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
兰斯洛取出修道院专用的传讯纸,在上面快速写下几行字。
“假冒修道院弟子不是小事。先通知值守执事,我再亲自过去看看。”
他将传讯纸卷起,交给驯养的信鸟。
信鸟展翅离开。
兰斯洛则拿起放在一旁的寒潮刀,眼中浮现出一丝冷意。
“这年头,竟然还有人敢冒充修道院弟子。”
“我倒想看看,他究竟吃了什么胆子。”
芙雅整理好随身药剂,跟着起身。
两人都没有想到,他们即将追查的“冒充者”,正是圣光修道院所有人都在寻找的西伦。
山崖洞府外,西伦将最后一只箱子搬出石门。
他忽然停下动作。
山林深处传来一阵极轻的鸟鸣。
紧接着,数道三阶气息出现在他的精神感知边缘,正沿着来时的路线快速靠近。
西伦看了一眼手背被玄阴寒意封锁的血色印记,又看向远处摇晃的树冠。
“来得倒是很快。”
他握住沧雷枪,眼神逐渐平静。
洞府里的东西已经拿到。
至于这些追来的狂龙洞之人,是继续活着带路,还是永远留在这座山里,便要看他们接下来如何选择了。
......
山风穿过峭壁,卷起一层潮湿的薄雾。
西伦站在洞府外,目光越过摇晃的树冠,平静感知着那几道不断逼近的气息。
一共五人。
其中四道气息在三阶层次,剩下一道则明显更强,体魄已经淬炼圆满,气力也颇为凝实。
放在外界散修之中,足以称得上一方高手。
不过,也仅此而已。
西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
先前与海魔宫乌尔兰交手时,他虽然占据绝对上风,但对方临死前施展的血法仍旧震动了经络。
再加上他体内原本就存在空间乱流留下的暗伤,此刻气力运转间,仍会传来一阵阵细密刺痛。
右臂深处,三十六道血锁若隐若现。
一丝极淡的暗红黑气贴着骨骼游走,很快便被玄阴寒意重新镇压下去。
“恢复到七成左右,足够了。”
西伦从贴身暗袋中取出一枚药剂。
这是他刚才在洞府药园旁找到的东西。
药剂被装在一只拇指长短的土黄色晶瓶里,瓶口覆盖着封蜡。
虽然存放时间不短,但封蜡与瓶身上的固灵纹路保存完整,内部药力并未逸散太多。
西伦先用精神力探查一遍,确认药剂中没有过度沉淀的杂质,这才拔出木塞。
一股厚重而微苦的草木气息散开。
他仰将药剂喝下。
药液滑入喉咙,起初冰凉,落入腹中后却迅速化作一股温热力量,沿着脏腑与经络缓缓扩散。
方才战斗留下的细小伤口开始收拢,肩背处被血色刀光擦过的位置也传来酥麻感。
雷蛟之心随之跳动。
咚!
沉闷有力的心跳声在胸腔内响起。
药力被血液带往全身,西伦原本略显苍白的脸色很快恢复几分,紊乱的呼吸也重新变得悠长平稳。
他握了握五指。
若是只论短时间爆发,已经能够达到八成左右。
山林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西伦没有急着离开,也没有返回洞府躲藏。
他只是将盛放药材和卷轴的包裹放到石箱旁,随即提起沧雷枪,站在山崖前安静等待。
片刻后,树丛被人从中间拨开。
四名穿着暗褐色劲装的男人率先走出。
他们衣襟上都绣着一条盘绕山洞的黑红巨龙,手中分别拿着短枪、重剑与弯刀。
最后现身的则是一名三十岁左右的青年,他肩披暗红长衣,腰间悬着一对银白圆刃,眉骨凸起,目光阴沉。
正是狂龙洞真传弟子亚摩斯。
先前从青石驿逃走的短枪男人也在其中。
他刚刚走出树林,一眼便看到了西伦,以及不远处那些被搬出洞府的箱子。
“就是他!”
短枪男人下意识后退半步,随即像是意识到同伴都在身边,立刻挺直腰背。
“亚摩斯真传,就是这小子杀了我们的人!他还自称圣光修道院惩戒院弟子,连腰牌都拿不出来!”
其他几人迅速散开,隐隐封住西伦的退路。
亚摩斯没有立刻动手。
他的视线先从洞府石门扫过,又落在沧雷枪上,最后看向西伦脚边摆放的箱子。
血刀客伊诺克和海魔宫乌尔兰都已经不见踪影。
山崖边却残留着浓郁的血腥气。
亚摩斯沿途检查过林中的尸体,知道进入此地的不止西伦一人。如今只有对方站在这里,结果已经不言而喻。
眼前这个年轻男人,远比情报中描述的更加危险。
不过,狂龙洞的人已经死了。
这里又有一座刚刚开启的古老洞府。
不论是为了宗门颜面,还是为了洞府中的收获,他都不可能轻易退走。
亚摩斯缓缓抬手,身后三人同时停下动作。
“你杀了我们狂龙洞的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西伦看向短枪男人。
“我只杀了一个进入房间刺杀我的人。”
短枪男人脸色微变,立刻喝道:
“胡说!分明是你仗着实力强横,无故残害我狂龙洞弟子!”
西伦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他用枪尖轻轻点地,青黑色岩石表面发出一声清脆轻响。
“既然半夜提刀进了我的房间,就该想过自己会死。”
亚摩斯眯起眼睛。
“狂龙洞的人犯了错,自有狂龙洞处置,还轮不到外人插手。”
“更何况,你冒充圣光修道院弟子,在外杀人行凶。无论放到哪里,都是死罪。”
西伦轻轻摇头。
这些宗门势力说话大多如此。
他们的人可以杀别人,别人却不能还手。至于事情本身究竟谁对谁错,根本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所谓规矩,只是强者用来压制弱者的工具。
西伦拔起沧雷枪,缓缓将枪锋转向前方。
“既然来了,就不用说这些废话。”
“动手吧。”
山崖前的气氛骤然凝固。
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一只停在枝头的灰鸟像是察觉到危险,扑动翅膀飞向远处。
亚摩斯身后几人脸色同时沉了下来。
他们见过狂妄的人,却很少见到有人面对狂龙洞真传时还敢如此直接。
其中一名留着络腮胡的男人向前迈出一步。
“真传,让我废了他!”
亚摩斯却抬手拦住对方。
他盯着西伦平静的眼睛,心中那一丝不安反而越发明显。
太平静了。
对方不是不知道他们来自狂龙洞,也不是没有感知到自己体魄圆满的气息。
可即使如此,这个自称无十三的男人依旧没有任何退让之意。
这种从容若非来自无知,便必然来自实力。
而一个能杀死海魔宫高手,还敢独自在山崖前等待追兵的人,显然不可能是前者。
亚摩斯沉声说道:
“你真以为自己杀了几名三阶非凡者,就能与狂龙洞抗衡?”
“既然杀了狂龙洞的人,就该提前想好被清算的这一刻。”
西伦双手握住枪身。
熟悉的冰凉触感从掌心传来,枪身深处的雷鹰微微震颤,一缕青白雷光顺着枪锋流转而过。
“我的枪法很久没有遇到像样的对手了。”
他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上一个败在我手里的人,叫提诺斯。”
亚摩斯神情一滞。
他身后的几人也同时愣住。
提诺斯。
这个名字在普通散修耳中或许并无特殊,但凡与圣光修道院有过接触的人,都不可能没有听说过。
内院第二。
三阶极境。
修成六道雷纹,在狩猎日开始前便号称四阶以下少有敌手。
即使放到狂龙洞所有三阶弟子中,也几乎无人能够与之抗衡。
亚摩斯很快反应过来,冷笑一声。