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伦披着外套,脚步沉稳地向外走去。
他的皮肉下,那股刚刚吞噬了极寒精纯气力的气血正在缓缓平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丝灼热。
他微微垂下眼帘,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马歇尔那张因为极度愤怒而扭曲的脸庞。
“不知道刚才那番话,有没有彻底唬住他。”西伦在心底暗暗思索。
他很清楚,马歇尔那种天生筋骨强横、底蕴深厚的天才,最忌讳的就是被人居高临下地俯视。
自己刚才那番理所应当的悲悯与嘲弄,就像是一根淬了毒的钉子,死死钉在了对方最脆弱的自尊心上。
最好能彻底激怒他。一个失去理智、只知道疯狂挥霍力量的暴熊,远比一个冷静蛰伏的猎手要好对付得多。
走出修道院的内院,冷风扑面而来。
伦德正靠在一根爬满青苔的石柱上抽着烟卷。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那双隐藏在阴影下的锐利眼眸在西伦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仅仅是一瞬间,伦德夹着烟卷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敏锐地察觉到,西伦原本就夯实的气息,此刻竟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是一种如渊如海的沉重感,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刚刚受洗一个月的年轻学员,而是一头蛰伏在深海中的巨兽。
“看来,你在下面吃得很饱。”
伦德微微点头,将烟蒂扔在地上踩灭,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满意。
西伦没有多言,只是平静地回以一个致意的眼神。
就在这时,甬道深处传来了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
马歇尔跟在他的导师里克身后,大步走了出来。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脸色涨红,双眼中布满了血丝,整个人就像是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活火山,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抑与恼怒。
里克停下脚步,目光在西伦身上停留了片刻,眉头紧紧皱起。
这位年迈的导师转过头,看向自己引以为傲的弟子。
他有些疑惑地发现,马歇尔的气息虽然有所增长,但绝对算不上脱胎换骨,与这冰池所蕴含的功效相去甚远。
直到西伦和伦德的身影消失在修道院的大门外,里克才收回目光,沉声问道:
“怎么了?在下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的气息……似乎变化不大。”
听到导师的询问,马歇尔的面色瞬间涨得紫红,一股强烈的恼羞成怒涌上心头。
一来,他回想起西伦在水底潜伏三个小时的恐怖举动,心里隐隐觉得,自己似乎真的被那个贫民窟的杂种给唬住了,甚至产生了一丝不可名状的恐惧。
二来,这次巴斯修道院的冰池淬炼,是极其宝贵的机会,每个人一生只有一次。
而自己因为心神大乱,只获取了极少数的边缘利益,眼睁睁看着最核心的精华被对方掠夺。
“导师……”
马歇尔死死捏着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他喃喃道,“那个叫西伦的……好像不对劲。”
里克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弟子心态的失衡,语气严肃了几分:
“和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马歇尔咬着牙,将西伦在水面的嘲讽,以及随后直接沉入极寒池底、三个小时后带着恐怖高温破水而出的经过,原原本本地描述了一遍。
听完这番话,里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修道院外的风吹过他花白的鬓角,他那双阅历丰富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诧,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这个现象,确实让人难以置信。我相信你看到的是真的。”
里克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但是,马歇尔,我想你应该清楚。
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同之处,这没什么好惊讶的。”
他伸出干枯的手掌,拍了拍马歇尔坚硬如铁的肩膀。
“比如你。你的筋骨极重,皮肉硬如钢铁,稍加修炼,就可以在正面肉搏中碾压同级的异种。
这是你的天赋,也是你的底气。
他西伦或许有什么另类之处,能够抵御极寒,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的战斗力就凌驾于你之上,也不值得你如此重视。”
里克盯着马歇尔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无论有什么特殊之处,但从他之前的比赛来看,他的正面杀伤力,也仅仅和菲力相当。
真到了擂台上,拳拳到肉的厮杀,他绝无可能是你的对手。”
听完导师这番抽丝剥茧的分析,马歇尔粗重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他眼中的迷茫与恐惧开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愚弄后的极度愤怒。
“对!导师您说得对!”
马歇尔想通了什么,猛地抬起头,“这个叫西伦的或许真有什么特殊的抗寒体质,可是那又怎样?他的正面实力不过如此!”
一想到自己竟然因为对方的几句大话和装神弄鬼的潜水,就吓得心神不宁,白白错失了吸收冰池精华的机会,马歇尔就觉得被对方当猴耍了。
“该死的杂种……竟然敢说大话诓骗我!”
马歇尔低吼一声,声音中透着压抑不住的暴虐。
他在心底暗暗发誓,在六天之后的决赛擂台上,一定要用自己的拳头,狠狠地将那个装腔作势的混蛋砸成肉饼,让他知道什么才是绝对的力量!
……
另一边,返回圣罗兰城的蒸汽列车上。
车厢内回荡着规律的机械轰鸣声,窗外的景色在雨雾中飞速倒退。
伦德靠在天鹅绒座椅上,看着对面闭目养神的西伦,开口打破了沉默。
“冰池的底蕴你已经消化了,你的气力着实进步不小。”
伦德吐出一口烟圈,“但马歇尔不是菲力,他不会给你留下那么多花哨的破绽。
接下来的六天,我会专门训练你一种技能。
你如果能学会,就能在决赛中增加两成获胜的把握。”
西伦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平静地问道:
“什么技能?”
“一种用来拼命的法门。”伦德没有过多解释。
列车到站后,两人换乘了一辆马车,穿过繁华的市中心,最终停在了一座呈现出巨大半球形、宛如钢铁堡垒般的建筑前。
西伦走下马车,抬头仰望。
建筑的外墙上挂着巨大的齿轮装饰,蒸汽管道如血管般缠绕在墙体表面,发出低沉的轰鸣。
“这是本市最大的综合体育馆。”
伦德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说道,“也只有这种拥有官方背景的顶级场馆内,才会提供一种特殊的修行室。”
西伦注意到,场馆外面的广场上,排着长长的队伍。
许多穿着练功服、肌肉虬结的非凡者正在焦急地等待入场。
伦德却完全没有排队的意思。他径直走向场馆侧面的VIP窗口,从怀里掏出一张镶着金边的黑色名片,轻轻递了进去。
窗口内的女员工原本还有些不耐烦,但当她看清名片上的徽章时,脸色瞬间变得极为恭敬。
“大人,请您随我来。”
女员工立刻走出柜台,亲自推开了一扇沉重的黄铜大门,将西伦两人请了进去。
旁边排队的人群看着这一幕,顿时目瞪口呆,纷纷猜测这两人的身份。
穿过喧闹的外层训练区,女员工带着他们来到了场馆的最深处。
这里的空气变得异常沉闷,连呼吸都仿佛需要耗费更多的力气。
“我要约一间重力室。”伦德停下脚步,淡淡地吩咐道。
西伦听到“重力室”三个字,心里微微一动。
他曾在兄弟会的资料里看到过这种设施,据说造价极其高昂,能够通过神秘学阵法改变局部的重力环境。
“好的,大人。”
女员工恭敬地鞠了一躬,随后指着前方一排漆黑的石室介绍道,“作为本市最大的场馆,我们内部设有三间初级重力室,一间中级重力室。考虑到您的学员目前还是受洗层次,便使用初级重力室吧,那里的负荷比较适合一阶非凡者。”
伦德点了点头,示意女员工退下。
西伦走到那间漆黑的石室门前。
屋子的墙壁并非普通的石材,而是某种深海打捞上来的沉淀岩。
墙壁表面,密密麻麻地铭刻着复杂的神秘学符文。
西伦如今也算半个神秘学入门者,他隐约能辨认出其中几个代表着“施加压迫”和“重力倍增”的古文字。
“接下来我教你的东西,你给我死死记在脑子里。”
伦德转过身,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现在的非凡者,通过呼吸法吐纳炼化气力,曾有一个词来描述这个过程,叫做‘炼气’。
气力在体内循环,温养皮肉,这是正途。”
伦德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但相对应的,在过去的时代,古非凡者为了在绝境中求生,还探索出了另一种极其极端的、使用气力的方式。
也就是——‘换气’。”
西伦认真地听着,没有插话。
“这是一种在常规战斗中用途极小的法门,但在特殊情况下,比如你需要瞬间爆发出超越自身极限的力量时,它的用处极大。”
伦德盯着西伦的眼睛,“而现在,面对底蕴比你深厚得多的马歇尔,你就非常需要这种法门。”
“换气……具体是什么意思?”西伦问道。
伦德深吸了一口气,解释道:“当一口气力被你提炼到体内之际,不要着急让它进入经脉炼化。
而是强行闭塞穴窍,将其死死压在胸腹之内!”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伴随着这一口气被高压封锁在身体里,你的身体像是弹簧一样被压缩,气力将会短暂地失去控制,陷入暴走状态。
这是一种对身体内部脏器有一定伤害的法门,但作为代价,你所能发挥出的肌肉力量和爆发速度,也会成倍提升。非常恐怖。”
第168章 挑衅,暴走
西伦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
短暂暴走,换取成倍的爆发力。
这听起来,似乎简直就是为了擂台战量身定制的杀招。
“这法门在生死搏杀中实在没有多少实战价值。”
伦德似乎看穿了西伦的想法,冷水泼了下来,“因为在面对同级敌人的情况下,即便是气力暴走,你也很难在短短几个呼吸内将对方彻底杀死。
一旦暴走结束,你就会陷入极度的虚弱,任人宰割。”
“但擂台战不同。”伦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擂台战不需要你杀人,你只需要在暴走的那几个呼吸里,用绝对的力量,将马歇尔轰下擂台!”
西伦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现在看我。”
伦德没有再废话,他开始亲自演示“换气”的过程。
只见伦德缓缓吸入一口气,胸膛微微鼓起。
忽然,他的动作猛地一顿,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枷锁锁住了他的咽喉和毛孔。
“用手感受我体内的气力路线。”伦德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显得有些压抑。
西伦立刻上前,将手掌贴在伦德的胸腹处。
刹那间,西伦感觉到伦德体内原本平稳的气血,就像是被堵住出口的沸水,开始疯狂地冲撞、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