惬意地打着纸牌;还有些人在玩着其他简单的抛接球活动,时不时传来一阵轻快的笑声。
顺着小路继续往前走,西伦路过了一个由白色大理石搭建的精美亭子。
他的视线随意地一扫,脚步却突然停了下来。
亭子中央,不知何时摆放了一张铺着黑色天鹅绒的圆桌。
桌子后面,正端坐着一个浑身散发着低沉气息的女人。
女人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兜帽长袍,宽大的帽檐将她的头部深深地笼罩在阴影之中,让人根本低着头看不清她真实的面容。
然而,长袍的下摆却设计得极为大胆,犹如东方帝国的旗袍一般高高开叉。
随着微风的吹拂,布料随之摆动,大片大片修长而雪白的大腿肌肤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与周围宁静祥和的医院环境形成了极度强烈的视觉反差。
在她的旁边,随意地插着一块木制的小牌子,上面用娟秀却透着几分妖异的红色字体写着两行字:
免费占卜。
解释收费。
西伦眨了眨眼,目光落在那张黑色天鹅绒圆桌上。
桌面上乱七八糟地摆放着许多东西,有一副散发着古老气息的塔罗牌,一颗内部仿佛有星河流转的占星水晶球,甚至还有一些动物的骨骸和装满诡异粉末的玻璃瓶。
这种杂乱无章的摆设,让人感觉她似乎并不忠于某一特定的神秘学流派,亦或者,她根本不需要依赖这些普通的物品来沟通神明。
对于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西伦一向是敬而远之的。
但此刻,或许是因为刚从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心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又或许是那块牌子上“免费”两个字确实勾起了他的一点兴趣。
免费的东西,对于一个贫穷的下城区少年来说,总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西伦迈步走入亭子,在女人对面的木椅上坐了下来。
“要占卜什么?”
第241章 女皇·逆位,愚者,与皇帝·逆位
女人缓缓抬起头,虽然依旧看不清面容,但一个清和、温柔,却又带着一种直击灵魂深处的诡异声音,在西伦的耳边细细响起。
那声音极具穿透力,仿佛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西伦的大脑皮层上震荡。
西伦微微皱眉,他总觉得这个女人的声音里藏着某种能够蛊惑人心的力量。
他强压下心中的异样,反问道:“你能占卜些什么?”
女人轻声笑了笑,声音软糯得让人骨头发酥:“事业,伴侣,人生,亲情……只要存在于这世间的命运之线,自然都可以。”
西伦靠在椅背上,想了想,随口说道:“既然是免费的,那就都占卜一下吧。”
“想得美。”
女人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声音中带着一丝娇嗔的媚劲,仿佛一只在撒娇的慵懒猫咪,“贪心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命运的馈赠是有限度的,自然只能占卜两次。”
西伦听着她软糯软糯的嗓音,不知为何,心脏的跳动竟然不受控制地漏了半拍。
他深吸了一口气,收敛起随意的心态,沉声说道:“那就先算一下亲情吧。”
女人没有说话,她伸出那双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手,从桌上拿起了那副古老的塔罗牌。
她的动作优雅而娴熟,修长的手指如同在弹奏钢琴一般,开始切牌,洗牌。
纸牌在她的指尖发出“唰唰”的摩擦声,仿佛某种古老的咒语。
片刻后,她停止了洗牌的动作,将牌面朝下摊开呈扇形,示意西伦抽一张。
西伦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随意地从中间抽出了一张。
女人接过那张牌,缓缓将其翻开。
牌面上,画着一位头戴皇冠、身穿华丽长袍的女性,她坐在丰饶的麦田之中,象征着无尽的生机。
然而,这张牌,是倒着放的。
“是女皇·逆位。”
女人盯着牌面,开始用她那温柔得令人发指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解释起来。
“女皇这张牌,本代表着母爱、丰饶与家庭的温暖。”
“但逆位,则代表着母爱的缺失、流产、家庭的破裂或冰冷。”
女人的声音仿佛穿透了时光的迷雾,带着一种看透世间一切悲凉的沧桑。
“你本该拥有丝绒般的摇篮,享受着世间最尊贵的宠爱。但代表丰饶的女皇却倒立着。”
“你的亲情源头,从一开始就干涸了……”
女人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牌面上的女皇,声音猛地变得凄冷,“你的母亲,不在了。或者说,在那座本该属于你们的宏伟府邸里,她像一朵被抽干了水分的玫瑰,彻底枯萎了。”
轰!
西伦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看不清面容的女人。
脑海中,那个寒冬的夜晚再次浮现。
她怎么会知道?她到底是谁?!
西伦怔在原地,心中的杀意和震惊如同海啸般翻滚。
正在此时,占卜家却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西伦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
她继续平静地洗牌,然后自顾自地从牌堆里抽出了第二张牌。
那是一张画着一个穿着破烂衣服、背着行囊,正走向悬崖边缘的年轻人的牌。
“愚者牌。”
女人将牌摆在桌子上,声音空灵地解释道:“0号牌……这是一张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的牌。”
“在维多利亚这个规矩森严、阶级固化的社会体系里,你是一个异类,一个彻头彻尾的流浪者。”
她那隐藏在兜帽下的双眼似乎透过黑暗注视着西伦的灵魂。
“但正因为你一无所有,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所以,你才拥有了打破常规,颠覆这一切腐朽制度的可能。
你是一颗随时会引爆这个世界的定时炸弹。”
女人似乎对于自己抽出的结果毫不关心,完成两次抽牌的解释之后,她将那两张牌推到一旁,然后继续洗牌。
她毫无征兆地从中间抽出了第三张牌,翻开。
同样是逆位。
一个坐在石头王座上,手持权杖的威严男子,倒着呈现在西伦的视线中。
“皇帝·逆位。”
女人若有所思地盯着这张牌,手指在牌面上轻轻敲击着。
“这张牌……代表你的父亲。”
“一位拥有着绝对世俗权力的暴君,一位站在权力巅峰的主宰。”
女人的声音逐渐变得高亢,仿佛在吟唱一首古老的史诗,“但他倒过来了。”
“在未来的时间线上,我看到了命运的坍塌。
代表他无上权威的皇冠,从王座上滚落了一地。”
“而在他轰然倒下的那片巨大阴影里,我看到了你——”
女人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中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你,将是那个亲手终结他统治的人。
你会把那座宏伟的府邸,连同他虚伪的荣耀,一起付之一炬。”
西伦听完这番话,已经彻底愣住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这牌的解释,这每一句话,竟然和他内心最深处隐藏的秘密、和他立誓要向风暴公爵复仇的疯狂执念,意外地完美契合!
这个女人,简直就像是钻进了他的灵魂里,将他所有的伪装和秘密扒得一干二净。
西伦思索片刻,极力压制住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深深地看着眼前的女人,试图从她身上找出一丝破绽。
女人却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工作,她打了个哈欠,慵懒地催促道:
“占卜已经结束了,你的反应很有趣,还需要再占卜一次么?”
西伦咬了咬牙,一种强烈的探索欲驱使着他。
他沙哑着嗓子说道:“好。这一次,我想占卜一下我的人生。”
女人轻声笑了起来,似乎对西伦的顺从感到满意。
这一次,她没有再使用塔罗牌。
她将那颗内部流转着星光的占星水晶球拉到了面前。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从旁边的一个小瓶子里拈起一撮不知名的蓝色粉末,轻轻地洒在水晶球上。
然后,她闭上眼睛,嘴唇微动,开始用一种西伦完全听不懂的古老语言吟唱起晦涩的咒文。
随着她的吟唱,水晶球内部的星光开始疯狂地旋转,逐渐形成了一片混沌的迷雾。
然而,片刻之后,女人却停下了吟唱,秀眉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西伦见状,心中一紧,连忙问道:“怎么了?你看到了什么?”
女人睁开眼睛,盯着眼前依然混沌一片的水晶球,沉吟片刻后,用一种充满疑惑的语气说道:
“很奇怪。按理说,在命运的迷雾散开后,我应该能够清晰地看到你人生路径未来的某个碎片画面。”
“但是……并没有。
你的命运之线,仿佛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强行扭曲,或者是被屏蔽了。”
她抬起头,看向西伦,“我只看到了一部电影。”
西伦的眉头顿时皱成了一个“川”字,感觉有些莫名其妙,追问道:“什么电影?”
女人收回水晶球上的手,淡淡地说道:
“我不知道名字,那部电影现在已经在影院开始放映了。
不过,明天中午十二点,有这场电影的重播。”
“命运的指引往往隐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