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执事沉默片刻。
随后取出一块黑色挑战牌。
“在上面留下气息和手印。”
西伦接过挑战牌。
牌面冰冷,上面刻着复杂的银色纹路。
他抬起右手,掌心按在牌面上。
一缕青白雷光缓缓渗入其中。
紧接着,他按下手印。
嗡!
挑战牌震动起来。
上面的银色纹路逐渐亮起,最后浮现出一行清晰文字。
挑战者:西伦。
被挑战者:托元。
灰袍执事接过挑战牌,神色肃然。
“挑战申请已登记。”
“我会立刻通知托元。”
西伦点头。
他没有再理会周围的议论,走到玲珑塔外一处相对安静的石台前,盘膝坐下。
沧雷枪横放在双膝之上。
他闭上眼,开始调息。
四周的声音渐渐远去。
寒风卷过广场,吹动他的衣角。
西伦的意识沉入体内。
沉渊气力缓缓流转。
五道雷纹微微闪烁。
右臂血锁安静蛰伏。
他心中很清楚,击败托元,已经十拿九稳。
如今真正让他无法完全看透的,只有凯尔特。
凯尔特背靠铜元商会,资源充足,精神法门诡异,刀法也绝不弱。
最重要的是,对方显然已经察觉到自己的威胁。
那个四阶凯幽的袭杀,便是最好的证明。
所以,西伦不能等。
他必须尽快拿到五百年血灵芝,修复雷霆淬体与深海苦修留下的暗伤,让体魄和脏腑真正稳固下来。
只有这样,他才能继续冲击三阶极境。
冲击四阶。
甚至在未来,回到那片自己离开已久的大陆。
广场另一端,灰袍执事捏碎传讯石。
一道流光冲天而起,飞向托元所在的修炼区域。
第670章 准备,与舆论
传讯石化作的流光穿过内院上空,没入远处一座被黑石围拢的修炼场。
修炼场中,气浪翻涌。
一名赤裸上身的魁梧男子正站在两根粗大的黑铁柱之间,双臂各自缠着数条手臂粗细的铁链。
铁链另一端连接着地面上的沉重铁盘,随着他的呼吸,铁盘被一点点拖动,在坚硬石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沟壑。
男子身上的肌肉并不像寻常蛮修那般夸张,却一块块凝练得宛如岩石。
汗水沿着宽阔肩背流下,在腰腹处汇聚成线,滴落地面。
轰!
他猛然发力。
两只铁盘同时离地,沉重的金属发出刺耳摩擦声,竟被他硬生生拉过了十余丈。
旁边几名辅助修炼的弟子连忙避开,生怕被铁链抽中。
托元却没有停下。
他双臂肌肉隆起,皮肤下仿佛有细密的气流游走,整个人像是一座正在缓慢移动的山峰。
片刻后,他将两只铁盘重重砸在地上,地面骤然一震,碎石从裂缝中跳了起来。
“再来一遍。”
托元抓起旁边的黑铁杖,转身走到一块高约丈许的青黑色试力石前。
那石头通体乌沉,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纹路,是修道院专门用来测试力量的器物。
寻常三阶非凡者全力一击,也只能在上面留下浅浅白痕。
托元握住铁杖,气息忽然沉了下来。
方才还如烈火般旺盛的气势,竟在这一刻尽数收敛。
一旁弟子只觉得空气变得粘稠,仿佛有无形海水从四面八方压来,连呼吸都困难了几分。
托元脚掌踏地。
没有怒吼,没有蓄势,也没有任何花哨动作。
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手中铁杖自肩侧落下。
咔嚓!
试力石从中间裂开。
裂缝笔直而平整,像是有人用锋利刀刃从上到下切过。
两半石块向两侧缓缓倾倒,沉闷的撞击声在修炼场中回荡。
几名弟子面面相觑。
便在这时,一道流光从天而降,停在托元面前。
托元伸手接住传讯石,神念一扫,脸上顿时露出笑意。
“终于来了。”
旁边有人小心问道:“托元师兄,是西伦的挑战通知?”
“嗯。”
托元将传讯石随手抛给那名弟子。
那弟子看完内容,神色微变:“他现在就要挑战?距离考核期限还有两个多月,他不是刚从鸣雷崖下来吗?”
“我知道。”
托元拿起一旁的衣服,擦了擦身上的汗水。
“那小子大概觉得,准备再久也没有意义。”
“师兄,要不要推迟几日?西伦如今已经是内院第六,听说他刚才登上了鸣雷崖第三十一段,还在雷云里主动引雷,如今他的实力,恐怕比排名上表现出的还要强。”
“推迟?”
托元将衣服披在身上,系好腰带,脸上的笑意反而更加明显。
“我练棍,不是为了躲人。”
那弟子欲言又止。
托元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厚重得令人无法反驳的力量。
“他是我的小师弟,既然他想提前来,那我就让他看看,内院第五的位置为什么不是谁都能坐的。”
说完,托元拿起那根陪伴自己多年的乌黑长棍,迈步走出修炼场。
消息很快传遍了内院。
西伦提交挑战之后,托元没有拒绝,反而在半个时辰内便确认接受。
按照公开挑战的规矩,双方将在次日午后,于玲珑塔外的斗战台交手。
内院中许久没有出现这种层次的战斗了。
排名第六挑战第五,看似只差一个名次,实际上却是内院最顶尖几人之间的碰撞。
有人信誓旦旦觉得,西伦已经完成覆海功第三重,实力突飞猛进,又在鸣雷崖取得第三十一段的成绩,或许真有机会取代托元。
也有人认为鸣雷崖更考验雷属性亲和,不能完全代表实战。
托元在内院沉淀多年,经历过数十次生死搏杀,棍法早已融入本能,西伦即便进步再快,也不可能弥补经验上的差距。
甚至有人悄悄议论,西伦之所以如此急着挑战,是因为他知道凯尔特正在闭关,想先拿到五百年血灵芝,修复自身暗伤,再谋求后续突破。
这些议论传到西伦耳中时,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洞府。
石室内,灯火被寒风吹得微微摇晃。
西伦没有理会外界纷扰,只是将沧雷枪横放在身前,盘膝坐在石台上。
枪身上仍有雷光流淌。
那不是外界雷霆,而是沧雷枪本身与他气息交融之后产生的细微变化。
经过五个月持续苦修,他对这柄长枪的掌控已经深入每一寸纹理,甚至不需要睁眼,便能感知枪尖指向何处,枪杆承受了多少力量。
可西伦没有立刻练枪。
他开始冥想。
月忆冥想法运转,意识逐渐下沉。
死灵之海的冰冷海水浮现出来。
五百丈深处,黑暗如同永远无法驱散的夜幕,狂暴暗流从四面八方冲撞而来。
他在其中一次次调整呼吸,任由海压将肌肉、经络、脏腑压到极限,再用覆海功将气力一点点送入更深处。
那种痛苦,他至今仍记得。
随后,画面转为雷绝峰。
雷霆从山顶倾泻而下,四阶紫蜥蜴率领大批蓝蜥蜴在山腰搜寻他的踪迹。
他借蓝雷之种掩饰气息,拖着伤体穿过雷云,在每一次生死边缘中寻找活路。
再往后,是流云雕坠落时的高空。
风声像刀一样撕裂耳膜。
四阶凯幽的一掌震裂胸骨,强横的力量几乎将他的心脏震停。
他从数百丈高空跃下,以镇魂钉击穿流云雕的咽喉,再借树冠缓冲保住性命。
接着,是北山洞穴中那头腹生巨口的暗红巨兽。
莫恩、费克、布兰三人的惨叫,场域崩溃时倒卷的地气,巨兽长舌缠住人体时发出的骨骼碎裂声,全部在记忆中重新浮现。
最后,画面停留在试力石前。
托元抬棍。
黑色长棍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